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库拉格之耀号·第十三连队祷告室】
即使以阿斯塔特修会的祷告室而言,这里的气息也是无比窒息的,空气中混合着没药熏香、圣油以及数十名阿斯塔特修士散发出的,名为“愧疚”的气息。
哪怕在万年前的考斯战役最黑暗的时期,或是在罗伯特·基里曼大人遇刺沉睡的时候,祈祷室内的气氛也无法比现在更压抑了。
昏暗的烛光摇曳着,映照在上百套伤痕累累的动力甲上,此时这里的祷告者们,正是参加了第二次网道战争后幸存下来的极限战士们。
他们跪在坚硬的精金地板上,头颅深深低下,向着一尊并未完成的、头上未戴上桂冠的皇女雕像祈祷。
“帝皇啊,我们向您祷告,请您聆听这有罪的。”
领头的牧师兄弟声音沙哑,低沉的祷告声在狭小的空间内回荡。
“我们本应是她的坚盾,却在她最需要守护之时离开了战场,我们本应是她的利剑,却在皇女承受黑暗时未能粉碎她的敌人。”
“我等应承认,未能守卫皇女之光的罪责。”
“我等应铭记,苟活于皇女庇护下的耻辱。”
在牧师兄弟和荣耀卫队的瓦罗身后,第一连终结者老兵提比涅斯那庞大的身躯像一座小山,这位即使面对网道中无数恶魔也未曾后退半步的老兵,此刻正像陷入了噩梦的孩子一样颤抖着。
能锤扁一台黎曼·鲁斯坦克的动力拳套,正小心翼翼地、还有些笨拙地虚捧在胸甲前。
在巨大的掌心里,有一条挂在胸甲前纤细的、看着有些廉价的黄色橡胶发圈。
这是他在荣耀的战团决斗者选拔比赛中,皇女当着战团众人的面,宣布给予他的荣耀,护佑着他走过了凶险的埃斯图特星、荣耀的加冕礼阅兵以及恶魔横行的网道战场。
“神皇在上……皇女陛下……”
提比涅斯盯着他的圣物,见惯了死亡的眼里满是悲伤和愤怒,声音哽咽。
“您曾以此物赐下您的祝福于我,以此物作为我对您奉献勇气和技艺的奖赏……可我却眼睁睁看着您……看着您……”
在他身旁,同样得赐过这件圣物的剑卫老兵特里,紧握着一个一模一样的发圈。
他将那小小的橡胶圈缠绕在自己动力剑的剑柄上,此时他正双手持着剑锋朝下插在地板上的利剑,亲吻着那枚小小的发圈。
“这并非我们与亚空间的丑恶造物仇恨的终结。”
特里猛地抬起头,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烈火。
“只要我还存在于这世上,如若我的爆矢还能击发。”
“我向着皇女所赐予的圣物起誓!我将斩杀每一头亚空间的敌人,作为对皇女的归来之献礼,这将是一场永恒的战斗!”
所有在此的极限战士齐声低吼,声音如闷雷掠过:
“直至吾等之身陨灭,直至银河的光芒熄灭!至圣的皇女从黑暗中带着她敌人的头颅归来之时,方才止歇我们的怒火!”
“吾等的战斗绝无懈怠!绝不休止!!”
……
【马库拉格之耀号·主训练大厅】
“轰!!”
一声足以让凡人耳膜爆裂的巨响。
用于模拟混沌信徒的一台战斗机仆,被一只没有穿戴手甲的拳头,硬生生轰碎了半个胸腔。
机油混合着模拟生物液飞溅,洒在训练场的地面上。
卡托·西卡留斯并没有停下。
这位塔拉萨大公、极限战士的二连长,此时并没有穿他那身挂满荣耀印记的动力甲。
他赤裸着上身,露出古泰拉大理石雕刻般的肌肉,那上面布满了汗水和机仆爆出的机油,以及无数道新旧交替的伤疤。
二连长的呼吸粗重,双眼充血,拳头上皮开肉绽,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
“再来!!!”
西卡留斯对着空荡荡的大厅咆哮。
“嗡——”
训练系统的机魂似乎也被这股狂暴的怒火所震慑,迟疑了一秒后,才释放出了下一批拿着动力斧的格斗机仆。
“皇女之敌!!”
