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草神看着这一幕,笑着摇了摇头,开口说道:“我救五郎是心甘情愿的,你不用这么客气。”

  吴老一听就不乐意了,冷哼一声怼他:“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我徒弟的饭菜可不是谁都能吃到的。”

  吴老当初就是惦记沈妤的手艺,才留在黎家还收她为徒。

  今天沈妤费心做了一桌子菜,不过是看在黎霄云的面子上客气两句,药草神还端起架子,实在让他看不惯。

  药草神被怼得满脸通红,急忙辩解自己没别的意思,面对嘴不饶人的吴老,一向温和的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反驳。

  沈妤连忙朝吴老摆了摆手,让师父别再多说。

  吴老这才冷哼一声,把头扭到了一边。

  沈妤连忙打圆场:“前辈莫怪,我师父一向护着我,说话直了些,您别往心里去。”

  药草神心里也有些憋屈,瞥见黎霄云脸色不太好看,只好软下语气:“那我就领了姑娘这份情。”

  说完他拿起筷子尝了口菜,眉头微微一挑。

  这哪是勉强能吃的水平?

  不管是火候、调味还是食材搭配,都十分用心,恰到好处。

  排骨酥软入味,糖醋里脊酸甜适口,清蒸鲈鱼鲜嫩无比……

  药草神平时很少吃肉。

  倒不是他不爱吃,实在是很难遇到做得好吃的荤菜。

  外面饭馆的肉,他尝一口就知道新不新鲜。

  他和两个徒弟又都不会做饭,偶尔碰到合口的也不能天天吃,久而久之就变得很挑嘴。

  可今天这桌菜,却完全不一样。

  味道竟出乎意料地好,给他带来了不小的惊喜。

  药草神一口接一口地吃着,连一旁正啃骨头的小雨都看呆了。

  师父这是破天荒开荤了?

  看他吃得这么香,吴老忍不住冷笑道:“嘴上说着没必要,身体倒是很诚实,刚才还嫌我徒弟白费功夫,现在吃得比谁都起劲。”

  药草神夹菜的手一顿,脸一红,干笑两声。

  他端起酒杯对沈妤和吴老说:“刚才是我不识好歹,在这赔个不是。”

  说完一饮而尽,放下酒杯又立马拿起筷子接着吃。

  吴老一时语塞。

  这神医认错认得这么突然,他准备好的一堆话反倒说不出口了。

  沈妤和黎霄云对视一眼,偷偷笑了起来。

  这两位前辈,一位神医一位毒王,看着针锋相对,其实也没什么深仇大恨,多半是吴老看不惯药草神那副清雅端方的样子。

  沈妤示意黎霄云自己夹菜,他有些不舍地收回目光。

  他其实很想让她给自己夹菜,也想替她挑她爱吃的,可在场人多,两人只能刻意保持距离。

  雅娘喝了几杯酒有些醉意,凑到沈妤耳边小声说:“妤儿,今天吃了你做的饭,我才后悔前几天没让你下厨。这才吃一顿你就要走,以后我想吃了,怕是要半夜想醒过来。”

  沈妤被她逗笑:“又不是再也见不到了,下次有机会我再做给你吃。”

  雅娘哼了一声:“你可别忘了。”

  众人吃饱喝足,才发现娅儿和黎二郎已经睡着了。

  娅儿只是喝了几碗醪糟汤圆,黎二郎却偷偷喝了几杯烧酒。

  好在两位长辈把过脉,说没什么大碍,两人也就放心了。

  安顿好两个孩子,沈妤刚出门,就看到黎霄云等在外面。

  “还想跟我出去走走吗?”

  他见她喝完酒脸颊泛红,以为她醉了。

  沈妤一点事都没有,还以为他不想带自己,连忙点头:“当然想去!”

  看她这么急切,黎霄云哪里舍得让她留下。

  “快去准备,我在这等你。”

  沈妤开心地回房拿帷帽,出来时手忙脚乱地往头上戴。

  黎霄云上前轻声说:“别动。”

  他伸手把缠乱的带子理好,温柔地帮她系在下巴处。

  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皮肤,沈妤又麻又痒,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他帮她戴好帷帽,声音有些低沉:“走吧。”

  他攥了攥手,终究没在大庭广众之下牵她的手。

  两人跟吴老打了声招呼,便快步出门了。

  另一边院子里,药草神吃太多有些撑,让小月去熬消食的汤药。

  小月嘴上抱怨着,还是很快把药端了过来:“师父,有那么好吃吗?您从没这么不顾身子吃过东西。”

  药草神没听出她的醋意,还在回味:“你是不知道,那姑娘厨艺实在好,我很久没吃过这么合胃口的菜了,你真该尝尝。”

  小月生气地站起来:“师父,您怕是吃醉了!”

