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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 枪与将!

朔州城,北城门。

喊声还在响。

“万岁——万岁——万岁——”

那声音像潮水,一波接一波,从城门洞往里涌,涌过长街,涌过巷口,涌过每一扇门、每一扇窗。

跪着的人越来越多。

挑担子的货郎扔了担子,抱着孩子的妇人放下孩子,拄着拐棍的老人扔掉拐棍。

连那些刚从幻境里挣脱出来、腿还软着的人,也撑着地爬起来,跪下去。

跪在雪地里。

跪在那个站在城门口的男人面前。

苏清南站在那里。

玄色大氅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头月白色的袍子。

袍子上沾了灰,沾了雪。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看着那些跪着的人。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起来。”

两个字,很轻。

可那轻里,有东西。

是很重很重的东西。

跪在最前头的是个老汉,胡子花白,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

他听见这两个字,抬起头。

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王爷……”他开口,声音抖得厉害,“您……您没事?”

苏清南低头看他。

老汉跪在雪地里,膝盖底下已经洇开一圈湿痕。

他身上的棉袄打着补丁,袖口磨得发白,手指冻得通红。

可那双浑浊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苏清南。

盯着他看。

像是要把他从上到下、从里到外看一遍,看清楚他身上有没有伤、有没有痛、有没有——

苏清南弯下腰。

伸手。

把老汉扶起来。

那手冰凉,却稳。

“没事。”他说。

老汉愣在那里。

他看着自己被扶起来的胳膊,看着那只扶着他的手,看着那只手的主人。

那主人正看着他。

眼睛恢复了黑色

很深很深的黑色,像两口井。

可那井里,有东西。

是很暖很暖的东西。

老汉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堵得厉害,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是哭。

跪在后面的人,也一个接一个站起来。

他们站在那里,看着苏清南。

看着这个把他们从幻境里拽出来的男人。

看着这个从那团金光里走出来的男人。

看着他们的王。

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卷着雪沫子,打在每个人身上。

苏清南站在那里,站在城门口,站在那些人中间。

他没有动。

只是抬头,看着城墙上那面玄鸟旗。

那面旗在风里猎猎作响。

他看着那面旗,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王恒呢?”

……

朔州城,将军府。

府门大开。

门口站着两排甲士,甲胄鲜明,长矛如林。

矛尖在暮色里闪着幽幽的寒光,风吹不动,人不动,像两排铁铸的雕像。

苏清南迈步走进去。

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声响很轻,却每一步都踩得稳。

走过照壁,穿过前厅,绕过回廊。

一路无人。

只有廊下的灯笼在风里晃,投下摇摇晃晃的影子。

走到后院。

院子里空空荡荡,只有一棵老榆树,光秃秃的枝丫上落着雪,雪里藏着几个干透的榆钱。

树下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院门,面朝屋里。

他穿一身玄色软甲,甲片打磨得光亮,却没有任何纹饰,朴素得像一块刚从炉里取出来的铁。

腰间悬一柄长刀,刀鞘乌黑,刀柄缠着粗布,缠得很紧,勒出一道道凸起的棱。

他站在那里,不动。

像一棵树。

一棵被风吹了一百年、吹得只剩主干、却还牢牢扎在土里的树。

苏清南停在院门口。

他看着那道背影。

那道背影很宽,肩膀厚实,腰背挺直。头发用一根黑布带草草束着,有几缕散下来,落在肩上。

他想起三月前。

那时候的王恒还不是这个样子。

那时候的王恒,叫“枪仙”。

白衣如雪,银枪如龙,走到哪儿都带着一股子不染尘埃的仙气。

说话慢条斯理,做事不急不缓,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成一条缝,像个不谙世事的书生。

可他那杆枪,快。

快得没人能看清。

快得他在北境战场上,一枪挑翻过三个不灭天境。

快得有人给他起了个外号——

“一枪王恒”。

那意思是,他一枪就够了。

用不着第二枪。

可现在……

苏清南看着那道背影。

那道背影宽了,厚了,沉了。

那身白衣没了,换成了一身黑甲。

那杆银枪没了,换成了一柄长刀。

那个“枪仙”,没了。

换成了另一个人。

一个叫“王恒”的将军。

“王爷。”

