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月华说罢抬手一挥,玉手拂过之际,一个盆景浮现虚空,上面种着一株古松,针叶灰黑色,树杆枯败,已是有了枯死的迹象。
韩成微微皱眉,想要救活这棵古松不容易,但他种灵药二十多年了,经验和手段还是有的。
为了能得到阵法传承,就费心费力一番。
韩成道:“好,这活我接了,但阵法传承……”
千月华道:“绝不食言。”
“好,那就一言为定。”
韩成接过古松盆景,然后拱手离去。
鲁掌柜与千月华也离开了百药灵堂,随后两人躲在一处密室内详谈。
鲁掌柜有些埋怨,自己这个外甥女不知轻重,怎得答应把阵法传承送出去,这可是技艺,轻易不传的。
千月华神色漠然,抿着嘴摇头。
“大舅你多虑了,阵法一道浩然无边,又古拙精深,哪是一般人能看懂的。”
“即便传承送与他,没有他人的讲解,他又如何领悟?到头来还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鲁掌柜闻言恍然般的点头,甚为赞同,可望着神色黯然的外甥女又觉得心疼,这孩子实在是不幸。
本来是阵法大师千宗艺的女儿,从小就有阵法天赋,之后出外历练与学习,可不想前年父亲忽然亡故。
死因不明!
千月华匆匆回来,却被告知父亲在世时候的所有遗传,各类传承全部被销毁了,没有一样东西留下。
这种事情肯定是假的,千宗艺乃阵法大师,其传承,笔记,各类阵法都是极为珍贵的东西,旁人都是求之不得。
其实他死后,所有的东西都被其大哥千宗续给拿走了,现在这大哥一家倒是由此发达了。
千月华自然是不服气的,她还被千家排挤,说是女儿家当要嫁人,大伯将她许配给一个五灵根的纨绔子弟。
那男人恶名在外,月华自然不愿嫁他,因此离开了千家,现在暂住在自己这里。
孩子也凄苦,便一心想要复活了那株父亲留下的古松。
“月华,万事还要想开些。”
“舅舅,我知道。”
千月华轻声回应,神色平静,但漠然的眸底深处却有丝浓烈的恨意。
她的父亲正值当年,修仙者又不会生病,也没有仇家,如何忽然死了。
死因蹊跷,定是与大伯家有关。
她又怎会放过他们!
……
这边韩成回到了地下药园,便将盆景古松拿了出来,仔细的端详起来,树杆枯败,但树根处还有隐隐的灵息环绕,显然根系并未完全坏死。
倒是可以拯救,就是费心了些。
韩成将泥土拔开,那根系露了出来,然后修掉坏死的根须,保留一根主系。
接着又对树枝进行修剪,去除了大量坏死的枝条,那些枯败的枝条落地,从断截处飘出一缕黑气,然后逸散开来。
韩成微微皱眉,正疑惑这黑气是怎么回事时,丹田处的那枚毒珠忽然颤动了一下。
似乎是把吸入体内的毒气给吸纳了。
“这,古松有毒!”
韩成抓起断枝,又细细端详,他种植七星毒,体内又有毒珠,对于毒性他有自己的认知。
半炷香后他将断肢放下,这古松内有一种叫做天若散的毒素,是被人种下的毒,所以这株古松因此会枯败。
当然种毒之人十分小心,是每隔一段时日种下的,因此很难被发觉。
也是古松枯败,剪开了树枝才有毒素逸散出来,不然可就瞒过去了。
韩成望着古松,觉得此物背后有故事,心头好奇不断,将这古松端起,然后手掌上散发着温和的灵光,轻轻的摁了上去。
流光逸散,围绕韩成的周身,同时一幅幅画面在韩成的识海中落下。
画面中一个中年男人正伏在一张阵盘上苦苦思索,他摆弄着阵旗,引导着几缕颜色各异的气流。
似乎是在布置一道阵法,但又是艰难的,因此举棋不定。
后面男人将阵盘布置完成,但见阵盘上有山有水,水流自成循环,上面蒙着淡淡的水雾。
山上郁郁葱葱,有鸟鸣声传递。
不多时一只飞鸟从一端飞到了山的另一端,但这小鸟从未飞出过阵盘。
这似乎是件空间法器!
与韩成拥有的盆景法器一样的。
不,只是原理一样,很明显这男人布置的法阵要精细,要繁复。
其两者根本不能放在一处比较。
如若硬要进行比较,那么就是对眼前男人的一种侮辱,人家根本就是在高层之上。
画面继续,那个男人身旁有了娇妻,与妻子恩爱,两人每日你都是在专研阵法,惬意而快乐。
不多时,画面中出现了一个女娃,女娃长得清秀,梳着一对小辫,牙牙学语。
男人抱着女娃,幸福的笑着,又很耐心的指着各种阵法诉说着什么。
再不久,女娃长成十二三岁的年纪,竖起了高马尾,穿着对襟长裙,灵动而娇俏。
但男人的目光变得深邃了,因为那个相伴他的妻子不见了。
男人亲手教导着女娃各种阵法知识,耐心且细致,然后面对一副仕女画像的时候,暗暗落泪。
男人将所有的爱都倾注在女娃身上,爱护备至,然后在女娃十八岁的时候,将她送出去历练,也是学习更多的阵法流派。
男人独自在家,过着闲淡的生活,经常泡着茶,面对着妻子的画像喝着。
屋外是桃花如海,花.絮飘落,沾满一片粉红,男人的目光望着远方,有着浓浓的牵挂。
这时画面陡转,出现了另外一个男人,肥胖,留着八字胡,面容和气。
他叫千宗续,是男人的大哥,他假惺惺的来看望弟弟,然后向他求教阵法知识。
男人都是知无不言,尽全力帮忙。
千宗续每次都是满意回去,但他转身的刹那,和善的笑容下是恶毒的眼神。
他悄悄的在古松盆景上滴了一滴液体。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千宗续经常来拜访,男人毫无怀疑,热心接待。
而每一次千宗续都会滴下一滴毒液。
那株摆在窗台上,陪伴了男人几十年的古松开始枯败,如同男人的身体一样,越发的坚持不住了。
男人越来越想远方的女儿,他想看看她,便要发传讯符唤她回来。
千宗续拦着,说道:“大哥,月华这孩子离得远,路上多有妖兽散修,恐怕有危险。”
“要不我派人去接她回来,管保万无一失。”
男人欣慰,就宽心的等待。可是一等等了数年,女儿未曾等到,他却撒手人寰。
临终时还念着女儿,要大哥将自己一生所学,所悟都给女儿。
大哥千宗续满嘴答应,然后男人垂下手臂,眼帘低垂,还在嘴里还在念叨着。
“月华!月华!我儿,你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