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错了,黎霄云。其实那天我想说的是,咱们要守规矩,但也……也得不离不弃啊。”
她主动投怀送抱,黎霄云这血气方刚的汉子,哪扛得住?
下意识就抱紧了她,紧得仿佛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沈妤疼得叫他:“轻点儿!”
他这才松了点劲。
“沈妤,我是在做梦吗?”
沈妤摇头:“不是,是真的。”
她松开手,往后仰了点,捧着他的脸笑出声:“你现在真挺丑的。”
黎霄云也意识到自己这副样子,刚化开的冰山脸瞬间红透,窘得不行。
“我……我去刮了胡子再来。”
说着就要松手。
沈妤想拦他,却猛地咳起来。
“不……咳咳……不用……”
黎霄云赶紧伸手拍她后背,眉头皱紧:“慢点。这两天好点了吗?娅儿只说你还在咳,每次都数着回来跟我说,没说你咳得这么急。”
原来娅儿是他派来陪她的?
连她咳嗽的次数都记着?
沈妤又好气又好笑。
“我好多了。陪我说说话就行,你这样我又不是没见过,还挺怀念的,哈哈。”
看她终于笑了,黎霄云这几天压抑的心情也跟着松了,像云开雾散,窗外的天好像都亮了。
他也忍不住勾了勾嘴角,突然冒了个坏念头,低头用下巴蹭她的脸。
“好啊,那你再感受感受?”
沈妤的嫩皮肤一下就被蹭红了,疼得叫出声,还想躲,黎霄云却搂着她的腰不放。
“黎霄云你太坏了,放开我……哈哈,不行,好痒……好疼啊!”
两人闹着笑着,门外偷听的众人这才笑着散开。
司甜:“行了,这俩人和好了,咱们也放心了。”
司可:“看他们这样,我觉得咱们纯属瞎操心。二当家这手段,哪个姑娘能扛得住?”
江云庭也跟着看了场戏,哈哈笑:“你们可太高看黎弟了。我看他这几天可不是装的,脸上的冰碴子都快掉下来了,分明是得了相思病。”
司甜点头:“可不是。相思病的不止他一个。沈妤病了这么久,一天比一天瘦,真叫人心疼。”
“好在他俩是真心的,只要见上一面,就再也忍不住了。这样也好,咱们也能跟着吃香喝辣,开心开心。”
唐卿打个哈欠:“哎,男女之事就是麻烦。这二当家整天摆着张臭脸,咱们连说个笑话都觉得气氛不对。”
“走了走了,中午做顿好吃的,开坛酒,好好庆祝一顿!”
大伙热热闹闹的声音,连屋里的黎二郎都听见了。
一听就知道,兄长和姐姐和好了,嘴角忍不住扬起来。
他拿起书,一边走一边念:“想要治理好家族,先修养自身。想要修养自身,先端正内心。想要端正内心,先做到真诚……”
司氏姐妹一顿忙活,做了顿丰盛的午饭。
沈妤闻着香味,忍不住出了房间,到甲板上吃饭。
风有点大,她多披了件外衫,倒也不碍事。
她本来还怕司氏姐妹打趣,结果她们跟没事人一样,拉着她聊别的笑话。
大家吃完热闹的午饭,船就重新开了,离开了岸口。
岸边的农户热情地朝他们挥手喊:“下次再来啊——”
江云庭和唐卿会开船,吃完饭就去忙活了。
当初租船时,这艘是码头最大的船,黎霄云他们一眼就相中了。
寻常码头根本见不着这么大的船。
这船是顺其县一个大户人家的,离这口岸近,才停在这儿。
以前这户人家靠航运做生意,船也是给家人通勤游玩用的,近几年用得少了,就停在码头,说有人租就往外租。
还派了个小厮常年守在这儿。
一年也就能租出去两回。
就是租金太贵,五百两银子,只能用十天。
算下来一天五十两,够普通人家花一辈子了。
这次能租出去,对方也挺有诚意,要配两个船夫和那个小厮跟着。
但他们这趟出门是为了藏行踪,哪肯让生人上船?
就拒绝了船夫和小厮,只让他们十天后在约定码头交船就行。
对方一开始还怕他们把船开走不还。
江云庭他们亮出镖局令牌和押镖文书,对方才信了。
付了订金,双方就各走各的了。
船慢悠悠地顺风开在江面上。
青山绿水,飞鸟白云。
风吹着江边的草和树枝,也吹着甲板上赏景的人。
沈妤这些天没出过房间,这会儿才知道自己错过了多好的风景。
娅儿拉着她到处看,兴奋地介绍。
“姐姐,船上还有马厩呢!咱们的马都在那儿,就是天天拉屎臭死了!”
