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丁旭的话。
王巍说:“有产业的村真好,家家户户都是砖墙围起来的院子,青灰色的砖,就连院子都是水泥铺上。”
王烁:“大哥,我们村子也这样装,我们会打猎,弄来买,建房子,我媳妇现在实验完了,就是实验,回到家就上炕,说冷~”
王巍:“我也想呀!但是我们族没有产业,这个村不同,村里开了养猪场,还直接送给部队,部队多稳定,绝对不会赖钱,我们族里军人恨不得不认识我们,但是他们要苦力的时候,才想起我们,命苦呀!”
军军不服气:“我的老天奶,族里的位置你想过吗?你们到了县里2天,再从县里到部队,只有慢火车,到二科3天,收你猪肉,夏天,猪肉臭了。”
王巍:“所以我们需要搬家,搬到大城市来。”
……
王小小看着大哥在小崽崽面前做搬家的思想工作,提早在小崽崽心里打好种子。
她转头说:“花花和光光头,去煮玉米糊糊,放大白菜。我包里还有一瓶肉罐头,都放进去。动作快,吃完睡觉。”
“丽丽,去看东西厢房哪个炕大。女生要小的那间,大的留给男生,他们人多,他们挤不下找我哥安排。”
丽丽撒腿就跑,东西厢房各跑了一遍,回来报告:“东正房炕大一点,能睡十二三个。西正房炕小一点,睡十个刚好。”
王小小点头:“女生住西厢房,男生睡东厢房,剩下的我哥解决。”
她把一面小红旗从背包里抽出来插在院子中间的石磨眼里:“这面旗是我们的标志。每天出门每个人都要拿旗,回来所有人到旗下集合,点人头。少一个全队找人。”
说完把绳子从口袋里掏出来扔给王烁,“京城出门的时候新规矩,谁走丢谁就绑绳子,队长负责绑和牵。”
王烁接过绳子:“为什么是我绑?”
“因为你是队长。”王小小面不改色。
王烁看着手里的绳子,认命地点了点头。
王小小继续说:“男生女生各自打扫各自的厢房。炕席拿出去晒,被子有没有霉味都要拍一遍。窗户纸破了自己糊,材料在问丁旭。压水井的水先打两桶上来放一会儿,看看有没有泥沙。厕所——”
所有人的动作同时停了一瞬。
丁旭嘴角抽抽:“坑位只有一个。”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然后爆发出一阵此起彼伏的哀嚎。
王天第一个举手:“我申请去野地里解决!”
王乐紧随其后:“我也申请!”
王白试图算出一个更合理的方案:“我们十一个人排队,把时间错开——”
王远举起树枝将他们在空中挥舞了一下:“排队!按漫哥的时间表排!每人早上五分钟!”
王烁看着王巍:“政委,这个问题不是政委该解决的吗?”
王巍微微一笑:“政委管人心涣散,不管拉屎排队。”
王秋手臂搭在王小小的肩上,整个人压了下来:“我们女生呢?”
王小小指了指院子里的生锈的铁桶说:“搞一张破椅子,放到下面,我们自己做一张马桶,放到西厢房的杂间,满了去倒,更加方便。”
打扫很简单,这时代,最多房子建的好一些,其它的家具不会多,大半小时,就打扫好了。
玉米糊糊也好了,大伙吃完饭,在井水边,洗洗漱漱,就去睡觉,说好了,睡三个小时,下午一点起床。
王小小坐在院子中,把慧慧拉了出来。
王慧看着王小小,低头不语。
王小小拿着军用水壶喝着水:“这几天玩得开心吗?”
王慧:“开心。”
王小小看着她:“你怎么想?”
王慧:“我想去新疆开荒种田。”
王小小冷酷的问:“是逃避你娘,还是想去?”
王慧红着眼不说话。
王小小叹了一口气:“如果是逃避,那不是军人子弟;如果是热爱,那你不配,在
你以为的“开荒种田”是出力气、挖地、种菜、养猪——那是你从电影里看到的画面。而真正的农业现代化,是机械化、水利化、化肥化、电气化。
你有农机知识吗?懂土壤改良吗?会治沙吗?什么都没有,你凭什么说“热爱”?”
