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利箭般射向江清婉,让她瞬间成为众矢之的。
江镇岳嘴角,挂着讥讽的冷笑。
自然不会放过这个绝佳的煽风点火机会。
冷冷道:“诸位!这小子来路不明,形迹可疑,分明就是林家安插进来的细作。江清婉年纪尚轻,阅历不足,被他蒙骗倒也情有可原。”
“但作为代家主,竟然为了个人私情置整个家族的安危于不顾,这样的表现,还配继续执掌家族大权吗?”
话音未落。
他立即转向端坐在主位的大长老,恭敬地抱拳行礼:“我郑重提议,长老会应当立即罢免江清婉的代家主职务,另选德才兼备之人接掌。至于那个姓顾的奸细,更要立即拿下,严刑拷问,务必查出林家的阴谋。”
江镇岳话音未落,整个议事厅顿时炸开了锅,嘈杂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二长老说得在理!”
“这小子确实来路不明,不得不防。”
“作为一家之主,大小姐这次行事未免太过草率……”
厅内众人七嘴八舌,唯独几位旁系长老和两名年轻管事默不作声。
他们不时偷瞄江镇岳的脸色,眼中透着忧虑,却始终不敢出声。
江清婉静静立于堂前,将众人的反应一一看在眼里。
她既不急着辩解,也不出言制止,待到厅内重归寂静,她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二叔公可还有话要说?”
江镇岳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怎么,你还有何高见?"
“自然是有的。”江清婉唇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锋芒。
江清婉冷笑道:“首先,顾先生能一眼看穿我江家祖传丹方的症结,能虚空凝符补全失传丹诀,敢问二叔公,若此等人物都是乞丐,那你算什么?井底之蛙?”
江镇岳脸色一僵。
“其次……”
江清婉根本不给江镇岳反驳机会,继续道,“废丹之事。库房积存废丹共计三千七百余枚,堆积多年,丹毒弥漫,早已形同废物,每年还需耗费灵石维持封印,防止丹毒外泄。顾先生能将之化废为宝,何来损公肥私之说?”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倒是二叔公,你深夜频繁秘密出府,前往城西醉仙楼私会林家管事林福,两次会面皆超过一个时辰,当我不知吗?”
“你……你血口喷人!”江镇岳脸色大变。
猛地后退一步,眼中闪过一抹惊慌。
大厅内顿时哗然!
几位中立长老看向江镇岳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血口喷人?”
还没等江清婉开口,一个苍老声音自大厅门口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秦管事手捧一个漆黑的木匣,步履沉稳地走入厅中。
秦管事自幼被老家主救回来之后,在江家兢兢业业六十多年,将江家上上下下打理得井井有条。
他的威望,可以说不亚于其中任何一位长老。
秦管事先是对大长老及诸位长老微微躬身,随后走到江清婉身侧站定,直视江镇岳。
“二长老,秦某手里有一本账,不知道您敢不敢当众将其念出来?”
秦管事声音不高,但字字入耳。
说话间,秦管事自木盒中拿出一本泛黄书册,随手翻开第一页:
“半月前,子时,您自府邸西侧小门秘密外出,夜会林福整整一个时辰,再往前推一月,您自丹方拿走六十颗凝气丹,未入账册,三月前……”
“够了!秦啸天,你……你一个下人,竟敢监视老夫?”
江镇岳又惊又怒,脸上血色尽褪,声音都尖厉。
“秦某守护江家,职责所在,不问身份。”秦管事不卑不亢道。
随即他转向大长老,拱手道,“大长老,若觉秦某一面之词不足为凭,可即刻派人搜查二长老书房。其书房暗格第三层,应藏有三枚林家秘制的洗洛丹,以及……一封与林家往来的密函。”
“你……你怎么可能知道?”江镇岳如遭雷击。
瞬间,大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几位原本支持江镇岳的长老,此刻面如寒霜。
一双双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江清婉。
谁能想到,这个平日里看似温婉待人的大小姐,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杀招!
一直闭目养神的大长老,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二长老,管家所言,可是真的?”大长老缓缓道。
“大长老,我……”
江镇岳额头冷汗淋漓,嘴长得很大,却一声无言。
“那就不必说了。”
大长老摆摆手,“即日起,革去江镇岳长老之位,禁足思过。一应事务,待丹会之后,再行处置。”
随后,大长老看向江清婉,叹息一声,道:“清婉,你做得很好。”
江清婉清冷看着大长老。
“但是呢……”
忽然,大长老话锋一转,“打伤江枫一事暂且不提,但姓顾的终究是外人。你将家族希望全数寄托于他,未免风险太大。”
江清婉微微蹙眉,“顾先生现在是我江家唯一的希望,若无他,七日后的丹会,我江家必败无疑。”
大长老微微皱眉,“你如此信他?”
江清婉毫不犹豫点头,“清婉愿以江家代家主位置担保。”
大厅内再次响起低声议论。
大长老沉默片刻,忽然道:“若你执意如此,家族可以倾力支持你。但……代价还不够。”
江清婉娇躯微颤。
她自然听出了大长老话中的深意。
她深吸一口气,“若丹会失利,清婉愿交出名下所有产业,自废修为,和江家脱离关系,永世不归。”
“嘶!”
大厅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自废修为,脱离家族?
几位与江清婉交好的长老面露不忍,欲言又止。
大长老深深看着她,许久,才缓缓点头:“可。立血契吧。”
江清婉走到案前。
早有管事备好纸笔、朱砂。
她提起笔,在雪白的宣纸上,一笔一划写下:
“今以江清婉之名立誓:七日之后,若丹会失利,自愿交出代家主之权、名下所有产业,自废修为,自愿和江家脱离关系,永世不归。”
写罢,她咬破右手食指,殷红的鲜血滴入宣纸之上。
看着这一幕,不少主人都皱起了眉头,但又当着几位长老的面,不敢明确表态。
一旦站错对,以后穿不完的小鞋。
江清婉眼底闪过一抹悲愤,在血契末尾,重重按下指印。
她在自己的手印上目色沉重的看了片刻,道:“若无他事,清婉告退。”
江清婉说完,将整个议事堂环了一遍,转身而去。
“哎!这丫头……和她爹一个脾性,也太冲动了啊。”
“自废修为……这……”
“若是输了,我江家岂不是……”
西厢小院。
刚刚结束修炼的顾青崖,正在老槐树下的躺椅上,闭目养神。
忽然看着自树叶间漏下的光斑,咧嘴笑道:“傻丫头,你若自废修为,那我岂不是白忙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