“要么附近还有接应。”李慕白接过话头，白衣在林间光影中显得格外醒目，但他此刻已悄然移动至一棵古松的阴影下，“方才那使双刀的身法，有几分‘游蛇步’的影子，那是北城黑虎武馆的招牌。”
“黑虎武馆？”韩山皱眉，“那不是赵家暗中扶持的……”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加快速度，”王迁做出决断，“向望月岩靠拢，但需更加小心。李兄，你走侧翼树冠，韩兄，你我并排推进，间隔五步。”
李慕白点头，身形轻晃，如一片白云悄无声息地掠上枝头。韩山深吸一口气，将砍刀换到左手——方才硬撼长枪那一下，右臂还有些发麻。
林越来越密，光线越发昏暗。腐叶与泥土的气息中，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一刻钟后，望月岩那陡峭的轮廓在前方林隙间显现，像一头蹲伏的巨兽。
就在此时，侧前方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忽然窸窣作响。
“戒备！”王迁低喝。
乌鞘刀已然出鞘三寸。
然而从灌木后走出的并非敌人，而是三名同样穿着武院青袍的弟子。为首的是个面容斯文、约莫十八九岁的少年，腰间佩剑，此刻正抬手示意，脸上带着诚恳的笑容。
“可是卯字队的王迁师兄？”少年朗声道，声音清朗，“在下‘午’字队周恒，路过此地，绝无敌意。”
王迁目光如刀，扫过对方三人。周恒身后，一胖一瘦两名队友也都兵刃未出鞘，神色坦然。但他注意到，那瘦高个子的右手始终虚按在腰间皮囊上——那里鼓鼓囊囊，不知装着什么。
“正是。”王迁抱拳，语气平淡，“周兄有何见教？”
周恒上前几步，在约莫三丈外停住——这是个既显诚意又保持安全的距离。他压低声音，脸上露出几分苦笑：
“王师兄，实不相瞒，我们‘午’字队入林后不久，在西北边的溪谷也遭了埋伏。折了陈师弟，他左肩中了一箭，不得不发了求救焰火。”
他顿了顿，看向王迁的目光带着同病相怜的意味：“埋伏我们的，正是‘酉’字队。那三人行事狠辣，专挑落单队伍下手。我们侥幸逃脱后，一路小心潜行至此，已听闻至少有两支队伍遭了他们毒手。”
韩山忍不住插嘴：“你们也被那帮杂碎偷袭了？”
“千真万确。”周恒身后那胖弟子愤愤道，“他们先用绊索放倒了陈师弟，接着就是三箭齐发……若非周师兄反应快，我们怕是全军覆没。”
王迁沉默着，目光与树梢上的李慕白短暂交汇。李慕白微微摇头——他未察觉附近有其他埋伏。
周恒见王迁不语，又向前迈了一小步，语气更加恳切：“王师兄，如今望月岩附近已成是非之地。单凭一队之力，莫说夺旗，便是自保都难。我观王师兄小队气度沉凝，方才远处隐约有金铁交鸣之声，想必也与‘酉’字队交过手了？”
“算是打过照面。”王迁不置可否。
“那便更该联手了！”周恒眼中闪过一抹锐色，“‘酉’字队这等害群之马，不清除掉，谁也别想安心夺旗。不如我们两队暂结同盟，先铲除此獠，届时再各凭本事争夺令旗，如何？”
林间静了片刻。
韩山看向王迁，瓮声道：“王师兄，俺听你的。”
树梢上，李慕白飘然而下，落地无声。他清冷的眸子在周恒脸上停留片刻，淡淡开口：“结盟可以，但需约法三章。”
周恒精神一振：“李师兄请讲！”
“一，互不攻击，互通情报；二，不合并行动，保持各自队伍完整；三，”李慕白顿了顿，声音如冰玉相击，“若最终夺旗阶段成为对手，便光明正大一战，不得背后捅刀。这三条，周师兄可能立誓？”
周恒毫不犹豫，右手抚胸，正色道：“我周恒以武道之心立誓，若违此约，经脉尽废，终身不得寸进！”
誓言很重。
王迁终于点了点头：“既如此，便暂结同盟。周师兄对前方地形可熟？”
“略知一二。”周恒指向望月岩方向，“从此处向北，有一条隐秘小径可绕至岩体后侧，虽陡峭，但不易被发觉。我们两队可一左一右，互为犄角。”
计划就此定下。“午”字队走左侧林木较密处，王迁小队则沿右侧一片乱石区推进。两队相隔约二十丈，既能互相呼应，又不至于被一网打尽。
越靠近望月岩，空气中的肃杀之气越浓。
岩脚已能听到上方传来的激烈打斗声、兵器碰撞声，以及受伤者的闷哼。
王迁示意众人隐于一块巨岩之后，自己与李慕白悄然攀上岩体侧面一处凸起的平台，向下俯瞰。
岩顶约莫半个校场大小，此刻正有两支队伍厮杀正酣。一方三人呈三角阵型，两人持盾护住侧翼，居中一人长枪如龙，稳扎稳打；另一方则刀法狂猛，三人皆是壮汉，攻势如潮，但章法稍乱。
“是‘寅’字队和‘辰’字队。”李慕白低语，“‘寅’字队擅守，‘辰’字队擅攻，势均力敌。”
王迁目光如鹰，扫过战场每一处细节。他看到“寅”字队持枪者左腿已有一道伤口，行动微跛；“辰”字队一名刀客的右臂衣袖被枪尖划破，渗出血迹。
“让他们耗。”王迁做出判断，“我们保存实力。”
下方的战斗持续了约半柱香时间，惨烈异常。
最终，“寅”字队以重伤一人、轻伤两人的代价，险胜“辰”字队。当最后一名刀客被枪杆扫中膝弯，踉跄跪地时，监考执事如鬼魅般现身，迅速将“辰”字队三人带离。
岩顶暂时恢复了寂静，只余下“寅”字队三人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痛哼。
然而他们还没来得及处理伤口——
“嗖！嗖！嗖！”
三道破空声自岩顶另一侧的密林中骤起！人影如箭，直扑疲惫不堪的“寅”字队残阵！
为首之人锦衣华服，剑光如雪中惊鸿，凌厉无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