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看着三人,目光平静。
“这不是施舍,不是收留,是雇佣。”
三双瞪圆了的眼睛,六道难以置信的目光,全都落在他脸上。
“你们上次只用了一个月打工的工资,用最粗糙的二手仪器,在那种连三相电都没有的破车库里,搓出了准天王级的机械水君。”
方远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三人组的心脏里。
“那东西我研究过。结构设计精妙,能源回路高效,战术执行模块的算法比联盟军备库的制式装备还要强。”
“而你们只花了一个月。”
他顿了顿。
“我现在给你们最好的材料,顶级的设备,充足的经费。”
“告诉我,你们能做出什么?”
安静。
很长很长的安静。
武藏低下头,死死盯着那份委托协议,她的视线落在“净利润30%分成”那几个字上。
落在“专利共同持有”那几个字上,落在方远按在纸页边缘的指腹上。
她的眼眶开始泛红。
小次郎没有说话,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纸页边缘,动作很轻,像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珍宝。
喵喵的爪子按在“天王级战力基准”那一行字上,它的小爪子微微发抖,指甲在纸面上印出几道浅浅的印痕。
然后——
武藏猛地抬起头。
她的眼眶红得像抹了辣椒油,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你要什么?”
她的声音有点哑,却不再颤抖。
方远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对折了两次的纸。
他展开,铺平。
那是一张草图。
线条凌乱,涂改痕迹到处都是,有些地方甚至被橡皮擦得泛起了毛边。
但核心构想,清晰而明确。
——飞行系,引水特性。
——速度足够快,机动性足够高。
——能制造持续的水系高压环境,形成覆盖全场的远程压制力场。
方远的手指在草图上点了点。
“巨沼怪的近战能力是顶级的。但在面对真正的空战对手时,它的远程压制手段还不够丰富。”
“我需要一个,能让它认真起来的敌人。”
武藏看着草图。
沉默了整整三秒。
“就这?”
“就这。”
“引水特性,飞行系,高速高压持续压制。”
武藏念出那张草图的全部核心关键词,然后抬起头,用一种“你是不是在逗我”的眼神瞪着方远。
“你这根本就是冲着克制巨沼怪去的。”
“对。”
武藏一把抓起茶几上的签字笔,刷刷刷在协议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笔画飞扬跋扈,力透纸背。
小次郎微笑着接过笔,在武藏的名字旁边,端端正正写下“小次郎”三个字。
喵喵按上爪印。
“一个月。”武藏把协议拍回方远手里,下巴扬得高高的,“给你搓出天王级的样品。”
“那叫研发。”小次郎轻声纠正。
“研发!”武藏重重重复,声音洪亮,“天王级研发!”
方远收起协议。
“那我就期待三位合作伙伴的研究成果了。”
会客厅里,三人组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武藏狠狠踢了一脚茶几腿。
“混蛋!”她骂,声音发哽,眼眶里那层薄薄的水雾终于凝成一颗,顺着脸颊滑下来,“搞得这么煽情,有病吧!”
小次郎从口袋里取出一块手帕,安静地递给她。
喵喵低头看着自己的爪子。
很久很久。
它小声说:
“其实……这里也挺好的喵。”
松藻市郊区,临河厂房。
四百二十平方米,挑高六米,落地窗朝东。
窗外的河面波光粼粼,碎金般的光斑被水波揉碎,反射进室内,在天花板上摇曳成流动的光纹。
三相电配电箱崭新锃亮,红黄蓝三色指示灯微微闪烁。
承重墙刷着灰色的防潮漆,触感温润,防震地面泛着微微的弹性光泽,踩上去像踩在某种沉稳的力量之上。
角落里,三套顶级工作台已经安装完毕。
全息投影建模仪,高精度微缩加工机,能源回路综合测试台,合金材料智能切割机,微型熔炉,真空成型舱——
全都是方远连夜让渡置办的。
武藏站在门口,她没有动。
小次郎站在她身边,他也没有动。
“还愣着干嘛?喵”最后还是喵喵看着他们从未有用独立工坊大声的说道
“要开始了工作了,武藏,小次郎!要让方远知道,我们的实力!”
武藏深吸一口气,然后她大步走了进去。
她的背影绷得很直,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弓弦。
“小次郎!喵喵!”她没有回头,声音洪亮,“开工了!”
“是!”
小次郎笑着跟上。
喵喵从他肩头跳下,落地时已经是一副“老子是资深机械工程师”的派头,它迈着小短腿走向工作台,尾巴高高翘起。
此时,方远就站在门口。
他看了片刻,看着里面的三人开始热火朝天的开工之后,就转身离开。
“果然啊,这才是火箭队三人组的正确打开方式。”
“什么抓皮卡丘,做火箭队,都太浪费他们的才华了!”
方远沿着河岸慢慢走,一路上松藻市的居民在看到方远之后都投来了的尊敬的目光。
此时的方远心情很不错。
机械水君的升级方案,他在脑子里推演过很多遍了。
飞行系,引水特性。
一个能飞、能吸水、还能持续制造高压水环境进行全场压制的对手。
巨沼怪会打得非常过瘾。
他甚至已经能想象到,那家伙看到这样的对手时,眼睛里会爆发出怎样的战意。
方远笑了笑,松藻道馆的门廊出现在视野里。
天色将晚,暮色四合。
方远推开门,然后他停住了。
他闻到了火药味。
不是真的火药。
是那种比火药更危险的东西——
凝结在空气里,一触即发,看不见,却能让人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
方远抬眼。
会客厅里,有三个人。
靠窗的沙发上,娜姿端坐着。
她手里捧着一杯红茶,青花瓷杯沿,茶水早就凉透了。
她没有喝。
她的表情很淡,淡得像初冬的第一场薄霜,眉眼之间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有那双湖蓝色的眼眸,像结了冰的深水,看不见底。
她也没有看方远,她在看窗外。
窗外的暮色正在一寸一寸沉下去。
前台的长桌后面,小雯坐着,她今天戴了一副无框眼镜。
她平时很少戴眼镜。
镜片反着冷白的荧光,把她的眼睛完全藏了起来,只映出对面窗影的轮廓。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
不过眼神看起来完全没有馆主电脑,显然在关心其他地方。
她没有抬头,但嘴角挂着一抹弧度。
不是笑,就像是在看戏的表情。
而让整个道馆充满火药味的人,此时而会客厅正中央——
乔伊雪站在那里。
粉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白色的医生袍熨烫得一丝不苟。
熟悉的笑容,和从前一样温柔。
又和从前完全不一样。
因为那双眼睛,此刻正定定地望着方远。
“方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