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半,石泉镇升起淡蓝色的薄雾。
艾莉森穿着跑步背心和黑色紧身裤,耳机里放着电子乐,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她沿着镇外那条废弃的柏油路慢跑,这是她每天的固定路线。
从镇西头出发,经过萨特工厂外围,最后从东边回镇。
今天艾莉森跑得比平时快了许多。
她脑子里总想着和伊维尔的约定。
“说好今天一起喝咖啡,但没说具体时间。
等下完成训练,洗完澡后,我得快点去镇上,省得说我不守时。”
想到这里,艾莉森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就在这时,她眼角余光瞥见萨特工厂二楼的破窗户里,有个小小的影子一闪而过。
那是个孩子,大概七八岁的样子。
穿着脏兮兮的格子衬衫,侧脸在昏暗的窗后显得异常苍白。
他一动不动地站在窗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窗外,眼神空洞让人心里发毛。
艾莉森猛地停下脚步,扯掉耳机。
工厂里怎么会有孩子?
流浪汉?还是附近农户家的小孩偷跑进去的?
可是那孩子的表情太不对劲了!
“喂!”想着艾莉森双手举过头顶,交叉摇摆,朝窗户喊了一声。
听到呼唤,那孩子依旧没反应,还是呆呆地站在那里。
几秒后他缓缓抬起手指,指向工厂深处,然后转身消失在昏暗的室内。
艾莉森的心脏砰砰直跳。
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离开,然后去镇上报警。
但那个孩子苍白的脸和空洞的眼神,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万一他是被绑架的?
万一是走失的孩子,不小心被困在里面了?
心地善良的艾莉森陷入到了纠结之中。
但当她看了眼手机,发现信号满格,随时能打电话求救后,她胆子就大了起来。
决定一个人进去看看什么情况。
丝毫没有想起,昨晚自己和伊维尔说过的话。
围栏早就腐朽破损,艾莉森轻易的翻了过去。
工厂内部的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霉味,隐约间还有一股淡淡的腐臭气息。
艾莉森屏住呼吸,轻轻推开主厂房的大门,只发出一阵细微的声音。
透过打开的大门,她往里看去,可眼前的景象却让她胃部一阵抽搐。
厂房中央的地面上,用暗红色的液体画着一个巨大且扭曲的图案。
图案周围散落着动物的骨头,有些还带着血肉,苍蝇在上面嗡嗡盘旋。
更远处,几个麻袋堆在角落,其中一只麻袋的缝隙里伸出一只青灰色的腐败人手。
艾莉森捂住嘴,把到嘴边的尖叫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颤抖着后退,想转身逃跑,但脚下突然踩到了什么东西。
当她低头看去,赫然发现那是一根生锈的铁丝,铁丝另一端连着的是一个简易的捕兽夹。
“咔嚓!”
夹子弹起的瞬间,艾莉森凭着锻炼出身体的本能,猛地抽腿后退。
尽管她已经很快了,但小腿外侧还是被铁齿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剧痛让艾莉森眼前发黑,鲜血快速浸透了裤腿。
她贝齿紧咬,踉跄着躲到一台废弃的机床后面,死死捂住伤口,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淌。
这一刻她很后悔,后悔自己一个人进来。
“对了,还有手机!”
艾莉森拿出手机,就在她颤抖着解锁屏幕时,一个脚步声突然在她身后响起。
听到这个声音,艾莉森吓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等她回神看去,发现那是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
对方站在三米外的阴影里,脸色无比苍白,棕色头发乱糟糟的,穿着一件过大的牛仔外套。
最让人不舒服的是他在看人的时候,呆滞空洞的眼睛,居然一眨也不眨。
艾莉森被盯的身体发颤。
看着这个男孩,她确定对方就是自己刚刚在外面,隔着二楼玻璃看到的小男孩。
感觉有些不对的艾莉森,警惕的询问道:
“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男孩没说话,表情平淡得诡异。
他像是不会说话一样,只是伸出细长苍白的手指,指向一个方向。
看着这只手,艾莉森的直觉在尖叫。
别碰他!离他远点!
但腿上的伤口,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鲜血已经在地面汇成一小摊。
留在这里等死,还是赌一把,跟上这个奇怪的孩子?