“族里有教授,尤其是农业教授,回族来跟着他学习,教授说你毕业了,你才可以去。”
王慧站在院子里,手指绞着衣角,绞得指节发白。王小小坐在磨盘上,手里端着军用水壶,没有催她。
过了很久,王慧开口了,声音很小,像是从嗓子眼里一点一点挤出来的。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在努力站稳:“老大,我知道我不配。我没有农业知识,我不懂机械化,我连初中都没读完。娘说得对,我笨。小智比我聪明,石榴花姐比我聪明,连丽丽都比我机灵。我什么都不会,什么都学不好。”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那种忍了很久、终于没忍住的无声的眼泪。
泪水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滴在白衬衫的领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可是老大,我看了三遍《军垦战歌》。第一遍是跟同学看的,第二遍是带小智去看的,第三遍是我自己去的。电影里那些开拖拉机的人,他们也是在荒地上一点一点开出来的。我想,他们可以,我也可以。我没有文化,但我有手,有力气,我不怕吃苦——”
“你有文化。”王小小打断她。
王慧愣住了,泪水还挂在脸上。
王小小把水壶放在磨盘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你上过初中,你能写信,能算账,能帮五伯母整理资料。你只是考试考不过小智。谁说成绩不好就等于没有文化?叔爷爷只读了三年私塾,他能背整本《本草纲目》,他在长征的路上跟着老师学习了开刀,当上了军医,他得到过个人三等功,二等功,集体一等功。文化不是分数,文化是你有没有在学的路上。”
王慧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你说你没有知识,那我们就去学习,族里有条件,缺什么,你和我说,天上地上,我给你弄回来。
回族里,跟着教授学,农业、水利,你跟着他干活。
他会教你什么叫土壤改良,什么叫节水灌溉,什么叫作物轮作。
你学满后,教授说你合格了,你想去新疆,我来安排。火车票,我出;介绍信,我开。”
王小小的声音从头到尾没有任何起伏,但每个字都像是刻在石头上。
“你是鄂伦春族,你是猎人的后代。我们这群人都是大曾爷爷的后代,他打过鬼子,你爹守过边防。你不缺勇气,你缺的是信心。回去,把那点自卑吃下去,把教授的腿跑断。别站在这里哭。”
王慧用手背狠狠擦了一把眼泪。她的脸被泪水糊得乱七八糟,鼻尖红红的,但那双眼睛已经不像刚才那样低着头躲闪了。她看着王小小,用力点了点头。
她咬了咬嘴唇:“老大,我回去就学。教授不说合格,我不提去新疆的事。要是教授说我不合格,那我就再学。学到合格为止。”
王小小摸了摸她的头:“这就对了!我们是游隼呀!那可是空中的霸者,我们拥有绝对地位、充足食物和温和的生活压力。”
王慧抱着王小小哭:“我娘嫌弃我,她觉得我笨,给她丢脸了,我讨厌她……”
王小小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她的背。
过了很久,慧慧的哭声渐渐小了,从嚎啕变成抽泣,从抽泣变成断断续续的哽咽。
王小小才缓慢的说:“你娘在教学上她伤了你,这是真的。你有资格生气,有资格难过,有资格讨厌她。这些情绪都是真的,不用藏。
但是慧慧呀!你娘是一个优秀的军人,一个出色的破译专家。她的天赋在电台上,不在灶台上;她的耐心给了密码本,没留给你和小智。这是她的局限,这个是她的错误,但不是她的罪过。”
王慧的眼泪又下来了,但这次她没有低下头,而是看着王小小,用力点了点头。
王小小:“但你娘是不是一个坏娘?你比我清楚,你可以讨厌她做错的那部分,但不要把那部分当成她的全部。她要学习当娘,你要学习农业,都是第一次,慢慢来。”
王慧破涕为笑,恢复了心情:“老大,你说得对,我娘在教学上不是好娘,但是生活上她是,她每月买书后,就剩下50元,但是她可以给我和小智40元,自己只留10元。我会认真和她谈一次。”
王小小把慧慧哄去睡觉,她坐在椅子上。
五婶单以军人的身份来看,她是优秀军人,可以说战功赫赫;但是以母亲的身份,在物资上,她除了买书外,其它的钱都给慧慧两姐弟,其它的事情,她是甩手掌柜。
所以说,结婚生娃一点也不好!!!她还是和砸在手里哥一起过吧!!
王小小也回去睡觉。
起来的时候,王小小看到花花他们已经做好了红薯白米粥。
一群饭桶吃完后,就拿着旗子出门了。
贺瑾牵着王小小的手:“姐,我们去哪里?”
王小小眨眨眼:“我不知道呀!我跟着大部队就行,对于现在我来说,绝对不多一句话。”
坐上公交车,发现还是那个司机,才知道六路车就两辆车。
下了公交车,经过接待处,看着人在排队,小饭桶们不由自主跟上去排队。
丁旭无语道:“我们在干什么?”
王烁:“不知道,那群小小饭桶们跟着排队,我们也跟着。”
丁旭:“……小小,你不问问?”
王小小摇头:“闲着没事干”
贺瑾排在最前面,踮着脚看到前面的人捧着一个热乎乎的红豆饼走开,咬了一口,露出里面深红色的豆沙馅,甜的?他好几天没有糖吃了。
他转过头,朝着队伍后面用鄂伦春语叽里咕噜说了一长串,大意是“甜的有馅是好东西”,然后把手里的小红旗往胳膊底下一夹,清了清嗓子。
“感谢国家让我们这群鄂伦春族的小鹰能吃到这么美味的食物!我们来自东北深山老林,走了几千里路来到京城,第一次见到红豆饼,第一次闻到这么香的味道,第一次知道生活的甜——”他说得字正腔圆,眼睛眨巴眨巴,那副真诚的表情让人觉得不给他就是犯罪。
发放红豆饼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学生,穿着蓝色棉袄。
她看着贺瑾——白衬衫,个子不高,脸上还带着点长途跋涉的灰,但那句“第一次知道生活的甜”让她鼻子酸了一下。
她把铁盘搁在桌上,拿起油纸包了四个红豆饼塞进贺瑾手里:“小同志,多吃两个。”
贺瑾捧着红豆饼鞠了一躬,转身就跑。
他跑到王小小面前,把油纸包打开,红豆饼的热气混着甜香扑面而来:“姐,我说了几句彩虹屁,她给了我四个。”
排在后面的小饭桶们看到了效果,一个个有样学样。
丽丽踮着脚朝发放的学生喊:“姐姐!我也是鄂伦春族!我也第一次吃红豆饼!”
她的声音又脆又响,学生笑着多塞了一个给她。
军军没有喊话,只是默默把证明放在桌上,那张鄂伦春族的证明比任何彩虹屁都管用,学生看了看,也给了他三个。
王天排在后面,轮到他的时候把彩虹屁说成了顺口溜,但他个头高、笑得憨,学生也给了他两个。
王烁站在队伍最后面,用半生不熟夹着鄂伦春语说着感谢。
他转头对丁旭说:“这个队没白排。”
丁旭咬了一口红豆饼,皮是发面的,松软微甜,豆沙馅绵密得在舌尖上化开,好吃~
王小小拍拍脸,带着鄂伦春语腔的普通话笑着说感谢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