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之中,堆满了东西。
一排排的玉简,一箱箱的法器,一瓶瓶封存了万年的丹药,还有无数的天材地宝,堆积如山。
这些,都是当年星陨阁覆灭之前,叶挽星拼了性命,以自身为祭,强行送入坠星渊地,星陨阁最后的底蕴,最后的“火种”。
这里面的东西,随便拿出一件,都能在南荒引起一场腥风血雨。光是元婴级的法宝,就有数十件,更别说那些记载着星陨阁无上功法的玉简,还有那些能活死人肉白骨的上古丹药。
这些底蕴,足够培养出一个,不弱于青玄宗的顶尖宗门。
“师兄,这些,就是星陨阁最后的底蕴了。”
叶挽星飘在顾青崖身侧,看着这些东西,眼底闪过一丝怀念,也有一丝淡淡的伤感。
“你拿去用吧。想重建星陨阁也好,想用来壮大青玄宗也罢,都由你决定。”
顾青崖看着这些堆积如山的宝物,沉默了很久很久。
这些东西,是他的宗门,是他的师妹,用无数人的性命,换回来的。
最终,他一挥手,一股柔和的灵力涌出,将密室里所有的东西,尽数收入了自己的储物戒中。
“我会用好它们的。”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叶挽星,眼底带着一丝坚定:“等南荒的事情彻底尘埃落定,我就带你回星陨阁的旧址。我们一起,重建星陨阁。”
叶挽星微微一怔,随即,眼眶微微红了。
她等这句话,等了一万年。
她笑了起来,笑得眉眼弯弯,那笑容,比这密室里所有的宝物,都要耀眼,都要温暖。
“好。”
她轻轻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无比坚定。
“我陪师兄一起,重建星陨阁。”
五日之后,顾青崖一行四人,离开了坠星渊,回到了青玄宗。
与去的时候相比,他们多了一道随行的白衣灵体,还有一整个储物戒的星陨阁底蕴。
青玄宗的山门前,玄磐真人早已带着几位长老,在那里等候了。
看到顾青崖一行人平安归来,玄磐真人松了口气。当他的目光,落在顾青崖身侧那道若有若无的白衣灵体上,感受到那股与顾青崖同源的、浩瀚磅礴的星辰气息时,瞳孔微微一缩,却很识趣地没有多问。
“顾先生,回来了就好。”
玄磐真人笑着迎了上来,“宗门长老会那边,已经拟好了对先生的封赏。先生于青玄宗有救命之恩,于南荒有大功德,长老会一致决定,聘先生为我青玄宗名誉长老,享宗门最高供奉,宗门所有资源,先生可随意调用。”
顾青崖微微颔首,对着玄磐真人抱了抱拳:“多谢真人。”
他没有拒绝。
如今的他,要对付千道宗,要对付藏在暗处的碎灵门,需要青玄宗这个平台,也需要青玄宗的资源。
回到云缈峰的甲字一号洞府,日子仿佛又回到了从前的平静。
江清婉去了丹房,继续钻研她的丹道,有了星陨阁遗留的丹道古籍,她的丹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进步。
石头去了药田,一边打理灵植,一边苦练顾青崖教他的剑法,每日都练得浑身是汗,却乐此不疲。
小葫趴在洞府前的灵泉边,晒着太阳,尾巴一扫一扫地,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日子过得无比惬意。
而顾青崖,静静站在洞府的小院中,仰望着天穹。
叶挽星的灵体,飘在他的身侧,陪着他一起,看着天边的流云。
“师兄,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叶挽星轻声问道。
顾青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先整合开天盟,用星陨阁的底蕴,把它打造成一个能与千道宗抗衡的势力。”
“然后,等。”
叶挽星歪了歪头,有些好奇:“等什么?”
顾青崖的唇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带着冷意的弧度。
“等千道宗,还有藏在他们背后的碎灵门,自己送上门来。”
“这一次,我不会再被动挨打了。”
叶挽星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锋芒,忽然笑了。
万年的等待,万年的分离。
她的师兄,终于不再是那个只会把所有事都自己扛下来的傻木头了。
他终于有了想要守护的人,有了并肩作战的伙伴,有了软肋,也有了更坚硬的铠甲。
“好啊。”
她轻轻靠在他的肩上,虽然只是虚影,没有实感,可那语气里的温柔与坚定,却无比清晰。
“这一次,挽星陪你一起。”
三个月后,万象坊市,开天阁。
韩松柏站在开天阁七层的窗边,看着下方熙熙攘攘、人流如织的坊市,脸上满是感慨。
三个月前,这里还是一片火海,开天盟濒临覆灭。
三个月后,这里已经成了整个南荒东境,最繁华的坊市。
新扩建的开天阁,占地比之前扩大了三倍,楼高七层,每一层都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一楼的丹药铺,二楼的法器阁,三楼的功法楼……每天都挤满了来自南荒各地的修士。
而这一切的改变,都源于一个人——顾青崖。
顾青崖此刻,正站在阁楼的顶层,负手立于窗边,俯瞰着下方的万家灯火,人间繁华。
韩松柏躬身站在他身后,恭敬地汇报道:
“先生,按照您的吩咐,开天盟已经整合了周边十七家商会,青影卫扩编到了五百人,金丹期的供奉,已经有七人。万象坊市周边的所有坊市,都已经被我们掌控,彻底稳住了。”
顾青崖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回头,淡淡问道:“千道宗那边,有什么动静?”
