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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萧巡宴选择放手

“歇下了?”屋外传来萧巡宴低沉的声音。

沈云贞紧张地看了一眼坐在床边的男人。江霁舟亦回望向她,目光沉静。

沈云贞连忙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暂避。

江霁舟却纹丝未动,那双狭长的桃花眼只淡淡扫向房门,神情莫测。

屋外,萧巡宴被人用软舆抬着,微喘的气息略略一顿,朝她房间方向望了望:

“可她房中灯还亮着。我方才遇见月华,她说你家小姐并未歇下。”

言罢,示意抬舆的侍卫继续前行。

夏荷慌忙上前拦阻,急声辩解:“小姐这两日身子不便,郡主一走她便躺下了。”

萧巡宴坐在软舆上,居高临下地瞥她一眼,眸色微沉,故意扬高了些声音:

“那也不过是刚躺下不久,定然还未睡沉。”

“听闻她回府后身子不适,却连府医都未请,我带人过来瞧瞧,亲眼见了方能安心。”

夏荷只得又解释一遍:“看过了的,回府当日江夫人便带小姐去医馆瞧过大夫了,药都熬了好几回了。”

萧巡宴却沉声反驳,“外头的大夫如何能叫人放心?终归是自家府医更稳妥些。”

实则请府医诊脉不过是个由头,听闻明日江家便要下聘,他今夜必须见她一面。

他好不容易自宫中脱身回府,又忙着处置断尘和盐税案的后续。

本欲径直回自己院落,路上却撞见月华,得知她自回府那日便卧床不起。

加上他心中迫切想亲口问她一句:是否真心愿嫁江霁舟。

若她心甘情愿……那他……放手便是,他会放她离去,成全她的选择。

“可是……”夏荷焦灼万分。

江大人此刻就在屋内,她绝不能放世子进去。

况且夜深人静,世子擅入小姐闺房,于礼不合。

见她百般阻挠,萧巡宴失了耐心,朝夜风递了个眼色。

夜风当即上前,一把扣住夏荷手腕将她带至一旁:

“为着小姐安危,你便莫要阻拦了,让张府医进去再诊一次脉,也好让世子安心。”

他这边拖住夏荷,侍卫已抬着软舆朝正屋行去。

夏荷急得朝屋内高喊:“世子,小姐当真歇下了,您若真要进去,也容奴婢先进去为小姐整衣啊。”

许是这话提醒了他,萧巡宴自软舆上下来,立于正屋门前,脚步一顿。

夜风得他示意,松开了手。

夏荷急忙跌跌撞撞奔入屋内。

她冲进来时,江霁舟早已不见踪影,床上只有沈云贞和衣而坐。

“小姐。”夏荷战战兢兢环顾四周,满脸惶急。

沈云贞朝她微微颔首,示意她镇定,一面柔声开口:“我刚要闭眼,外头何事喧嚷?”

夏荷连忙接话:“是……是世子回来了。”

“他听闻您身子不爽利,特地带了张府医过来,说是要为您诊脉。”

沈云贞故意拔高些声音:“你去回世子,告诉他我身子无碍,已歇下了,请他回吧。”

得了这话,夏荷又连忙转身出去,朝等在门口的萧巡宴福身道:

“世子,小姐说了不必诊看,请您先回吧,她想歇息了。”

为了增加说服力,她又加了一句:

“小姐当真无事,只是昨日在宫中落水,又恰逢……恰逢女儿家不方便的日子,这才需卧床将养。”

“从前开的方子还在,回府当日也瞧过大夫、抓了药,实在不必再劳烦张府医。”

话已说得这般直白,识趣之人自该离去。

可萧巡宴却似铁了心,顾不得许多:“知道了,张府医,你先回吧,明日再开两剂温补的方子送来。”

“你们也都退下。”

看他挥退随行之人,夏荷刚松半口气,却见他捂着伤处,越过她,一把推开房门,径直步入内室。

“世子?!”

夏荷心惊,慌忙跟进去阻拦,手忙脚乱地去放床帐。

萧巡宴入内,并未直趋床前,而是立于帘帐之外,隔着屏风与她说话:

“莫怕,我与你说两句话便走。”

沈云贞紧张地攥紧身上锦被,唯恐他不管不顾闯进来。

她咬了咬唇,余光飞快掠过里侧被褥下隐约的人形,定了定神,稳住声音道:

“世子想说什么?还请快些说完,便回去吧。”

顿了顿,又添一句:“您身上有伤,还是保重身体要紧。”

萧巡宴听得她关切自己伤势,灰暗的眸中顿时漫上一丝微光,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与期冀问道:

“你……你与江霁舟的婚事,若你并非心甘情愿,我去与……”

“我愿意!”

不待他说完,沈云贞已斩钉截铁给出答案。

屋内气氛骤然一静。

为让他快些离开,亦为让他彻底死心,沈云贞又补上一句:

“我心仪江公子,自愿嫁他。”

“天色已晚,兄长请回吧。”

“明日江家来下聘,我身上不便,便不去前院了。”

“劳烦兄长转告月华与姨母,请她们受累代为操持一二。”

萧巡宴愕然张着嘴,未尽之言生生哽在喉间。

方才燃起的那一丝微弱光亮,霎时碎裂四散。

虽早知她的选择,可亲耳再听一遍,心中仍似被细针密密扎过,泛起绵密的刺痛。

锦被之下,蜷缩在她身侧的那道身影一动不动。

被中那双幽深的眼眸却清亮如星,唇角悄悄扬起。

“你……是何时喜欢上他的?”萧巡宴仍旧不甘心地追问。

他与江霁舟相比,未必逊色,若论出身,江霁舟更是无法与他匹敌。

何况他们之间七载相伴的情分,竟抵不过一个骤然出现的探花郎?

沈云贞被他又问得沉默了一下,想了想,答道:“打马游街那日,我对江公子,一见倾心。”

“我喜他温润如玉、光风霁月的气度。”

萧巡宴踉跄后退两步,面色倏然惨白,本就虚弱的身形晃了晃,几欲站立不住。

夏荷忧心忡忡地望着他,犹豫着是否该上前搀扶,唯恐他气急攻心,当场晕厥。

萧巡宴弯下腰,双手紧握成拳,眼中翻涌着复杂的痛楚。

良久,他深深闭目,重重吁出一口浊气,方缓缓直起身。

透过轻垂的帘帐,他深深望向床上那道朦胧纤瘦的身影,沉沉应了一声:

“好,我明白了。”

转身,他抬起似有千钧重的脚步,一步一步朝房门走去。

迈出门槛前,他再度停步,未曾回头,却郑重留下最后一句:

“贞儿,对你不住。”

“还有……若将来他待你不好,你只管回来。听梅苑,永远为你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