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小姐体恤。”

喜儿揉了揉眼睛,手脚麻利地将那几个藤编皮箱归置到墙角。

“不过别睡太沉了。”她走到铜盆前用热水净了净手,拿帕子擦拭着,“待会儿还要去正厅用晚膳,别误了时辰。”

“奴婢省得,定不会误事的。”喜儿连连点头,随后退了出去。

顺手关了门。

门一关,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浑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一般酸痛。

这十日的奔波,不仅是身体上的劳累,更是精神上的紧绷。

如今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地盘,那股强压下去的疲惫感便涌了上来。

商舍予伸手揉着酸胀的后颈,缓步绕过那扇巨大的苏绣双面紫檀木屏风,走进里屋。

屋内光线有些昏暗。

她走到拔步床前,抬起手去解旗袍的盘扣。

一颗、两颗...

丝滑的料子顺着肩膀滑落半寸,露出一段纤长白皙的脖颈,以及精致的锁骨。

正欲继续解开腰间的搭扣时——

“咳。”

屏风后侧的阴影里忽然传来刻意压低的轻咳。

突如其来的声音如平地惊雷。

商舍予吓得浑身一激灵,手忙脚乱地一把将刚褪下半寸的旗袍领口死死攥住,掩住胸前的春光。

转头,清丽的眼眸里满是惊恐与戒备,厉声质问:“谁在哪里?!”

屏风后,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片刻后,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从苏绣屏风的阴影处缓缓走了出来。

男人穿着一身深灰色的长衫,身形如青松般笔挺,只是那俊脸上有些许苍白与疲惫,平日里一向深邃如潭的黑眸也罕见的透着几分尴尬与无措,静静地看着她。

四目相对。

商舍予一愣,错愕睁大眼。

权拓?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从回权公馆到现在,还以为他仍留在军区没有回来。

却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坐在自己房间的屏风后面。

“你...”

她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脸颊飞上两抹绯红。

见她这副惊魂未定的模样,男人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抱歉。”

“我本是在屏风后喝茶,想着你回来,给你个惊喜。”

顿了顿,他的目光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落在一旁的雕花窗棂上:“但我没想到,你一进屋连灯都不点,便直接...脱衣裳。”

说到这里,权拓又迅速将视线转回来。

“但你放心,隔着屏风我并未看到什么。”

听到这番解释,商舍予才渐渐从最初的惊吓中回过神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紧紧攥着的领口,原本因为惊吓而苍白的脸色,此刻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什么叫没看到什么?

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她方才那般毫无防备地宽衣解带,就算隔着一层纱质的屏风,又岂能真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看着权拓那副一本正经、甚至局促道歉的模样,心里的羞恼反倒散了。

她咬了咬下唇,眼神微微闪躲,故作镇定地松开了攥着领口的手。

“没什么。”

“我们本就是夫妻,就算...就算看到,也没什么的。”

此言一出,屋子里的气氛变得微妙。

男人闻言,眸底极快划过一抹愕然。

随即微微挑起眉梢,目光深沉地落在商舍予那张绯红的脸颊上。

她是这样想的?

商舍予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心里却也在暗暗打鼓。

她并不是个迂腐传统的旧式女子,既然嫁入了权家,认定了权拓是她的丈夫,她便做好了与他共度一生的准备。

可细细想来,两人成婚至今虽多次同处一个屋檐下,却始终相敬如宾。

连最基本的夫妻之实都没有。

她本以为是权拓军务繁忙,无暇顾及儿女情长。

可照他方才的反应来看,不过是不小心撞见她脱衣裳,便急切地撇清关系、郑重道歉。

这男人,未免也太过绅士克制了些。

若她不主动迈出这一步,难道两人要在这权公馆里做一辈子的挂名夫妻吗?

她抬起头,清澈的眼眸直直地迎上权拓的视线。

“三爷。”她轻唤了一声,声音莫名娇软。

“嗯?”

权拓眸光微动。

只见眼前的女人忽而往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微怔,目光移到她泛红的脸上。

商舍予微微仰起头,指了指刚才慌乱而扣成了一个死结的盘扣,轻声说道:“我刚才一着急,把这领口的盘扣给扣死了,自己解不开。”

她顿了顿,眼波流转间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娇媚。

“三爷...可不可以帮我解一下?”

闻言,男人脸上那份轻松与从容,在这瞬间渐渐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不见底的暗色。

他站在原地,垂眸看着眼前娇艳如花的她。

两人四目相对,呼吸都变得格外燥热。

商舍予的心跳如擂鼓般剧烈,掌心里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紧张地看着权拓,心里七上八下。

他不会听不懂自己的言外之意吧?

这分明就是一个借口,一个拉近两人关系、打破这层冰冷窗户纸的借口。

她想借此机会,与他做真正的夫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就在商舍予以为他会拒绝,准备尴尬地收回手时,权拓缓缓走上前,高大的身躯将她笼罩在一片阴影中。

淡淡的松木香夹杂着若有似无的药苦味,萦绕在她的鼻尖。

权拓微微低下头,修长粗糙的手指探向她的领口。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领口处娇嫩的肌肤,那微凉的触感,让商舍予忍不住轻轻战栗了一下。

随着盘扣被一点点解开,领口微微敞开。

从权拓的角度,只要稍稍垂眸便能清晰地看到她里衣边缘那抹刺目的红,以及那一大片欺霜赛雪的嫩肤,和她起伏的胸口。

屋子里的气氛暧昧到了极点,连炭盆里的火光似乎都变得灼热起来。

商舍予微微仰头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甚至能看清他浓密的睫毛和眼底压抑的暗涌。

心里那点小紧张被一种莫名的悸动所取代,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去山东这十天,可还顺利?”

权拓忽然开口,声音暗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