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崖猛地一怔。
“我的真灵，是用你的混沌道韵温养过的，只有你的混沌道基，能滋养我的真灵，让它不至于消散。”叶挽星的神念，缓缓传来，“若是你愿意……让我的真灵，寄居于你的识海之中……我便能以灵体的形态，继续存在下去。”
“虽然……我再也无法拥有肉身，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陪在你身边。但至少……我能看着你，能陪在你身边。”
顾青崖沉默了。
识海，是一个修士最脆弱、最核心的地方。
让另一道真灵寄居在自己的识海之中，无异于将自己的性命，彻底交到了对方的手中。只要对方有丝毫的恶意，他便会瞬间神魂俱灭，死无葬身之地。
可她是叶挽星。
是他亏欠了万年的师妹，是他记了万年的人。
“好。”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口答应了下来。
叶挽星的神念，似乎也愣了一瞬，随即带着一丝不敢置信，轻声问道：“师兄……你就不怕……我对你不利吗？”
“怕什么？”顾青崖打断了她的话，声音无比坚定，“万年了，我找了你整整万年。如今终于找到了你，哪怕只有一线希望，我也要留住你。别说只是寄居识海，就算是要我半条命，我也愿意。”
神念沉默了。
过了许久，那道神念才再次传来，带着一丝哽咽的笑意。
然后，一道微弱却温暖的星光，从叶挽星的眉心缓缓飘出，如同萤火虫一般，朝着顾青崖，缓缓飘来。
顾青崖缓缓闭上了双眼，彻底敞开了自己的心防，放开了自己的识海，没有半分设防。
那道星光，轻轻没入了他的眉心，进入了他的识海之中。
瞬间，顾青崖识海中那片破碎的“神识宇宙”，仿佛被注入了一股全新的生机。
无数破碎的星辰，重新亮起；断裂的星河，重新连接流转；整片神识宇宙，生生不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璀璨，都要浩瀚。
而在那片星海的最中央，一道纤细的白衣身影，缓缓凝聚成型。
叶挽星。
她睁开眼，看着周围这片熟悉的、属于顾青崖的神识星海，嘴角弯起了一个浅浅的、温柔的弧度。
然后，她转过身，望向识海之外的方向，仿佛能穿透识海，看到外面的顾青崖。
“师兄，谢谢你。”
顾青崖缓缓睁开眼，缓缓吐出了一口浊气。
识海之中，叶挽星的真灵已经彻底稳定了下来，与他的神魂，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共生状态。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存在，感受到她的情绪，就像感受到自己的呼吸一样自然。
“先生，你没事吧？”
江清婉立刻快步走上前，看着他，眼中满是关切与担忧。
顾青崖摇了摇头，正要开口说话。
忽然，他眉心处星光一闪，一道虚幻的白衣身影，从他的眉心缓缓飘出，浮现在了他的身侧。
正是叶挽星的灵体。
她周身星光流转，白衣胜雪，容颜绝艳，静静悬浮在半空之中，美得如同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只是灵体微微有些透明，显然真灵还很虚弱。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江清婉身上。
两个女人，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石头缩在角落里，抱着小葫芦，连呼吸都屏住了，晶石眼睛滴溜溜地转着，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大气都不敢出。
小葫也难得地闭了嘴，缩在石头怀里，不敢吭声。
良久的沉默之后，叶挽星先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柔，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打破了这凝固的气氛。
“你就是清婉妹妹吧？师兄在识海里，跟我提起过你好多次了。”
江清婉微微一怔，随即敛衽，对着叶挽星盈盈一礼，不卑不亢：“清婉，见过挽星师姐。”
叶挽星飘到她面前，上下打量着她，眼底满是欣赏的笑意。
“乙木灵体，万古青丝柳认主，还能临阵破境，以金丹初期斩落金丹后期……师兄的眼光，真是不错。”
江清婉的脸颊微微泛红，却依旧抬着头，迎上她的目光，轻声道：“挽星师姐过誉了。先生常跟我提起师姐，说师姐是他这辈子最亏欠的人。今日一见，师姐果然风华绝代。”
叶挽星闻言，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一丝淡淡的怅然。
“什么风华绝代。”她轻轻摇了摇头，“我如今只是一缕残魂，再无肉身，谈何风华。”
她转过身，看向一旁的顾青崖，笑着道：
“师兄，这丫头很好。比我当年，勇敢多了，也更配你。”
顾青崖：“……”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清婉的脸，更红了，低下头，手指轻轻绞着裙角，心跳得飞快。
叶挽星笑着飘回顾青崖的身侧，轻轻靠在了他的肩上——虽然只是虚影，没有实体，可那姿态，却亲密得令人羡慕。
她看向江清婉，眉眼弯弯，温柔笑道：“以后，就请清婉妹妹，和我一起，多多照顾这个木头啦。他这个人，从来都只会自己扛着所有事，一点都不会照顾自己。”
江清婉看着她，看着她眼里的温柔与释然，没有半分敌意与嫉妒，心中那点淡淡的酸涩与不安，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释然，还有一丝庆幸。
庆幸先生终于找到了他牵挂了万年的人，庆幸先生不用再一个人背负着万年的执念。也庆幸，自己能和这位温柔的师姐一起，守护先生。
她抬起头，对着叶挽星，郑重地敛衽一礼，一字一顿，无比坚定。
“清婉，定不负师姐所托。”
在地底星空停留了一日，叶挽星的灵体稳定了许多之后，便带着顾青崖，去了遗迹最深处的一间密室。
这间密室，藏在星辰石门之后的一条暗巷里，门口布满了上古禁制，若是没有叶挽星的指引，就算是顾青崖，也很难发现。
叶挽星的灵体飘在前面，指尖轻轻一点，密室门上的禁制，便瞬间解开，石门缓缓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