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讥诮,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奇异的了然与平静。仿佛被困在陷阱中的不是他,而是眼前这位居高临下、自以为胜券在握的赵家公子。
“赵公子,你说困兽犹斗,徒增笑料。”
王迁抬眼,直视岩顶那双带着恨意的眼睛。
“可你有没有想过,今日你调动五队之力,设下连环计,布下天罗地网,只为对付我们区区三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你究竟是有多怕我?”
“你——!”赵元凯脸色骤变。
“你心里其实清楚。”
王迁目光如炬,穿透距离,直直刺进赵元凯眼底:
“你堂堂赵家嫡子,蕴魂境巅峰,身负家传绝学,佩着名剑赤锋——被一个无根无底的寒门子弟,正面、堂堂正正、以刀破剑,败了。”
“所以你怕。怕我成长起来,怕我再赢你一次,怕世人终于看清——你赵元凯,不过如此。”
“住口!!!”
赵元凯厉声怒喝,声音都在发抖。他死死攥着令旗,指节泛白,锦衣在风中剧烈起伏,哪还有半分方才的从容。
【李慕白要求单挑】
“李慕白,你要单挑?”他猛地转头,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声音尖厉,“你也配?你兄长当年被我废了根基,像条死狗一样抬出武会,你连替他报仇的胆子都没有,缩在这破武院三年——你也配向我拔剑?”
李慕白没有说话。
他的脸依旧清冷如霜,只是握剑的手,指节已泛白。
然而就在这一瞬——
王迁动了。
八极镇元劲以狂暴姿态喷涌而出,他整个人如一道黑色闪电,撕裂空气!
“拦下他!”周恒大惊失色。
绊索急速收紧!
酉字队三人同时出手!
然而王迁根本没看,他的眼中只有赵元凯。
李慕白长剑出鞘,剑光如匹练横空,
点飞三枚袭向王迁后背的暗器。
韩山怒吼一声,以血肉之躯撞向绊索交织的罗网,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任凭倒刺划破肩臂,鲜血飞溅。
“滚!!!”
五丈。
王迁踏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借力腾空,衣袂猎猎。
三丈。
赵元凯终于反应过来,赤锋剑仓促出鞘,剑光如虹,直刺王迁心口。
一丈。
王迁乌鞘刀自下而上,斜撩而起。
是府试那一日,将赤锋崩出裂痕的那一刀。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在山林间炸开,震得近处枝叶簌簌坠落。
赵元凯只觉虎口剧震,那道刻入骨髓的刀意再次扑面而来,他脚下踉跄,连退三步。
而王迁已欺身近前。
乌鞘刀刀背猛然拍在赵元凯握剑的手腕上。
“咔嚓——”
骨裂声清脆刺耳。
赤锋剑脱手飞出,在空中翻转数圈,斜斜插进三丈外的泥土中,剑身犹自颤鸣。
下一秒,冰冷的刀锋贴上赵元凯的咽喉。
全场死寂。
山风呜咽,吹动王迁额前散落的发丝。
他微微喘息,胸口剧烈起伏,但握刀的手稳如磐石。
赵元凯僵在原地。
他感受着咽喉处那道冰冷的触感,看着近在咫尺、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忽然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什么烈阳劲,什么赵家嫡子,什么蕴魂境巅峰——
在这一刻,都不过王迁一刀。
“你……”他的声音干涩,喉咙滚动,却只挤出这一个字。
“我赢了。”王迁说。
不是炫耀,不是嘲讽。
只是陈述事实。
赵元凯死死盯着他,嘴唇翕动,像是想说什么狠话,想维持最后的体面。
但王迁没有再给他机会。
刀锋轻轻一送,在赵元凯颈侧留下一道浅淡的血痕。
监考执事的身影如鬼魅般闪现。
“赵元凯,淘汰!”
执事看了王迁一眼,那目光泛起似有似无的欣赏。
赵元凯被两名执事弟子架起,他挣扎着回头,声音沙哑:“王迁,你以为这样就能赢?你们三个人,困在这里,插翅难飞……”
“我知道。”
王迁收刀,没有看他。
“这局,我们赢不了。”
他转身,面向山崖下那些因骤变而惊疑不定的包围者,面向周恒复杂的眼神,面向酉字队三人警惕的姿态。
“但是赵元凯——”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清晰落入每一个人耳中:
“你输了。”
“你纠集五队,布下此局,不是为了赢。”
“是为了确保我不会赢。”
“从你选择用计谋而不是实力来对付我的那一刻起,你在武道这条路上,就已经输了。”
赵元凯浑身一震,脸色惨白。
王迁不再看他。
他走向李慕白,走向浑身浴血却兀自拄刀而立的韩山。
“还能走吗?”他问韩山。
“能。”韩山咬牙,肩臂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
王迁点头,然后对空中抱拳,声音平静:
“卯字队,全员请求退赛。”
林中静了一瞬。
周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无话可说。
酉字队三人面面相觑,握兵器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监考执事现身,看了看王迁,又看了看远处脸色灰败的赵元凯,沉声道:
“卯字队,确认退赛。”
“走。”
王迁收起乌鞘刀,当先向山林外走去。
李慕白跟在他身侧,白衣沾了尘土,下摆被绊索撕开一道口子,却依旧走得从容。
韩山走在最后,他回头,狠狠瞪了周恒一眼,那目光里有愤怒,有鄙夷,还有一丝困惑。
他没说话,扛着砍刀,大步跟了上去。
走出那片山林时,暮色正浓。
韩山一路憋着,直到武院后门已遥遥在望,终于忍不住一拳砸在路旁的树干上,震得落叶纷飞。
“凭什么!”他的声音嘶哑,满是愤懑,“那群狗东西设局、下绊子、以多欺少,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都用上了!我们赢了赵元凯,刀架在他脖子上,明明是我们赢了!凭什么我们要退赛!”
他转过身,眼眶泛红,不知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
“王师兄,咱们明明还可以打!那什么午队酉队,我韩山一个拼他们三个都不带皱眉的!你为啥……为啥……”
他说不下去了。
王迁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