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沈妤没什么表情,司甜忍不住追问:“沈妤,别怪姐姐多嘴,你和黎霄云到底怎么了?前阵子还好好的,怎么这几天越来越生疏了?”

  沈妤连忙回应:“司甜姐,你想多了,这汤不就是他特意给我做的吗,哪有什么生疏。”

  司甜无奈地瞪了她一眼:“姐姐是过来人,看得明白。你们之前情意浓浓,可你染上风寒、上船之后,关系就淡了。他虽说一直惦记着你,可上船后,从来没进过你房间看你一次,对不对?”

  沈妤抿着嘴没说话,事实确实如此。

  在陆地上的时候,黎霄云对她照顾得无微不至,上下马车、端水送药,全都亲力亲为,没有半分怨言。

  可自从上了船,他就再也没露面,虽说每天的吃食玩物都会让人送进来,却从没亲自和她说过一句话。

  司甜一看她的模样,就明白了:“你们俩闹矛盾了?”

  沈妤摇了摇头,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司甜着急地催促,她才尴尬地笑着解释:“真的没事,我和他虽然有口头婚约,可还没正式定亲,本该避嫌,他不来看我,也是守规矩的表现。”

  司甜听完她的话,眼睛猛地瞪大,满脸不敢置信。

  “我还以为,咱们早就是一家人了,到头来,我终究还是个外人,想想都觉得心寒。”

  说完这话,司甜站起身就想走。

  沈妤一头雾水,完全不懂她怎么突然这么想,连忙慌慌张张起身,连外衣都顾不上披,伸手就拉住了她。

  “司甜姐,我真的没有这个意思……”

  沈妤急着解释,可话到嘴边,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

  难道要直说,自己只是想在婚前保住清白名声,才刻意疏远黎霄云吗?

  她心里清楚,这话要是说出口,司甜肯定会觉得她太迂腐,甚至会笑话她。

  司甜见她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心里的火气瞬间更盛了。

  不过她还是先把身边的娅儿打发走,才对着沈妤掏心窝子说道:“我明白,你是世家大小姐,向来守规矩,可我们是江湖人,向来随性洒脱,相爱的人在一起,自然想时时刻刻黏着对方。”

  “就像司可和苏言,他俩因为命格问题,婚期一拖再拖,可从没因为没领证,就刻意疏远彼此。”

  “我们也懂分寸,不会做出格的事,感情的事顺其自然就好,没必要处处端着。”

  “再说了,男女之间要是死守那些老礼数,天底下哪还有那么多有情人?”

  “你以为城里订了亲的男女,婚前真的从不见面吗?”

  “逢年过节、赶庙会的时候,他们巴不得天天见面,牵手拥抱都是常事,谁会真的死守那些规矩?”

  “我知道,世家规矩多,你身为嫡女,不得不恪守礼数,生怕被人抓把柄、被人看不起。”

  “可你现在身在江湖,江湖人就该活得洒脱,不用被那些条条框框绑住。”

  “眼下身边都是自己人,你还这么刻意推开喜欢的人,我真觉得你们俩的感情迟早要出问题。”

  “再好的感情,也需要用心经营,哪有不用付出就能一直长久的爱情。”

  “你天天看着司可和苏言自然相处,难道觉得他们不合礼数、不清白吗?”

  沈妤连忙摇头:“当然没有!”

  司可和苏言是在江湖上相识相恋,感情一直很稳定,和她和黎霄云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司甜又问:“那你觉得,我们这些人会看不起你、议论你吗?”

  沈妤赶紧挽住司甜的胳膊,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娇声解释:“司甜姐,我真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好好说说行不行?”

  “我之前被流言蜚语伤透了心,所以才想在人前和黎霄云保持距离,守好礼数,不做太亲密的举动。”

  “可他偏偏误会了我的意思!”

  这个黎霄云,真是个榆木脑袋!

  沈妤自己心里满是委屈,他倒好,直接闹起了脾气,一连好几天都不来看她。

  就算不做亲密的事,日常的关心问候总该有吧?

  她明明只说不让他做越界的事,又没说连正常的相处都不行。

  以前两人住在一起,没什么亲密举动,不也相处得很好吗?

  她从来没说过,私下里连正常谈恋爱都不可以。

  身在古代,想守住底线又想谈感情,实在太难了。

  沈妤也知道,自己有点矫情,既想保住名声,又想和黎霄云亲近。

  明明是自己不让他靠近,等他真的不理自己了,又觉得心里憋屈。

  不管是现代还是古代,男人都这么不懂女人的心思,该听话的时候不听话,不该死板的时候又格外死板,根本猜不透女孩的心思。

  司甜一听就懂了她的心思,伸手轻轻点了下她的额头,无奈说道:“你啊,人生就这么短,何必被这些虚名困住自己,怎么开心怎么活不行吗?”

  “过得舒心就好好过,不开心就别委屈自己,没必要这么纠结!”

