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
距离那晚“符箓洗地”的惊天一战,已过去数日。
那一夜的火光,不仅烧死了海沙帮的两个不开眼的劫修,也烧出了“韩立”这个名字在金蟾岛外环坊市的赫赫凶名。
身家丰厚、性格孤僻、符箓犀利。
这是外人给乙七号洞府那位老符师贴上的标签。
甚至有传言说,这老头是个为了躲避仇家才来到乱星海的落魄家族长老。
虽然修为看似只有练气大圆满,且气血衰败,但手里指不定捏着什么同归于尽的底牌。
海沙帮那边虽然放出狠话,但正如陈平所料,在摸不清这只“刺猬”到底还有多少根刺之前,沙通天并没有再次贸然动手。
这给了陈平最宝贵的喘息之机。
此刻,乙七号洞府,地下密室。
厚重的石门紧闭,隔绝阵法全开,连一丝灵气波动都无法溢出。
陈平盘膝坐在一张寒玉床上,面前整整齐齐摆放着三个精致的玉瓶。
瓶塞拔开,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药香瞬间充斥了整个密室。
二阶上品,聚元丹。
这是他在黑市销赃时,用那几件见不得光的极品法器换来的。每一颗都价值连城,寻常筑基修士得之一颗都要视若珍宝,而在陈平面前,却足足有三瓶。
“乱世之中,唯有实力,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陈平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仰头,将一瓶聚元丹如同倒豆子般,直接吞入腹中。
若是旁人看到这一幕,定会吓得魂飞魄散。如此狂暴的药力,足以撑爆一名筑基中期修士的经脉!
但陈平不在乎。
【天赋:天道酬勤】
【体质:无漏金身(残)】
随着药力在腹中炸开,化作滚滚洪流冲刷着四肢百骸,陈平的皮肤瞬间变得赤红如虾,头顶冒出袅袅白烟。
剧痛。
仿佛有无数把小刀在经脉中疯狂切割。
陈平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双手飞快结印,运转《长春功》。
面板之上,那代表着修为进度的数字,开始疯狂跳动。
如果是普通修士,此刻不仅要忍受剧痛,还要担心心魔入侵、灵力失控。
但对于拥有面板的陈平来说,只要“肝”不死,就往死里“肝”。
一瓶,两瓶,三瓶……
时间在密室中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
“咔嚓。”
陈平的体内深处,仿佛传来了一声蛋壳破碎的轻响。
紧接着,一股比之前庞大数倍的恐怖灵压,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原本在经脉中奔涌的液态法力,此刻变得更加粘稠、深邃,带着一股生生不息的青木之气。
他的神识,更是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破了密室的阻隔,向着四周疯狂蔓延。
五百丈……八百丈……一千丈……
直至覆盖了小半个金蟾岛,将无数修士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这才缓缓停下。
陈平猛地睁开双眼。
眸中青光湛湛,宛如两道实质般的闪电,在黑暗的密室中划过。
【境界:筑基后期(1/100)】
【寿元:285/450】
成了!
四百五十载寿元!
陈平长吐一口浊气,这口其气如剑,竟在坚硬的地面上打出一个深坑。
感受着体内澎湃如海的力量,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油然而生。
现在的他,若是再对上那个海沙帮少主沙通天,根本不需要动用符箓,单凭法力碾压,十招之内就能让对方跪下叫爷爷。
“不过……”
陈平嘴角的笑意刚刚浮现,便瞬间收敛。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在这乱星海,筑基后期虽然算是一方高手,但在金丹老祖眼中,依然不过是大一点的蚂蚁。”
“更何况,我现在的身份,只是一个‘落魄符师’。”
心念一动。
陈平双手再次结印,运转起那门得自死鬼邻居、又经过他多年改良的《无形诀》。
这门功法,没有任何攻击力,唯一的用处,就是敛息、伪装。
随着法诀运转,陈平身上那股刚刚突破、锋芒毕露的恐怖灵压,开始层层跌落。
筑基后期……筑基中期……筑基初期……
直至跌落到“练气大圆满”的境界,才堪堪停住。
不仅如此。
他的面色也从红润变得微微蜡黄,原本挺拔的脊背佝偻了几分,眼神中的精光消散,变得浑浊而疲惫。
甚至连体内的气血波动,都伪装成了一副早年受过重创、根基受损、寿元无多的模样。
陈平起身,走到一面水镜前。
镜中出现了一个头发花白、眼神阴郁、一看就是那种被生活磨平了棱角、只想着苟延残喘的老头。
“完美。”
陈平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副模样,最容易让人轻敌,也最容易让人忽视。
只有死人,才会因为外表而轻视对手。
他随手撤去密室的禁制,推门而出。
此时正是清晨。
院子里,一道曼妙的身影正在腾转挪移,手中握着两把短刺,带起阵阵寒芒。
正是春三十娘。
自从那晚见识了陈平“符箓洗地”的手段后,这个曾经在坊市长袖善舞的女修,彻底收起了所有的心思,变得比任何人都更加恭顺。
她很清楚,自己和云娘、叶灵儿这三个拖油瓶,能在金蟾岛这种吃人的地方活得滋润,全靠眼前这个男人。
听到开门声,春三十娘动作一顿,立刻收起兵刃,快步上前,恭敬行礼:
“老爷,您出关了。”
她偷偷抬眼,打量了一下陈平。
不知为何,明明老爷看起来比闭关前更加苍老、虚弱了几分,但当那双浑浊的眼睛扫过她时,她却感到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仿佛被一头披着羊皮的远古凶兽盯上了一般。
“嗯。”
陈平淡淡应了一声,目光扫过院中被她刺得千疮百孔的木桩。
“《阴阳双杀阵》的步伐练得不错,但转折处还是太生硬。”
他随手指了指地面上的几个脚印,“若是遇到擅长神识攻击的对手,你在第三步转第四步的时候,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春三十娘脸色一白,连忙低头:“妾身愚钝,请老爷责罚。”
“责罚就不必了。”
陈平袖袍一挥。
一道乌光飞出,稳稳落在春三十娘手中。
那是一面巴掌大小的黑色盾牌,上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散发着森森寒气。
“上品防御法器,玄铁龟甲盾。”
陈平语气平淡,仿佛扔出的不是一件价值数百灵石的上品法器,而是一块破铜烂铁。
“既然跟了我,我也不会亏待你。这东西你拿着防身,配合你的身法,只要不是遇到筑基中期以上的修士,保命无虞。”
春三十娘捧着盾牌的手都在颤抖。
上品法器!
她在太行坊市混了那么多年,连一件中品法器都要精打细算,如今却……
“多谢老爷!多谢老爷!”
春三十娘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激动得语无伦次,“妾身这条命就是老爷的,今后……”
“行了。”
陈平打断了她的表忠心,“我不听虚的,只看做的。”
他背负双手,抬头望向岛屿中心那座高耸入云的建筑——聚宝楼。
那里,金蟾岛三年一度的大型拍卖会,即将开始。
也是他此行出关的真正目的。
“好好练。”
陈平的声音虽然苍老,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把这套阵法练熟了,若能助我成事,未来……未必不能助你筑基。”
筑基!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春三十娘耳边炸响。
她猛地抬头,看着陈平那佝偻的背影,眼中的敬畏瞬间化作了狂热。
如果是别人说这话,她只会当成画大饼。
但这个男人……
他不仅有灵石,有符箓,更有一种让人看不透的深不可测。
“是!妾身定不负老爷厚望!”
春三十娘重重磕头。
陈平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
“长青丹……”
“云娘的命,就看这一遭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