  说完就要走,却被药草神叫住。

  “小月,去收拾行李,我们师徒三人明天一早就动身离开。”

  小月一脸惊讶,着急地问:“三人?去哪里?您好不容易才找到那位公子,他不和我们一起吗?”

  药草神语气冷了下来:“你逾越了。

  后会有期,我和他的安排,不用你多嘴,退下吧。”

  小月满心委屈,红着眼眶一言不发地跑开了。

  药草神叹了口气,心里满是遗憾,不知道下次还能不能吃到那位姑娘做的菜。

  他甚至有些羡慕吴老,能有这么厨艺好的徒弟,真是天大的福气。

  沈妤跟着黎霄云走进一家冷清的镖局。

  院子里空无一人,满地落叶灰尘,一看就很久没人打理。

  到处都破旧不堪,沈妤轻轻碰了下摆件,东西瞬间碎了一地。

  沈妤一时无言。

  那声巨响把沈妤吓了一跳,黎霄云立刻把她护进怀里。

  “别怕。”

  沈妤一脸委屈:“我就轻轻碰了一下而已……”

  黎霄云摘下面具,轻声安抚:“没事,这里本来就这副样子。”

  本来就这副样子?

  沈妤心里犯嘀咕,这些木料看着都快烂透了。

  比他们之前在村里住的小破屋还要破旧。

  这也能叫镖局?

  看着跟荒宅差不多。

  她掀开面纱看向黎霄云:“你带我来这儿,不会是想玩探险吧?”

  她心里觉得,他应该不会这么无聊。

  黎霄云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他对这里很熟悉,松开她走到廊下,拽了一下绳子轻轻晃了晃。

  清脆的铃声瞬间传遍院子,只拉了一下,铃声却接连不断,来回回荡。

  铃声响了好一阵才慢慢停下。

  沈妤一看就知道是机关,想起之前在青山竹屋,黎霄云也装过类似的铃铛。

  就在这时,屋顶传来一声轻响。

  黎霄云回到她身边,没有丝毫警惕,反而拉着她走到一旁,扫了扫凳子上的灰,淡定坐下。

  屋顶立刻有人开口:“稀客啊,最近来得挺勤。往年一年才来一次,现在不怕别人知道你是这儿的二当家了?”

  话音刚落,几个人从房顶跳了下来。

  沈妤连忙放下面纱,看着来人,心里却惊住了。

  二当家?

  说的是黎霄云?

  他居然还有这层身份,藏得也太深了。

  黎霄云察觉到她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并不觉得这个身份有多厉害。

  沈妤轻轻哼了一声。

  她安静坐着,打量着走进来的几个人,三男两女都很年轻,带头的男子看起来不到三十岁。

  年纪最小的是个看着乖巧、个子不高的姑娘,比原身的沈妤要大些。

  这群人也都在好奇地打量她。

  “这位是?”

  几人眼里满是新奇,立刻围到沈妤身边,来回打量。

  “黎兄弟,你从哪儿拐来这么好看的姑娘,还遮着脸不让我们看?”

  “就是啊,往这儿一坐跟画里走出来的一样。二当家,你这是带心上人来见我们了?”

  “我就说你怎么突然来了,原来是带对象亮相啊。”

  众人笑着打趣。

  沈妤坐不住了,连忙站起身,不安地看向黎霄云。

  黎霄云身形一动,直接把她护在身后。

  面对众人的玩笑,他认真开口:“她胆子小,你们别吓着她。”

  五人对视一眼,立刻懂了他的心意,不再起哄,各自坐下。

  沈妤松了口气,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小声说:“我没事。”

  黎霄云朝她点头:“别担心,都是自己人。”

  沈妤犹豫片刻,掀开面纱露出了脸。

  她对着几人规规矩矩行礼:“我叫沈妤,见过各位。”

  她看这群人言行洒脱,应该都是江湖中人。

  院子里机关不少,几人又身手利落,这镖局显然不一般。

  黎霄云愿意带她来,说明这些人都是他信任的,所以她才格外客气有礼。

  这一幕反倒把几人惊到了,纷纷从椅子上站起来,有些手足无措。

  “不必这么多礼……”

  “姑娘这么端庄客气,我们这些粗人可受不起。”

  一个年轻妇人走上前,拉住沈妤的手,越看越喜欢。

  “快看这模样,长得也太俊了,我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姑娘。”

  “真跟仙女一样……二当家,这到底是谁啊?”

  眼看几人又要围上来,沈妤脸都红了,黎霄云再次把她拉到身边。

  “嫂子,别逗她了。我有正事跟云庭哥说,麻烦你帮我照看她一会儿。”

  黎霄云一次次护着她,谁还看不明白他的心意。

  那位嫂子笑得更开心了。

  沈妤却羞得想找地方躲起来,她又不是小孩子,哪用得着特意照看。

  “行,不闹你了。妹子,跟我来,我带你逛逛咱们镖局。”

  妇人热情地拉着沈妤往外走,另一个姑娘也跟了上来。

  三人刚出门,屋里的三个男人立刻围住黎霄云。

  “可以啊你,什么时候定下的大事?”

