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雾气还未散去,胡巷的石板路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笃笃笃。”
乙七号洞府的石门被敲响。
节奏急促,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焦虑。
陈平正在院中给那几株刚种下的“紫叶兰”浇灌灵泉水,动作不紧不慢。
神识扫过。
门外站着的,正是隔壁那位清冷的邻居,苏玉卿。
只是今日的她,面色苍白如纸,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那身素雅的法裙上也沾染了几许尘埃,显得颇为狼狈。
“春娘,开门。”
陈平放下水壶,理了理袖口,换上了一副温和长者的神态。
石门滑开。
苏玉卿快步走入,甚至顾不上寒暄,直接开门见山。
“韩道友,妾身有一事相求。”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目光死死盯着陈平,仿佛他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苏道友言重了,请坐,喝茶。”
陈平示意春三十娘奉茶,自己则慢悠悠地坐下,神色平静,“邻里之间,若有力所能及之处,韩某自当尽力。”
苏玉卿没有喝茶。
她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道:“韩道友既然开着杂货铺,手中可有……二阶攻击符箓?”
二阶符箓。
陈平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在这个练气修士为主的外环和内环交界处,二阶符箓属于战略威慑级武器。
一张二阶下品符箓,足以重创甚至击杀筑基初期修士。
市价,五百灵石起步,且有价无市。
“苏道友说笑了。”
陈平苦笑一声,放下茶盏,
“老朽不过是个练气九层的落魄符师,能画出一阶极品符箓已是侥幸,二阶符箓……那是筑基前辈的手段,老朽哪里会有。”
藏拙。
这是本能。
苏玉卿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并未放弃。
“韩道友不必过谦,妾身曾见过道友在铺子里售卖的‘金刚符’,笔法老辣,灵力内敛,绝非凡品。”
“妾身并非要道友现画,只是想问……道友手中可有祖传的存货?”
“妾身愿出高价!八百……不,一千灵石!”
一千灵石。
这已经溢价一倍了。
看来苏家遇到的麻烦不小。
陈平心中盘算,面上却依旧是一副为难的神色。
“苏道友,非是老朽不愿,实在是……”
他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苏玉卿咬了咬牙,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韩道友,明人不说暗话。”
“妾身家族在内环经营的一家丹药铺,最近被‘海沙帮’盯上了。”
“他们断了我们的灵草货源,如今更是步步紧逼,想要低价强行收购铺面。”
“海沙帮少主乃是筑基中期修为,妾身独木难支,急需护身手段震慑宵小。”
海沙帮。
陈平听过这个名字。
金蟾岛的一霸,专门做些见不得光的勾当,背后似乎还有金蟾岛某位长老的影子。
卷入这种势力争斗,是大忌。
陈平的第一反应是拒绝,然后送客,紧闭洞府。
但下一刻。
他想到了那张残缺的《长青丹》丹方。
主药:百年生机草。
这种灵草,通常只有经营多年的丹药家族才会有存货。
“海沙帮势大,老朽只是想在此地安度晚年……”
陈平脸上露出畏惧之色,身体微微后仰,做出了送客的姿态。
苏玉卿脸色一白,眼中最后一丝光亮黯淡下去。
她起身,惨笑一声:“是妾身唐突了,告辞。”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
“不过……”
陈平的声音悠悠响起。
“灵石老朽不缺,但这把老骨头若要拼命,总得有点值得拼命的东西。”
“苏家既然经营丹药铺多年,不知库房中……可有些稀罕的灵草?”
苏玉卿猛地转身。
“灵草?”
“正是。”陈平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老朽早年受过伤,需以此调理。”
苏玉卿没有犹豫,直接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递了过来。
“这是苏家目前仅剩的珍稀灵草清单,若有道友看上的,尽可拿去!”
只要能保住家族基业,几株灵草算什么。
陈平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一目十行。
突然,他的神识锁定在了一行小字上:
「百年生机草,一株,年份一百二十年,保存完好。」
心跳骤然加速。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强压下心中的狂喜,面上不动声色,甚至还皱了皱眉。
“这些灵草……大多普通。”
他随手指了几样,最后才似是随意地点了点那株生机草。
“这株生机草,虽非什么天材地宝,但对老朽的陈年旧伤倒也有些益处。”
“罢了。”
陈平长叹一声,一副“我是好人”的无奈模样。
“看在邻里一场的份上,老朽便破例一次。”
说着。
他起身回屋。
片刻后,手里拿着一只贴着封灵符的锦盒走了出来。
“这是老朽早年在一处古修洞府所得,乃是一张‘二阶下品雷矛符’。”
“本是留作传家宝的……”
陈平一脸肉痛地摩挲着锦盒,仿佛在割肉。
“雷矛符!”
苏玉卿眼睛一亮。
雷系符箓,攻击力最强,对付那些修炼水系功法的海沙帮修士,更是有着天然的克制。
“多谢韩道友!”
苏玉卿激动地取出一只长条玉盒,双手奉上。
正是那株百年生机草。
“此草赠予道友,另外……算苏家欠道友一个人情。”
交易达成。
陈平接过玉盒,略一检查,确认药性无误后,才依依不舍地将那张雷矛符递了过去。
其实。
这张符箓是他昨晚刚画的。
成本:三十灵石的符纸和妖血。
收益:一株价值连城的救命灵草,外加一千灵石的人情。
暴利。
苏玉卿拿着符箓,千恩万谢地走了。
背影虽然依旧萧瑟,但步履却坚定了几分。
有了这张底牌,她至少有了和海沙帮少主谈判,或者……同归于尽的资格。
送走苏玉卿。
陈平关上院门,脸上的肉痛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得逞的笑意。
“春娘。”
“在。”
“通知铺子里,这几日挂上‘盘点’的牌子,暂停营业。”
“另外,开启洞府最高警戒,所有阵法全功率运转。”
陈平把玩着手中的玉盒,眼神逐渐变得幽深。
“拿了人家的东西,这因果就算是沾上了。”
“海沙帮那种疯狗,闻着味儿就会过来。”
“既然躲不掉……”
陈平冷笑一声,从储物袋中抓出一把厚厚的符箓。
“那就让他们知道,有些骨头,是会崩掉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