  司甜这番话,让沈妤深受触动。

  她能活得这么洒脱,是因为有足够的底气,可自己上一世太过软弱,吃尽了苦头,这一世才会遇事畏首畏尾。

  司甜无奈地笑了笑,帮沈妤梳了个好看的发髻。

  沈妤生病后气色很差,满脸憔悴,司甜没让她涂脂抹粉,只让她换了一身素色的干净衣服,就拉着她走出了房间。

  “你就这么出去,别刻意去找他,我倒要看看,他是不是真的能狠心一直不理你!”

  司甜说完,直接把沈妤推到了甲板上。

  原本热热闹闹的甲板,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沈妤看着眼前的场景,直接愣在原地,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司甜姐这分明是故意帮她壮胆啊。

  原本以为只有江云庭他们在,没想到那些送货上船的农夫也还没走。

  甲板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筐子,里面全是江云庭他们上岸采购的物资,吃的用的应有尽有。

  蔬菜都是刚从地里摘的,还带着新鲜的泥土,还有一筐新鲜的猪肉。

  现在大家花的,都是贪官徐柯的不义之财,所以买东西格外大方,一点都不吝啬。

  花钱不过是九牛一毛,买东西时从不跟农户讲价,出价还高,买的又多,把这些农户开心得不行,恨不得把地里所有的菜都送过来。

  农户们送完货,还在帮忙整理东西,所以都没离开。

  原本喧闹的甲板,突然来了个容貌绝美的女子,虽然看着体弱多病,但那出众的样貌,直接把从没见过这般美人的农夫们看呆了。

  几个没娶妻的年轻农夫,瞬间羞红了脸,跟着一起来的农妇们,也凑在一起小声议论。

  “这姑娘是谁啊?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该不会是天上的仙女下凡吧?”

  “是啊,长这么水灵,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姑娘。”

  “就是看着身体不太好,脸色有点差。”

  沈妤被看得浑身不自在,连忙转身,用胳膊挡住脸想跑回房间,却被躲在后面的司甜瞪了回去。

  “跑什么?去那边站着看风景,别管别人怎么看!”

  沈妤赶紧咬住嘴唇,半天没憋出一句话。

  周围那么多人看着,她浑身都不自在。

  “姐,放过我吧……”

  一阵风迎面吹过来,她立马咳了起来。

  就在这时候,船舱里突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嫂子,别为难她了。”

  话音刚落,一个身影快步从暗处走出来,正是好几天没露面的黎霄云。

  沈妤一看他这模样,当场愣住了。

  虽说当初他扮猎户时就够糙了,但青山那趟逃难之后,黎霄云真面目就露出来了。

  后来又生了场大病瘦了一圈,平时总穿黑衣,整个人冷得像块冰。

  除了那股神秘的清冷劲儿,现在的他分明是个风度翩翩的俊朗公子。

  可今天,他简直让人跌破眼镜!

  满脸胡茬不说,脸色还憔悴得厉害,活脱脱又变回了当初那个猎户的样子,判若两人。

  反观沈妤,一身白衣,脸色苍白,嘴唇都被自己咬出了血,风一吹就摇摇欲坠,像朵随时会被吹走的小白花。

  这么一对比,显然还是沈妤更让人心疼。

  沈妤搞不懂他怎么变成这样,赶紧找司甜。

  哪还有司甜的影子?

  早就跑没影了。

  甲板上的农夫们,也被江云庭赶紧打发下了船。

  转眼,甲板上就只剩他们两个人了。

  沈妤左看右看,都不敢相信,怎么这么快人就全散了?

  黎霄云走过来,解开自己的外衫披在她身上。

  “放心,没人看着。”

  沈妤却皱起眉:“我没那意思……”

  她总觉得他是在说反话。

  “你也病了?”

  黎霄云摇头:“没有。”

  沈妤抽了抽鼻子,凑近闻了闻:“那你身上怎么全是药味?”

  浓得跟泡在药罐里似的。

  黎霄云无奈地看着她:“你猜呢?”

  沈妤心里咯噔一下。

  难不成……自己这几天天天喝的中药,都是他亲手熬的?

  也对,只有亲自熬药的人,身上才会沾这么重的药味。

  沈妤脸微微一红:“谢谢你……”

  黎霄云淡淡道:“不用。”

  沈妤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他们俩这也太生分了吧?

  比没确定关系那会儿还客气。

  一股委屈瞬间涌上来。

  黎霄云却没察觉,还侧身让她过去。

  “回房吧,外面风大。”

  沈妤低着头,眼眶通红,硬是把眼泪憋了回去。

  她慌忙点头,快步往屋里走。

  边走还边咳了两声。

  躲在暗处偷看的司甜几人,急得直跺脚。

  “黎弟这是搞什么?”

  司可急得不行:“急死我了,要不我去把他们俩锁进一间房?”

  “别!沈妤的性子咱们又不是不知道,这么做她肯定生气,到时候反而弄巧成拙。”

  “那怎么办?看着他俩这么生分,跟陌生人似的?”