最终艾莉森咬牙发问:
“那是出口嘛?”
男孩点头,转身走向厂房深处。
看着男孩渐行渐远的背影,艾莉森咬牙一瘸一拐地跟上。
每走一步,伤口就涌出更多血,她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艾莉森没注意,男孩带她走的路越来越偏僻,两侧是生锈的铁柜和废弃的流水线,根本没有所谓“出口”的迹象。
直到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出现在眼前。
这门上写着“冷冻仓库危险”的字样,红色油漆已经斑驳脱落。
男孩推开门,一股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这一刻艾莉森终于意识到不对,她停下脚步,忍着剧痛转身想往回跑。
但男孩的手已经搭在了她的胳膊上,这手冷得像冰块,力道大得不像个孩子。
接着一股巨大的推力袭来,艾莉森来不及挣扎,就被一把推进了冷库。
“砰!”的一声。
金属门在她身后轰然关闭,锁芯转动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好不容易站立的艾莉森,连忙扑到门上拼命捶打,但厚重的钢门纹丝不动。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寒冷迅速侵蚀着体温,腿上的伤口在低温下痛得几乎麻木。
绝望中艾莉森背靠着门滑坐到地上,颤抖着点亮手机屏幕。
信号只剩一格。
通讯录里只有寥寥几个联系人。
叔叔,婶婶,校园田径教练……还有一个昨晚刚存的号码,备注是“伊维尔【神秘公路旅人】”。
最终艾莉森按下拨号键,把手机紧紧贴在耳边。
同一时间,石泉旅店二楼的阳台上。
伊维尔站在栏杆边,左手端着杯黑咖啡,右手刷着视频。
在确定没有其他剧情横插一脚的可能性之后,他就没在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在镇西边的萨特工厂上。
忽的,手机屏幕上美女跳舞视频突然暂停。
伊维尔看着来电人是艾莉森后,没多想直接接通了电话。
“艾莉森?”
电话刚被接通,手机那边的艾莉森就松了口气,同时心里也升起一股暖意。
还好电话接通了!
刚刚她打给叔叔和婶婶的电话,都是无人接听。
“伊……伊维尔”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哭腔,抖得不成样子:
“我在萨特工厂的冷库……请……请你来救救我……”
听到这话,伊维尔的感知力瞬间扩展至整个小镇,直接锁定了废弃萨特工厂的冷库位置。
冷库内,艾莉森的生命波动正在快速衰弱,伤口失血加上低温,最多还能撑二十分钟。
而且伊维尔只是一会儿没关注,这工厂的邪恶能量就已经攀升到了一个临界点。
现在的邪恶能量浓郁的程度,就和之前莉莉即将开启小地狱之门时,是一样的程度!
注意到这个情况,伊维尔知道事情已经不对劲,他声音温和下来:
“别担心,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他的身影直接从阳台消失。
…………………
工厂核心车间里,烛火摇曳。
格拉汉姆跪在法阵外面,身上只穿着一条麻布裤子,精瘦的上身用鲜血画满了神秘的符文。
“撒旦我主,请聆听仆人的呼唤”
他双手捧着一颗还在微微跳动的心脏,那是刚从最后一个祭品胸腔里掏出来的。
“以这六条性命,和一具适合恶魔寄宿的躯体作为献礼,请赐予我力量,请让您的血脉降临!”
话音未落。
法阵的线条开始发光,暗红的光芒像有生命般开始蠕动。
堆在法阵边缘的六具尸体迅速干瘪,血肉化作血雾被法阵吸收。
法阵血芒大盛,照亮阵法中间的男孩。
这一刻空气中响起恶魔般的低语,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
见到这一幕,格拉汉姆狂笑起来!
成功了!他终于成功了!
二十年苦苦研究黑魔法,二十年小心翼翼的潜伏在这个小镇,三次失败的尝试,终于换来了这一刻!
