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丧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非常的慢。

慢到她有无数次机会挣脱,有无数次机会像之前那样,抬手扇他,或者他打到跪在地上求饶。

但许思仪没有挣扎。

她甚至没有惊讶。

她只是微微扬了扬下巴,用一种“我就知道你会这样”的眼神看着他。

刘丧附身。

闪电在这一刻撕裂天幕。

惨白的光瞬间灌满整个车厢,照亮他压低的眉,她微微张开的唇,还有两个人之间近到几乎没有的距离。

然后光灭了。

他的吻落下来。

这个吻没有试探。

没有循序渐进。

刘丧吻得像在讨债。

像是憋了很久,忍了很久,终于找到由头的那种讨债。

又像是压抑了太久之后的倾覆,是明知不该却还是想要。

许思仪的手腕被他按得有点疼。

她应该骂他的。

她应该在他靠近的第一秒就抬腿把他踹下去,然后骑在他身上问他想怎么死。

她没动。

不是动不了。

是不想动。

呼吸交缠。

雨声被隔绝在外。

许思仪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

她跟刘丧?

那个嘴比下水道还臭的刘丧?

那个看见她就翻白眼,听见她说话就叹气,恨不得在脑门上刻“莫挨老子”四个大字的刘丧?

他现在正咬着她的下唇,不轻不重,像在品尝什么。

刘丧觉得自己可能也是疯了。

他明明最讨厌喧嚣。

讨厌心跳,讨厌呼吸,讨厌任何活着的声音。

可现在他却把她按在身下,听她的心跳和自己的呼吸混在一起,听雨声砸在车顶,听雷在远处隆隆滚过。

他从来没有这么清晰的感知过自己还活着。

一吻结束。

刘丧微微撑起身,呼吸不稳。

他低头看着她。

许思仪的嘴唇被亲得有点红,在昏暗里也能看出那一点湿润的痕迹。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眼神很安静。

不质问,不嘲笑,不催促。

刘丧忽然觉得自己那些别扭,那些口是心非,那些刺猬一样扎人的话,在这一刻都显得很蠢。

他深吸一口气。

他低头看着许思仪,眼神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欲望。

不是挑衅。

是某种……委屈。

“许思仪。”

他叫她的名字。

声音很低,被雨声压得更模糊。

许思仪没应。

她喘着气,盯着车顶那块已经暗下去的星空贴纸,脑子还没完全从刚才那个吻里抽离出来。

刘丧又说了一遍。

“许思仪。”

他把她的手从头顶放下来,却没有松开。

他握着她的手指,一根一根的捏过去。

“小熊说,”他顿了顿,像在组织语言,又像在压下什么情绪:“他被扔掉了。”

“很难过。”

许思仪愣住了。

她偏过头,对上他的视线。

车厢很暗,但她的夜视能力还行。

她看见刘丧的眼眶泛着一点极浅的红。

这个嘴比继爸还硬的男人,此刻正低头看着她,眼神湿漉漉的,像一只淋了雨没人要的流浪狗。

不,不像狗。

狗不会在刚亲完人的时候还摆出一副“我没有很喜欢你我只是随便说说”的死样子。

许思仪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伸出手。

不是打他。

是捏住他的脸,往两边扯。

刘丧的腮帮子被她扯得变形,像只仓鼠。

“呜…”他想说话,嘴被扯着说不清楚。

“你说什么?”许思仪凑近:“大声点,我听不见。”

刘丧瞪她。

许思仪瞪回去。

两个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一个被扯着脸,一个死不撒手。

最后刘丧先败下阵来。

他抓住她的手腕,把自己的脸解救出来,揉着被捏红的腮帮子,声音闷闷的:“你有病啊。”

“你先有病。”许思仪理直气壮:“你亲我。”

“那是……”

“是什么?”

刘丧没话了。

他垂下眼,拇指无意识的摩挲着她的腕骨。

过了很久。

“你发朋友圈那天,”刘丧顿了顿:“我看到了。”

他的拇指停在她手腕内侧,那里有青色的血管,隔着薄薄的皮肤,能感觉到脉搏跳动。

“还有后来的那些…我都看见了。”

刘丧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许思仪没有抽回手。

“你能不能也看看我……”他没说完。

雨声突然变大了。

刘丧偏过头,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的表情。

但许思仪看见了。

闪电的光亮里,他的睫毛湿了一小片。

“你……”

许思仪喉咙发紧。

刘丧垂下眼睛,拇指还按在她的指关节上。

她想说,她没有丢掉,她只是还给他了。

她想说她要的时候,是他不给她的。

她想说那你把熊还给我。

她还想说你是不是有病?明明当时跟我生气的人是你。

但她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抬起那只被他握着的手,反手扣住了他的手指。

刘丧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沉默了很久。

久到许思仪以为他不会再有下文了。

然后他开口。

“雨停之前。”

刘丧的声音闷在喉咙里。

“你陪我。”

不是疑问句。

是陈述句。

是请求。

许思仪盯着他。

刘丧不看她。

他盯着两人交握的手,睫毛垂着,像在等她宣判。

窗外的雨没有要停的意思。

水声砸在车顶,噼里啪啦,像一万颗弹珠。

许思仪忽然笑了一下。

“刘丧。”

“嗯。”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刘丧没回答,只是抬眼看她。

许思仪抽回手,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反手捏住他的下巴。

“像一条淋了雨的流浪狗。”她凑近他,语气又轻又欠揍:“躲在车底下,看见人就夹尾巴。等人家要走了,又偷偷把头伸出来蹭人家裤腿。”

刘丧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僵住了。

“然后人家要带它回家,”许思仪继续,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它还装模作样的扭两下,好像多不情愿似的。”

刘丧:“…………”

刘丧张了张嘴,想反击。

但他发现自己骂不出来。

许思仪松开他的下巴。

“行吧。”

她望着车顶那堆已经彻底黯淡的荧光星星,语气轻飘飘的。

“雨停之前,陪你。”

“其他的,等雨停了再说。”

刘丧没吭声。

半晌。

他才开口,声音闷闷的:“你能不能少说两句,烦死了。”

许思仪闷笑,胸腔震动传过来,像又一记沉重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