  司甜冷静道:“再等等。”

  本来该在房里看书的黎二郎,悄悄走到了他们身后。

  一听这话,他也急了。

  阿兄和姐姐这是怎么了?

  要是他们突然不结婚了,那我岂不是当不成小叔子了?

  一想到这,黎二郎急得团团转。

  转了半天,才发现师伯居然不在。

  原来师伯还在屋里鼓捣他那些宝贝玩意儿。

  这几天吴老可开心了,终于能自己住一间房了。

  虽然房间小,但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所以除了给沈妤看病,这几天他基本都不出门,一门心思待在屋里。

  黎二郎看了一会儿,没好气地嘀咕:“师伯您心可真大!姐姐和阿兄都快闹掰了,您以前还总拦着他们,现在该满意了吧?”

  吴老一脸懵:???

  这平白无故挨顿说,也太冤了!

  吴老气笑了:“二郎,你那阿兄,就算把命搭进去,也不会放了你姐姐的。你放心!别跟着镖局那帮人瞎操心!”

  黎二郎想了想,好像也是这么回事。

  那可是他阿兄!

  跟自己一样,认定的事就绝不会改!

  所以,姐姐肯定会成为他嫂子的!

  黎二郎立马开心了,也懒得看热闹了,赶紧回屋看书去了。

  姐姐说了,要他好好读书,考取功名,将来扬名立万!

  另一边,黎霄云已经把沈妤送到了房门口。

  沈妤把外衫脱下来还给他:“我进去了。”

  见他默默接过衣服,一句话都不说,沈妤转过头,眼泪还是忍不住掉了下来。

  “啪嗒”一声,砸在地上,溅起一小滴水花。

  她生怕他看见,转身就要关门。

  一只大手却死死按住门框,趁沈妤发愣的功夫,他跟着挤进了屋里。

  “你想开门说,还是关门说?”

  沈妤没反应过来,抬头看向他。

  她眼睛湿漉漉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嘴唇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咬得又红又肿。

  看着实在太让人心疼了。

  黎霄云抬手想碰她,又忍住了,攥紧拳头,眼神一沉,语气更冷了。

  “还是说,你想让我出去说?”

  沈妤张了张嘴。

  心里的委屈一下子全涌了上来。

  “随你!我也不想跟你说话!”

  她突然急了,伸手推他出去。

  黎霄云任由她推,只问了一句:“真的?”

  沈妤气坏了:什么真不真的?

  我说的话哪句不是真的!

  她瞪着眼睛,怒气冲冲的,可心里却明白,亲近的人一时口不择言,比刀子还伤人。

  所以,就算他脸色那么冷,自己心里再委屈,她也没说出“是”字。

  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看她哭得这么厉害,黎霄云再也绷不住了。

  他终于慌了手脚,抬手想碰她,又不敢碰。

  只能放软了语气,声音沙哑地问:“到底怎么了?是我惹你了?”

  沈妤气得直哭,扑上去狠狠捶了他胸口两下。

  “除了你还有谁!赶紧走!我真不想理你了!”

  她现在就想安安静静待会儿。

  结果黎霄云突然转了性,非但不走,还反手把门给闩上了。

  他攥住她挥来的拳头,往前一步就把她按在门板上,人被扣在那儿动弹不得。

  不过两人离得还是有段距离,沈妤哭得一愣,眼泪都忘了流。

  黎霄云低声哄她:“沈妤,对不起,我不得不这么做。”

  “你让我保持距离,可我真做不到。这几天我在门外走来走去,想进来又不敢,怕共处一室让你更顾忌。我连问你都不敢,就怕听见你声音,我自己先控制不住……”

  “别这么对我行不行?我保证不做越界的事,其他咱们好好说,别哭了。”

  他本想伸手帮她擦泪,顿了顿,只用袖子替她抹掉脸上的泪痕。

  沈妤看他这笨手笨脚的样子,心里那股气和委屈,慢慢就消了。

  “你不越矩?那抓着我的手干嘛,还贴这么近?干脆开门说不就行了。”

  她其实是在逗他。

  因为她完全信他说的每一句话。

  再看他这憔悴邋遢的样子,谁都知道这几天他根本没顾上自己形象,又回到了当初在青山当猎户那会儿。

  黎霄云却当了真,皱眉想了想,摇头:“外面都有人在看,现在不能开门。”

  沈妤:???

  正因为大家都在偷看,才更该开门证明没做亏心事啊!

  关门反而容易引人遐想!

  不过她也不着急了。

  司甜姐说得对,现在她身在江湖,本就该活得洒脱点。

  名声固然重要,但只要守住底线,正常谈个恋爱又怎么了?

  何况是黎霄云,他绝对不会伤害她,在外也会护着她的清白。

  想想这几天,就因为她说的那几句限制,把两人折腾成这样,现在倒觉得挺好笑。

  沈妤毕竟是现代人,知道自己这次太钻牛角尖了,愿意改。

  她主动伸手,踮脚搂住他的脖子,抱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