  “连喜酒都不提前说一声,太不够意思了。”

  黎霄云轻咳一声,压低声音:“我们还没成亲,但她是我一定要娶的人。”

  这话虽然小声,屋外的三人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沈妤羞得手足无措,另外两人也识趣地不再打趣,怕把她羞坏了。

  “走,我们去院子里坐,可儿,去倒点茶来。”

  可姐儿应声去了。

  等茶水端来,沈妤脸上的红晕才慢慢散去。

  嫂子这才开始介绍,原来她的丈夫就是镖局大当家,正是沈妤刚才见过的那位男子。

  刚才那位年纪最长的男子,就是江云庭。

  身边这位女子叫司甜,和司可是亲姐妹。

  两人自小就在江湖闯荡,姐姐司甜后来和江云庭成婚,一起创办了这家镖局。

  司可比沈妤稍大一些,刚满十八岁。

  剩下两人里,文质彬彬像书生的那位,是司可的未婚夫苏言。

  另一个高高瘦瘦的青年,名叫唐卿。

  五人一同出生入死多年,常年在外押运货物,镖局就是他们共同的家。

  沈妤见他们关系这般要好,心里不禁好奇,黎霄云是怎么和他们认识的。

  她忍不住开口问道:“黎霄云,你怎么会是这里的二当家?”

  司甜爽朗地笑了起来。

  “说起来也是缘分,四年前我们镖局刚开张没多久,一批重要货物就被大盗劫走了。刚立起的招牌,说什么也要把东西追回来。”

  “我们分头去追,我夫君追了两天两夜到青山,正好遇上了黎霄云。”

  “那时候他不仅帮我们抓住了盗贼,还救了云庭一命。”

  “云庭身受重伤,没法继续押送货物,黎霄云就一路护送他和货物回来,还帮我们顺利交了差。”

  “那时候他年纪还小,也就十六岁吧?”

  司甜看向司可。

  司可点头:“嗯,二当家那年十六,我十三。”

  司甜继续说:“他年纪轻轻,胆识和功夫却十分出众,我们都很佩服。云庭就想拉他一起干。”

  “可他偏要留在山上做猎户,怎么劝都不肯留下来。”

  “但他的救命之恩,我们一辈子都记着,这个二当家的位置,我们一直给他留着。”

  虽说是挂名,可也不是虚设,偶尔让他过来帮忙处理些事,大家都把他当自己人。

  “可他倒好,往年一年才来一趟。”

  “今年倒是稀奇,都来两回了。上回带了个年轻公子,这次带了位姑娘,真是有意思。”

  年轻公子?

  上一次?

  沈妤心里暗想,莫非是他上次来县城遇见药草神的时候?

  临走时,司甜往沈妤手里塞了一罐自制腌菜。

  “我自己做的,姑娘别嫌弃。”

  沈妤有些不好意思,自己两手空空上门,却收了礼物。

  但她也没推辞,爽快收下:“怎么会嫌弃,我喜欢得很。多谢司甜嫂子,下次我也带些自己做的点心给您尝尝。您直接叫我妤儿就好。”

  司甜越看沈妤越喜欢,看着娇柔,性子却爽快大方。

  更何况是黎霄云认定的人,自然也就是自家姐妹。

  两人辞别镖局众人,慢慢走在路上。

  黎霄云笑道:“看你和司家姐妹聊得很投缘。”

  沈妤点点头:“她们都是江湖儿女,直爽坦荡,我很喜欢。”

  沈妤本就是现代的性子,和这样不绕弯子、相处轻松的人在一起,觉得格外自在。

  见周围没人,黎霄云轻轻牵住她的手。

  “他们都是值得托付的人,别看镖局不起眼,五个人个个身手不凡,常年走镖从没出过岔子,唯独那一次遇上了意外。”

  沈妤笑着说:“司甜嫂子都跟我说了,你救了江大哥,还帮他们保住了货物。”

  黎霄云没想到她什么都知道了,看来司甜是真把她当自己人了。

  “当时劫匪有三十多人,江云庭追上时只剩八个。我虽救了他,可凭他的本事,拼死也能把东西抢回来。”

  沈妤好奇问道:“那你和他比,谁更厉害?”

  黎霄云想了想:“前几年比试过,我只是稍微险胜一点。”

  他自幼师从高手,又有父亲亲自指点,天赋本就出众。

  能让他只险胜一点,足以说明江云庭实力极强。

  沈妤暗自惊叹,黎霄云的功夫她是见过的,江云庭果然也是顶尖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