王恒开口,没有回头。

那声音粗了,沉了,像铁锤砸在铁砧上,一下是一下。

苏清南没说话。

他迈步,走进院子。

靴底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响。

走到王恒身后三步,停下。

王恒转过身来。

苏清南看见那张脸。

那张脸,只是三个月过去,却不一样了。

眉眼还是那个眉眼,鼻梁还是那个鼻梁,可整个人——

老了。

不是那种头发白了、皱纹多了的老。

人确实越发精神了。

一双眼眸,不似七老八十。

而是像少年模样。

谁能想到仅仅只是不到三个月……北凉王竟然真的快要收复八十年都未收复的北境十四州了!

“王爷。”王恒又说了一遍。

这回他看着苏清南。

那双熠熠生辉的眼睛,在苏清南身上扫了一遍。

从头到脚,从肩膀到腰,从腰到手。

扫得很慢。

扫完之后,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只是一下。

“王爷受伤了?”他问。

苏清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

那道金色痕迹还盘在手臂上,从指尖一直爬到肩膀。

在暮色里,它微微发着光,像一条活着的蛇。

“无碍。”他说。

王恒看着那道痕迹。

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头。

“那就好。”

他顿了顿。

“屋里说话。”

他转身,推开身后的门。

门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

屋里灯光昏黄。

一盏油灯搁在桌上,火苗被从门缝钻进来的风吹得直晃,在墙上投下忽长忽短的影子。

灯下是一张方桌,桌上摊着一张舆图,图上用朱砂圈着几个地名。

旁边搁着几封拆开的军报,还有一碟花生米,半壶酒。

酒壶是锡的,壶身被摩挲得发亮,壶嘴还冒着微微的热气。

王恒走到桌边,拎起酒壶,给苏清南倒了一碗。

酒是浊的,泛着米白色,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朔州本地的米酒。”王恒说,“比不了应州的雪泥春,但暖和。”

他把碗推到苏清南面前,又给自己倒了一碗。

苏清南端起碗,呷了一口。

酒入喉,温热,带点甜,后劲足。

他放下碗,看着王恒。

王恒也看着他。

两人都没说话。

屋里只有油灯噼啪的轻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苏清南的目光落在王恒身上。

三个月前,这个人在应州城头,一枪挑翻三个不灭天境,白衣如雪,银枪如龙,打完收枪的时候,还对他笑了笑。

那笑容里带着点不谙世事的干净,像个刚出山的少年。

可现在——

王恒坐在他对面,玄色软甲裹着宽阔的肩膀,腰间那柄长刀解下来靠在桌边,刀鞘乌黑,刀柄缠着粗布,缠得很紧。

他端起碗喝酒,动作很慢,很稳,每一口都喝得实实在在。

喝完,他用袖子抹了一下嘴。

那袖子是玄色的,甲片磨得发亮,袖口处有几道裂痕,裂痕边缘磨出了毛边。

“王爷。”王恒开口,声音粗了,沉了,“这三个月,属下没闲着。”

苏清南点头。

“看出来了。”

王恒笑了笑。

那笑容很短,一闪就没了,但苏清南看见了。

那笑容里,没了三个月前的干净,多了些别的东西。

像是被风沙磨过的石头,粗糙了,也硬了。

“王爷走后第三天,北蛮来了一拨人。”王恒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三千骑兵,摸黑摸到城下,想趁夜偷城。”

苏清南听着。

“属下带着两千人,在城外十里坡把他们截了。”王恒端起碗,又喝了一口,“一个没剩。”

苏清南看着他。

“你杀的?”

“属下杀的。”王恒放下碗,“一千七百个。剩下的,是弟兄们杀的。”

苏清南没说话。

他看着王恒的手。

那双手搁在桌上,骨节粗大,手背上有几道新疤,还没长好,泛着淡粉色的肉芽。

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节处,磨出了厚厚的茧子。

那是握刀磨出来的。

王恒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刀和枪不一样。”他说,“枪要用巧劲,刀得下死力气。属下练了三个月,才算把这刀摸熟。”

苏清南看着他。

“枪呢?”