韩松柏立刻回道:“自从三个月前,文仲秋在万象坊市大败而归之后,千道宗在万象坊市周边的势力,就全面收缩了。我们查到,血煞老祖回到千道宗之后,就一直闭死关疗伤,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的动作。”
顾青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远方的天际。
天边,夕阳正浓,将整片天空,都染成了绚烂的橘红色。
很美。
也很宁静。
可顾青崖心里清楚,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碎灵门在南荒的布局,绝不会因为黑莲真人的死,血煞老祖的重伤,就戛然而止。
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身后,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
江清婉端着托盘,缓步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一壶刚沏好的灵茶,还有两碟精致的茶点。
“先生,喝茶。”
她走到顾青崖身边,将茶盏递到他手里,眉眼温柔。
顾青崖接过茶盏,指尖触碰到她微凉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茶盏里的灵茶,温度刚好,暖到了心底。
叶挽星的虚影,从顾青崖的眉心飘出,落在他的另一侧,看着江清婉,笑着道:“清婉妹妹的茶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江清婉的脸颊微红,对着她弯了弯眼,笑了笑。
阁楼的角落里,石头蹲在地上,正抱着小葫,听它唾沫横飞地讲着“当年在落星城豆腐坊,骂退七名筑基修士”的光辉事迹。
虽然这个故事,石头已经听了不下百遍,可他依旧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发出一声惊呼。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阁楼里,落在每个人的身上。
温暖,而安宁。
顾青崖看着眼前的这一切,看着身边的人,那双深邃了万年的眼眸里,有极淡的笑意,一闪而过。
万年了。
他背负着宗门覆灭的仇恨,师妹身死的愧疚,孤身一人,沉睡了万年,转世重修。
他终于,不再是一个人了。
夜幕垂落,万象坊市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将开天阁七层的琉璃瓦映得流光溢彩。
顾青崖放下手中的茶盏,目光从窗外的繁华收回,落在桌案上摊开的南荒地图上。十七个被朱笔圈出的坊市,如同一条锁链,沿着坠星渊的边缘,一路延伸至南荒深处的黑瘴丛林。
这三个月,他以星陨阁遗留的资源为引,将开天盟的触手铺遍了南荒东境。表面上是扩张商会、垄断丹道与法器市场,实则是借着商路,暗中排查碎灵门的踪迹。
黑莲真人已死,血煞老祖闭关,可他始终不信,这两个搅动南荒风云的魔头,会是这场风波的源头。碎灵门就像藏在暗处的毒蛇,只露出了两枚獠牙,便引得青玄宗与千道宗两败俱伤,其真正的图谋,绝不止于此。
“师兄,你看这里。”
轻柔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叶挽星的虚影缓缓落在桌案旁,葱白的指尖点向地图最南端的黑瘴丛林。她的灵体依旧虚弱,周身的星光比初见时凝实了些许,却依旧无法脱离顾青崖的识海太久。
“这片黑瘴,万年前便存在。当年我翻阅星陨阁古籍,曾见过记载,这里曾是上古战场,地底深处有一道连通九幽的裂隙,是整个南荒阴气最盛的地方。”她的声音压得很轻,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最适合做一件事——血祭。”
顾青崖指尖微顿。
就在这时,两枚传讯玉符几乎同时亮起,急促的嗡鸣打破了阁楼的宁静。
第一枚是韩松柏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惶:“先生!出事了!西境的落枫坊市昨夜出事了,整整三十七名修士一夜之间失踪,其中包括三名金丹初期的供奉!现场只留下了一地血痕,还有……还有和黑莲真人同源的寂灭黑炎残留!”