西卡留斯像是一头杀红眼的雄狮,不退反进,赤手空拳地冲向了机仆的利刃。
他需要来些疼痛。
只有肉体上的撕裂感,才能稍微压制他内心如毒蛇般噬咬的痛苦回忆。
“呼——”
斧刃擦着他的拳头划过,留下一道淡淡血印。
眼前的景象突然模糊了。
他又回到了那个时候,马库拉格之耀号的战略室。
“西……卡……留……斯,你……真的……很……聒噪……”
小女孩坐在椅子上,嗓音沙哑地喊着。
而他,一向坚定不移的卡托·西卡留斯,竟然真的被那莫名的心理压力吓得跪地,那一刻的惊愕和随后的恼羞成怒,现在想来竟是那么的……美好。
“砰!”
西卡留斯一拳砸碎了面前机仆的脑袋,零件飞溅。
画面一转。
餐厅里,亚麻色长发的女孩苦着脸,对着盘子里的西兰花如临大敌。
“卡托叔叔……我们就不能假装我吃了吗?
而他当时是怎么做的?他板着脸,像对待新兵的严厉教官一样逼着她吃下去,结果自己又被那股金色的光芒吓得直接跪下。
“啊啊啊!!!”
西卡留斯发出一声痛苦的怒吼,一记鞭腿将第二台机仆拦腰踢断。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根本挡不住。
他想起了在丰饶三号上,自己护卫着她,而她拿着那把仪式短剑,亲自宣判并执行了纳垢的神选泰丰斯死刑。
他想起了在埃斯图特星,自己被选为皇女的荣耀决斗者,陪伴着她一路杀到了恶魔原体福格瑞姆身前。
面对卢修斯的拉尔之刃和恶毒鞭子的那场死斗是如此惊险,可每当西卡留斯看向她那无所畏惧的眼神,总是能让他勇气倍增。
不管是恶魔原体还是邪神大魔,没什么能阻止他为皇女献上他的那份什一税:勇气和荣耀。
她是那么信任他。
我有这个宇宙最棒的导师,他不会让我收到伤害的对吧。
西卡留斯连长在,有什么好怕的!
“骗子……皇女陛下……我是个骗子……”
西卡留斯喃喃自语,他的动作开始变得愈加狂暴,不再像战术教科书般一丝不苟的二连长,更像是发泄怒火的野兽。
画面最终定格在了一个月前。
充满灵能压迫的网道大门前。
“部队撤退!这是命令!”
原体的命令在耳边回荡。
他执行了原体的命令,作为战团最优秀的战士,他完美地执行了那道命令,带着部队撤出了网道大门。
他在门外等着。
他在心里排练了一万遍,等皇女出来的时候,要怎么用荣耀的姿态去迎接她,要怎么向她解说自己刚才在里面砍了多少个恶魔。
可是……
门关上了。
只有三位狼狈的原体被推了出来。
没有那个小小的身影。
那一刻,西卡留斯感觉自己的心跳停止了。
大脑一片空白。
他甚至想笑。
怎么可能呢?那可是他所看顾着成长的皇女啊!她总能创造些奇迹、让所有人都敬畏、连恶魔原体都不怕的小家伙啊!
她怎么可能……就这么被关在里面了?
她一定是躲在哪个角落里吃零食忘了时间吧?
“我不信!!!!”
西卡留斯咆哮着,他不顾那一柄劈向他肩膀的动力斧,任由它砍入自己的斜方肌,鲜血喷涌而出。
他没有躲避,而是借着这股剧痛,死死抓住了最后那台机仆的机械臂。
“异端……你竟敢触碰她!!”
随着吱呀作响的金属扭曲声,他硬生生地将那台陶钢打造的机仆撕成了两半。
“哐当。”
残骸落地。
训练大厅终于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西卡留斯那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和鲜血滴落在地板上的滴答声。
他站在满地的废墟中央,赤裸的上身布满血污。
西卡留斯慢慢地跪了下来,在那些机仆的碎片中。
他伸出手,颤抖着从旁边挂着的衣物里,摸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照片。
那是艾琳在争球赛夺冠那天,他们一起拍的合影,照片上的她,笑得比太阳还要灿烂。
一滴眼泪,落在了照片上。
“等着我……”
西卡留斯将照片死死抵在额头上,声音嘶哑,他的语气是如此凶狠,以至于每个字都像是从灵魂里钻出来的。
“等着我……皇女陛下……”
“您的首席护卫……您的荣耀捍卫者……卡托·西卡留斯……”
“一定会……将您救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