王恒沉默了一瞬。

“枪……”他顿了顿,“枪在城头。”

苏清南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看着王恒。

王恒没看他。

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上,那几道新疤,在油灯光里泛着淡粉色的光。

“枪仙王恒”,那杆枪是他一辈子的心血,是他立身的根本,是他的命。

他把枪留在城头。

把命,留在城里。

“王爷。”王恒抬起头,看着他,“属下不是以前那个王恒了。”

苏清南没说话。

王恒继续说:“以前属下练枪,是为了求道。枪就是道,道就是枪。练到极致,就能见自己,见天地,见众生。”

他顿了顿。

“现在属下练刀,是为了杀人。”

苏清南看着他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三个月前是干净的,亮堂的,像山涧里的水。

现在,那水里有了别的东西。

像泥沙,像石头,像沉在河底的、被水冲了千年的东西。

“杀什么人?”苏清南问。

王恒看着他。

“杀王爷的敌人。”他说,“杀北蛮的兵。杀西楚的探子。杀那些藏在暗处、盯着朔州的人。”

他端起碗,把剩下的酒一口喝完。

“杀一个,朔州就安稳一分。杀一百个,朔州就能多撑一天。杀一千个——”

他放下碗,看着苏清南。

“王爷就能专心做王爷该做的事。”

苏清南沉默了一瞬。

他看着王恒。

看着这个曾经白衣如雪、银枪如龙的“枪仙”。

看着他身上那件玄色软甲,腰间那柄缠着粗布的长刀,脸上那道被风沙磨出的粗糙。

“王恒。”他开口。

王恒看着他。

“嗯?”

“后悔吗?”

王恒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骨节粗大,布满新疤,像一块被锤子砸过无数遍的铁。

他握了握那只手。

手心温热。

那是刀柄磨出来的温度。

“王爷。”他抬起头,看着苏清南,“属下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只有一件。”

苏清南看着他。

“什么事?”

“当年在应州城头,”王恒说,“属下看着那三个不灭天境冲过来,心里想的不是怎么把他们杀干净,是怎么把枪使得漂亮。”

他顿了顿。

“结果有一个漏了。从属下枪底下漏过去的。他冲进城里,杀了十七个百姓。”

苏清南沉默。

王恒继续说:“那十七个人,有老有小。最小的才六岁,是个女娃。她娘抱着她,跪在街上哭,哭了三天三夜。”

他看着苏清南。

“从那之后,属下就知道——漂亮有个屁用。”

苏清南看着他。

那双眼睛,三个月前是干净的,亮堂的。

现在,那眼睛里有了别的东西。

是那种见过血、杀过人、知道人命有多重的人,才会有的东西。

“王爷。”王恒说,“属下现在不后悔了。”

苏清南没说话。

王恒继续说:“属下现在想的,是怎么杀得更快,更狠,更干净。怎么让那些想动朔州的人,一听见‘王恒’这两个字,就两腿发软。”

他看着苏清南。

“怎么让王爷,能放心地往前走。”

苏清南看着他那双眼睛。

看了很久。

然后他端起碗,把碗里的酒一口喝完。

酒入喉,温热,带点甜。

后劲很足。

他放下碗。

“王恒。”他说。

王恒看着他。

“嗯?”

“你这三个月,做得很好。”

王恒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短,一闪就没了。

可那笑里,有东西。

是那种被认可之后,才能有的东西。

“多谢王爷。”他说。

苏清南摆了摆手。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看着那张舆图。

舆图上,用朱砂圈着几个地名。

朔州在最南边,紧挨着北凉腹地。

往北,是寒州、新州、玥州——三州已被陈玄收服。

舆图上,寒州、新州、玥州三个地名旁边,已经用朱砂画了圈。

圈是新的,朱砂还没干透。

苏清南看着那三个圈。

寒州,胡录山驻守之地。

新州,乌勒驻守之地。

玥州,那个水匪出身的老油子驻守之地。

一夜之间,全没了。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新的战报已经在路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