第二枚,来自青玄宗守阁老人玄真子。
苍老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透过玉符传来:
“顾小子,速回宗门。南荒近一个月,已经出了十三起修士失踪案,累计失踪修士超过两百人,最低都是筑基修为。我们在所有现场,都查到了同一种符文——碎灵门的血祭符文。”
顾青崖猛地站起身。
窗外的灯火依旧繁华,可他的眼底,却已经覆上了一层彻骨的寒意。
他之前所有的预判都没有错。
黑莲与血煞,不过是碎灵门推到台前的棋子。这场风波,从来都不是宗门间的恩怨厮杀,而是一场席卷整个南荒地,蓄谋已久的血祭阴谋。
“先生。”
江清婉端着刚炼制好的丹药走进来,恰好听到了玉符里的内容。
她一袭月白长裙,眉心的柳叶翠痕愈发莹润,三个月的沉淀,让她金丹初期的修为彻底稳固,周身的气息沉稳了许多,再不是那个遇事只会红着眼眶的小姑娘。
她将玉瓶放在桌案上,抬眸看向顾青崖,目光坚定:“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顾青崖看向她,又看向身侧的叶挽星,紧绷的下颌线柔和了些许。
换做半年前,他只会孤身一人,提剑闯入险境。可现在,他不再是一个人。
“明日一早,回青玄宗。”
他缓缓开口,指尖在地图上的黑瘴丛林处,重重一点,“石头和小葫芦跟我们一起,韩松柏留在坊市,稳住开天盟的盘口,暗中排查所有商路沿线,但凡有碎灵门的踪迹,立刻传讯。”
“好。”江清婉没有半句多余的话,只是点头应下,转身便去收拾行装。
叶挽星飘到顾青崖身侧,看着他紧绷的侧脸,轻声道:“师兄,这种血祭符文,我认得。”
顾青崖侧过头。
“万年前,围攻星陨阁的那群黑衣人,用的就是这种符文。”
叶挽星的声音微微发颤,眼底翻涌着压抑了万年的恨意,“他们以我宗门弟子的神魂为祭,炼制邪器,破开了宗门的护山大阵。当年我只当他们是各大宗门联合的爪牙,现在看来……他们从一开始,就是碎灵门的人。”
顾青崖的手掌,猛地攥紧。
桌案上的茶杯,在他骤然爆发的灵力下,无声化为齑粉。
万年之前,星陨阁覆灭,师妹身死道消,他沉睡万载,转世重修。他一直以为,是同道背叛,强敌围攻,却从没想过,这一切的背后,还有一个藏了万年的名字——碎灵门。
“好。”
他缓缓吐出一个字,声音平静,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凛冽。
“既然他们自己送上门来,那这笔万年的账,就该好好算算了。”
翌日清晨,顾青崖一行四人,便回到了青玄宗。
九座主峰依旧巍峨,可山门前的护山大阵,却比往日运转得更加急促,灵光流转间,带着一股肃杀的戒备之气。山路上往来的弟子,个个步履匆匆,腰间佩剑紧握,脸上满是凝重。
显然,失踪案的风波,已经传到了青玄宗内。
玄真子早已在守阁殿中等候,除了他之外,玄磐真人、各峰首座,尽数到场。偌大的议事殿内,气氛压抑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看到顾青崖走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了他身上。
三个月前,他以金丹后期的修为,硬撼元婴中期黑莲真人的自爆,活了下来,还揭开了自己仙帝转世的身份。
如今的青玄宗内,再无人敢把他当做一个普通的内门弟子看待。
就连玄磐真人这位宗主,看向他的目光里,也带着几分敬重。
“顾小子,你可算来了。”
玄真子率先开口,抬手一挥,数十枚玉简飞向顾青崖,“这些,是近一个月来,所有失踪案的卷宗。你自己看。”
顾青崖接过玉简,神识一扫,便将所有内容尽收眼底。
十三起失踪案,遍布南荒东西两境,失踪的修士,从筑基到金丹后期,无一例外,全都是神魂与灵力鼎盛的修士。
每一个案发现场,都没有打斗痕迹,只有满地干涸的血痕,残留的寂灭黑炎,还有一种玄奥诡异的血色符文。
最让他心头一沉的是,其中三起失踪案,就发生在青玄宗的势力范围之内。
失踪的,是青玄宗外出历练的弟子,其中甚至有一名金丹初期的内门长老。
“碎灵门这是在挑衅。”
执法堂首座猛地一拍桌案,怒声喝道,“敢动我青玄宗的弟子,简直是找死!宗主,我请命,带执法堂弟子下山,彻查此事,把碎灵门的杂碎全都揪出来!”
“查?怎么查?”
丹堂首座皱着眉,摇了摇头,“碎灵门行事诡秘,来无影去无踪,我们连他们的老巢在哪都不知道,怎么查?更何况,失踪的不只是我们青玄宗的人,千道宗、万毒谷、器符城,南荒各大势力,都有弟子失踪。现在整个南荒,都人心惶惶。”
议事殿内,瞬间陷入了沉默。
所有人都清楚,这不是一场简单的寻仇,而是一场针对整个南荒修行界的阴谋。碎灵门在暗处,他们在明处,被动挨打,连对方的目的都摸不清。
就在这时,顾青崖缓缓开口了。
“他们的目的,是血祭。”
一句话,让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他身上。
他将玉简放在桌案上,指尖点向其中一枚刻着血色符文的拓片,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这种符文,叫碎灵血符,是上古邪术。以修士的神魂、灵力、道基为祭品,通过血祭,凝练出‘碎灵本源’,要么用来炼制邪器,要么用来助修士突破境界,强行提升修为。”
玄真子瞳孔骤缩:“你认得这种符文?”
“认得。”顾青崖抬眸,目光扫过全场,“万年前,我的宗门星陨阁,就是毁在这种血祭之下。”
殿内一片哗然。
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仙帝转世,却从没想过,他前世的宗门覆灭,竟也和这碎灵门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