法阵中央的空间开始扭曲撕裂。
一道漆黑的裂缝凭空出现,边缘闪烁着硫磺色的火焰。
从裂缝深处,涌出令人窒息的邪恶威压,那不是普通的恶魔,是更高位的存在。
祂出现的瞬间,直接就占据了男孩的躯体,吞噬了他的灵魂。
当男孩再次睁开眼时,他的瞳孔已经转为熔金般的颜色,苍白的皮肤下隐约可见暗红色的血管纹路在搏动。
他或者说“祂”,低头看着自己这具新容器,嘴角勾起一抹非人的弧度。
“男孩”抬起手,掌心向上虚抓。
车间里所有的金属设备开始震颤扭曲,像被无形的巨力揉捏。
温度也开始骤升,空气中弥漫起硫磺和恶魔的味道。
仅仅只是轻轻一虚抓,就让现世的空间开始不稳定。
这妥妥的七阶实力。
“巴尔班王子……”格拉汉姆脑海里浮现对方的真名,他匍匐在地,额头紧贴地面:
“伟大的地狱王子……撒旦之血脉……”
“不错,容器尚可。”
巴尔班缓缓开口,声音是孩童的声线,却带着万古的沧桑与残忍。
“献祭达标,按照契约,我可赐你血脉。”
它伸出食指,一滴暗金色的血珠从指尖渗出,飘到格拉汉姆额头前,渗入他的皮肤。
瞬间高温冲刺全身,格拉汉姆浑身剧震,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他的身体开始异变,皮肤变得粗糙暗红,生出恶魔鳞甲,脊椎骨刺破后背形成畸形的魔翼雏形,牙齿变得尖锐,瞳孔变成血红色。
气息节节攀升,从普通人一路突破到四阶巅峰。
短时间内,彻底完成半恶魔化!
“以后继续效忠!。”
巴尔班吩咐一句,收回目光,不再看在祂心中像狗一样的格拉汉姆。
祂仰起头,黄金瞳孔穿透厂房屋顶,望向遥远的意呆利。
“梵蒂冈……地狱之门……
父亲,我会证明我比那些杂种兄弟更强……”
它抬起双手,在身前虚撕。
空间像玻璃一样碎裂,露出后面虚无的空间夹缝。
巴尔班一步踏入,裂缝在它身后合拢,那股令人窒息的七阶威压随之消失,只留下满车间的血腥和疯狂。
格拉汉姆从地上爬起,看着自己覆盖暗红色恶魔鳞片的双手,狂喜得浑身发抖。
力量!这就是力量!
从此以后,这个小镇,不,整个州,都将是他的猎场!
那些曾经看不起他的人,那些拒绝他的女人,那些欺辱他的人……
通通都给他等着!
想着这些,格拉汉姆猛地转头,血色瞳孔锁定了冷库方向。
那里还有个漏网之鱼。
一个鲜活,健康,充满生命力的年轻处女!
这真是完美的祭品,正好庆祝他的新生。
格拉汉姆咧开满口尖牙,笑了。
…………
工厂外围,伊维尔的身影从空间涟漪中踏出。
本来伊维尔想着一步踏入工厂冷库内,直接救出艾莉森。
可半路他感知到了一个强大的气息,突然出现在萨特工厂内,这才打断了他的计划。
就在伊维尔准备直接出手,以此吸引对方注意力,依靠随手制作的傀儡救出艾莉森时。
那带有恶魔气息的强者,又破开空间消失了。
只在原地留下一个四阶的半恶魔杂种。
虽然不知道那个强大的恶魔跑哪去了,但眼下有更要紧的事要做,伊维尔也没有多想。
反正天塌了有个高的顶着!
冷库方向,艾莉森的生命波动已经微弱得像风中的烛火。
而另一股新生的四阶巅峰的半恶魔气息,正在快速朝冷库移动。
见此一幕,空间之力再次包裹全身,伊维尔眨眼间消失在原地。
冷库门前。
格拉汉姆刚抬起覆盖鳞片的手臂,准备撕开金属门。
一道身影在他身后三米处凝实。
“放下你的狗爪!”伊维尔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这种舍弃人类身份的半恶魔杂种,不配听他的大道理!
听到这话,以为自己听错的格拉汉姆猛地转身,血色瞳孔里倒映出一身黑色风衣的伊维尔。
四目相对。
工厂深处的血腥味被无形的风卷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