“还有这儿,能坐下来钓鱼。大哥哥们没事就在这儿钓,不过他们做的鱼汤不好喝。”
“姐姐,我想吃你做的烧鱼块,你什么时候给我做呀?”
娅儿撒着娇,沈妤捏捏她的脸:“姐姐好多了,明天就给你做,好不好?”
娅儿高兴得蹦起来:“太好了!我又能吃姐姐做的饭啦!”
司甜听了有点吃味,酸溜溜地说:“你就只喜欢你姐姐呀?燕燕姐做的饭不如她,你也别这么伤我心嘛,呜呜……”
她装出很伤心的样子。
娅儿愧疚了,跑过去抱她:“燕燕姐,我也喜欢你呀!你是除了姐姐外对我最好的人了,我怎么会不喜欢你呢?”
司甜追问:“真的?你真喜欢我?”
得到肯定答复,她高兴地抱着娅儿转圈圈,把娅儿都转晕了才放手。
娅儿怕再被折腾,扶着晕乎乎的脑袋赶紧跑了。
沈妤和司甜看着她像喝醉的小松鼠似的,摇摇晃晃地跑了,都忍不住笑了。
两人站在甲板上,身边没别人。
沈妤犹豫了下,开口问:“司甜姐,冒昧问一句,你和顾大哥怎么不要个孩子?不想说也没关系。”
司甜没觉得被冒犯,只是脸上的笑淡了,神情落寞:“几年前我肚子受过重伤,很难有孩子。你顾大哥重情义,我本来想给他纳妾,他死活不肯。”
说到这儿,她的眼神又温柔起来。
虽然因为不能生觉得愧疚,但江云庭的态度,让她觉得自己被真心对待着。
“不过我们俩早就想开了,说好以后去善堂领养两个孩子。”
“就是可惜,我真的很喜欢娅儿,要不是辈分差着,真想收她当义女。”
她这话里满是遗憾。
沈妤之前在月下见她洗澡时,看到过她肚子上的疤,当时就猜到了几分,没想到真的是这样。
司甜是真的很喜欢孩子,看娅儿的眼神都藏不住。
沈妤也替她觉得可惜。
“不过……难是难,但还是有希望的吧?以前给你看病的郎中,没说过别的办法吗?”
司甜摇头:“没有,我们成亲都四五年了……”
沈妤眼睛一亮:“司甜姐,你要是不介意,我给你把把脉?”
司甜只当她是好奇玩闹,大方地伸出了手腕。
沈妤摸了快一刻钟才放手,司甜的手腕都酸了。
她什么也没说,一脸凝重地去了吴老的房间。
把自己摸到的脉象跟吴老说了一遍,吴老只回了句:“不是没救,还有希望。”
沈妤一下子激动了:“师父,真的?那您帮帮司甜姐他们吧!”
吴老摇头:“这事不难,妤儿,你怎么不自己帮他们呢?”
沈妤慌了:“我?不行师父,我还没学会!”
虽然吴老平时教了她不少,但她知道自己只学了点皮毛。
吴老说:“扎针、按穴、食疗、药治,我把这些教你,对你来说就不难了。”
沈妤心里一下子燃起了希望:“我、我真的可以吗?”
吴老捋着胡子笑:“你是我吴漓的关门弟子,我没教你那些看家本事,但这点小事,我还能教错你不成?”
