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荷捧着锦盒去了卧云居,不过片刻便折返。
“小姐,世子不在,院里的小厮说,世子前几日入宫,至今未归,这簪子……”
沈云贞无奈轻叹:“那稍后你直接送去王妃那儿,交予王妃也是一样的。”
“是。”夏荷笑着应下。
不等夏荷寻找机会将锦盒送到王妃那里,听梅苑便迎来一位不速之客。
数日未露面的萧世子,竟命人抬着他,径直来了她院中。
此时沈云贞正在屋内清点徐静姝送来的两大箱添礼。
“屋内所有人出去,无本世子之命,任何人不得入内。”
他一进来,便朝屋中众人下令,连侍立在侧的柳杏与夏荷亦不例外。
沈云贞抬眼,见是他,秀眉一蹙。
“世子。”她恭敬而疏离地行了一礼。
“您可是有事?”沈云贞不解,面带警惕地询问。
萧巡宴紧紧盯着她的脸,神色晦暗不明,攥紧的双手微微发颤。
若非怕惊着她,他几乎要不顾一切冲上前,将她牢牢拥入怀中。
“夜风,清场。”萧巡宴沉声喝令。
“世子?”沈云贞心头一紧,出声欲阻。
夜风却只听自家主子之命,一手一个,将夏荷与柳杏拽出了房门。
“小姐?!”
夏荷与柳杏拼命挣扎,试图挣脱,想返回屋中护住自家小姐。
夜风却不给她们机会,一掌一个,径直将二人劈晕带了出去。
其余护卫得令,将门外候着的小丫鬟也尽数驱离正屋。
“萧世子,你这是做什么?”
沈云贞见状,抬脚便也要向外冲去。
立在门侧的萧巡宴反手阖上房门,以身躯抵住门扉,拦住了她的去路。
沈云贞气恼,沉下脸冷声怒喝:“萧巡宴,你想做什么?”
萧巡宴缓缓抬起哀伤的面容,眸中满是幽怨与痛楚,声音暗哑,透着被欺瞒的怒意:
“你为何要骗我?为何要逃?为何不肯承认?”
“湖心小船那夜,是你,对不对?”
“沈云贞,你骗得我好苦。”
三个为何如重锤砸下,每说一句,沈云贞的脸色便白一分。
他竟然知道了?
为何?
沈云贞满心震骇。
他是如何得知的?那衣裙她分明已毁得彻底,只要她不认,他绝无可能知晓。
她眼神闪躲,偏过头不敢直视他的视线,慌乱之色渐渐漫上眼底。
“我……我听不懂世子在说什么。”沈云贞不自觉后退。
萧巡宴却步步逼近,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已查实,那夜与我肌肤相亲的,是你。”
“不可能!”沈云贞下意识反驳,话一出口便知失言,视线愈加慌乱失措。
萧巡宴见她如此惊惶,面色更是变了又变。
已无需再对质,他心中已然确信:她就是那夜为他解药的女子。
“你将那套粉色衣裙烧毁了,对么?故而任凭我如何搜寻,皆一无所获。”
“其实当初拾到你耳坠时,我便已逼近真相,是也不是?”
萧巡宴苦笑,“可笑我却轻易被你三言两语搪塞过去。”
说着,他自怀中取出一直随身珍藏的布片与图纸,展于她面前,斩钉截铁道:
“这图样是你方才补全的,与这布片上的水云纹走势、规律,分毫不差。”
沈云贞瞳孔微颤,急声辩驳:“这等绣纹随处可见,寻常绣娘皆能……”
他竟然诓了徐小姐来骗她的图样,是她大意了。
沈云贞惊骇。
“莫再狡辩了,贞儿。”萧巡宴不给她逃避之机,断然打断,“我已命人反复勘验过。”
“此纹样出自湘绣,与苏绣比对亦不相同,若非你方才补全此图,我尚无法断定。”
言罢,他伸手一把攥住她手腕,沉声宣告:“你既已与我有了夫妻之实,便不能再嫁旁人。”
“我说过,会对你负责。”
“我这便进宫去求皇祖父,取消你与江霁舟的婚……”
“啪”的一声脆响,沈云贞怒不可遏,扬手掴了他一记耳光。
萧巡宴的声音戛然而止,难以置信地望着她。
“萧巡宴,你疯够了没有?请你清醒些!”
沈云贞气得胸口起伏,扬声怒斥,“你莫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是宸王世子。”
“你想死,可我还想活。你信不信,你前脚进宫,后脚见到的便是我的尸首。”
“这便是你所谓的欢喜?要用我的性命,来成全你的心愿,是么?”
沈云贞字字如刀,无情控诉:“你从未问过我愿不愿意,你只顾着自己,你怎可如此自私?”
“那你可愿意?”萧巡宴赤红着双眼问她。
“不愿!”沈云贞决然回答。
“我对你无意,这个答案,我早已给过你,你为何还要苦苦相逼?”
萧巡宴哑然,死死抿住唇,无言以对。
看着她眼中毫无转圜的决绝,他眸中方才燃起的那点微光,一点一点熄灭。
攥着她手腕的手,缓缓松开。
见他冷静下来,沈云贞深吸一口气,索性将一切摊开,以免他明日再行出格之举。
“萧巡宴。”她稳住声调,平静说道,“爱一人,是成全,是放手,是盼她安好。”
“而非自私地占有。”
沈云贞侧过身,继续坦言:
“我再申明一次:我对你从未有过半分男女之情,只视你为兄长。从前如此,现在亦是如此。”
瞥见夏荷放在桌上的锦盒,沈云贞拿起,走过去,将它放入他掌心:
“那夜之人并非我,你认错人了。”
说着,她看着冷硬的脸认真说道:
“世子,到此为止吧,莫再执迷不悟了。”
她耐心规劝:
“明日我便要出阁,您与徐小姐的婚宴,我便不来道贺了。”
萧巡宴心痛地望着她,听着她说出这般疏离凉薄的话语,只觉心口一阵钝痛。
沈云贞说着,后退一步,朝他郑重福身一礼,言辞恳切:
“我在此,提前恭贺您与世子妃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我亦会与江郎白首偕老,儿孙满堂。”
“往后山高水长,岁岁安康,至此,望君珍重。”
语毕,她扯上他衣袖,一步一步,将他送至门边。
萧巡宴就这般任由她牵着。
也只有这一刻,是她主动朝他伸出了手。
他悲恸地看着她与他作最后的诀别,眼眶已然湿润。
直至他的脚迈出门槛最后一步,她抬眸,对他展露最后一笑,旋即毫不迟疑地、决绝地,缓缓合上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