原来师父的全名是吴漓,这名字听着格外好听,沈妤心里暗暗记了下来。
见师父这么胸有成竹,沈妤也慢慢有了底气,连忙应下会好好跟着师父学习。
吴老随手翻了翻自己的包裹,拿出两本书递给她,让她先把这两本书吃透,还叮嘱她每天来两次,自己教她推拿穴位的手法。
沈妤打定主意要好好学,只是没打算提前告诉司甜,想着等自己医术学成,有十足把握能帮她调理身体再说。
这天晚上,沈妤披着外衣坐在灯下看书,一直看到半夜都舍不得放下。
黎霄云夜里起来巡夜,看到她房间还亮着灯,就轻轻敲了敲门,问她怎么还没睡。
沈妤怕他念叨自己,赶紧脱了外衣躺好,假装已经睡着了。
黎霄云没听到屋里有回应,就轻轻推开一条门缝,看到她手边放着书,人却闭着眼躺着,无奈地笑了笑。
他其实早就听到了她脱衣盖被子的动静,只是没戳破她的小把戏,抬手弹灭了烛火,轻轻关上门离开了。
沈妤这才松了口气,心里嘀咕,这场景跟小时候爸妈半夜查寝一模一样,紧张得她手心都冒汗了。
她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突然被外面的吵闹声惊醒。
睁眼往窗外一看,天还黑着,却能看到远处有隐隐的火光。
沈妤正纳闷,就听到急促的敲门声,是司可在喊她。
她赶紧坐起身披上外衫,开口回应,还以为是之前遇到过的水匪又来了。
前几天他们刚碰到过水匪,好在江云庭他们经验足,没等水匪上船就把人解决了,直接丢进了江里。
沈妤光着脚跑去开门,就见司可满脸焦急,告诉她不是水匪,是来了大批官兵,让她赶紧收拾重要东西,大家聚在一起。
沈妤心里猛地一紧,连忙答应下来。
司可走后,沈妤赶紧把窗户开大一点往外看,岸边官兵的喊话声也清晰传了过来,让江上所有船只立刻靠岸接受搜查。
伴随着锣鼓声,她看到岸边密密麻麻全是官兵,手里举着火把,人数至少有上百人。
沈妤心里发慌,不敢耽误,立刻开始收拾东西。
她的财物和医术典籍越来越多,以前一个小木匣就能装下,现在根本不够。
她快速穿好衣服,把头发编成大辫子垂在胸前,把师父给的医书全都打包好,才走出房间。
此时黎霄云和其他男眷都已经在甲板上了,沈妤下意识看了他一眼,黎霄云也刚好回头看她,两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沈妤就跑向了等着她的司氏姐妹。
娅儿一看到她,立刻扑过来抱住她,沈妤轻声安抚她别害怕,又看了看黎二郎,两人心里都踏实了不少。
一行人赶紧往下走,躲进了船里的货舱,这里还有厨房和茅房,舱里还摆着四个显眼的大箱子,要是官兵过来搜查,很容易就会被发现。
三个姑娘对视一眼,司甜连忙安抚大家,让她们别慌,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有解决的办法,眼下千万不能自乱阵脚。
沈妤用力点头,目光落在了被丢在角落的汉文,显然是黎霄云他们把人绑着扔到这里的。
其实她早就想找机会和汉文好好谈谈,只是之前一直生病,没腾出功夫。
眼下情况紧急,也不是说话的时候,沈妤掏出随身携带的匕首,上前给汉文松了绑。
这把匕首是之前在镖局时,黎霄云给她和黎二郎防身用的。
司甜还没来得及阻止,沈妤就解释说,官兵大概率是冲着那批财宝来的,汉文参与了盗宝,又是官府通缉的逃犯,他比谁都怕官兵,松绑后绝不会捣乱,还能帮上忙。
汉文把嘴里的布拿出来,轻笑一声说,现在大家都能轻易拿捏他,他根本不敢耍花样。
说着,他就看向角落里的黎二郎,黎二郎半点不怯场,冷冷地盯着他,眼神里满是不服。
汉文心里暗自咋舌,这孩子看着年纪小,胆子却极大,心狠手辣,将来肯定不是普通人,就是不知道是善是恶,他居然对一个八岁孩子有点忌惮,想想都觉得丢人。
沈妤立刻上前一步,挡在黎二郎身前,盯着汉文警告他,当初要是黎二郎出手,他早就没命了,有怨气冲自己来,别为难孩子。
汉文一脸错愕,再看黎二郎,刚才还一脸凶狠,转眼就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这小子居然还会两副面孔!
他气得不行,可眼下形势不允许他计较,只能冷笑一声,表示自己不敢。
就在这时,一声巨响传来,众人瞬间回过神,脸色都凝重起来,紧紧靠在一起。
此时货舱里只有司氏姐妹、沈妤姐弟和伤势没痊愈的汉文,汉文也明白当下要先对付外面的人,随手捡起一根木棍,站在了最前面。
船只慢慢靠岸,停在了甲板边。
黎霄云等四人加上吴老,立刻换上普通百姓见官的模样,满脸惶恐,一副老实顺从还刻意讨好的神态。
“各位军爷,大半夜的这是咋了?突然要搜查,我们都是本分百姓,绝不敢做违法的事啊。”
一群官兵踩着踏板上船,先是上下打量着他们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