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族长的眼睛微微一闪。
“请说。”
方远斟酌了一下措辞。
“亚细亚岛的岛民，世世代代侍奉海神洛奇亚，对吧？”
老族长点头。
“对。从古至今，我们一族就是海神的侍奉者。”
方远继续说：“在丰缘地区，也有一群类似的人，他们侍奉的是天空之神裂空座，自称流星民。”
老族长的眼神微微变化。
方远没有停下。
“流星民的实力非常强大。他们培育出的龙系宝可梦冠绝整个丰缘地区，甚至就连现在的御龙一族，都是从流星民中分化出来的。”
他看着老族长。
“可是亚细亚岛……”
他没有说下去。
但他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亚细亚岛的岛民，作为海神洛奇亚的侍奉者，地位和实力明显不匹配。
他们生活简陋，人数稀少，甚至连身为巫女的芙卢拉，在三神鸟之乱前都不在岛上，而是去大城市打工。
这不符合常理。
信仰裂空座的流星民那么强大。
信仰洛奇亚的亚细亚岛民，怎么会如此衰落？
周围的岛民安静下来。
他们都看着老族长。
老族长沉默了很久。
他的眼睛藏在面具后面，看不清表情。
但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良久。
他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里，藏着太多太多东西。
“方远大人……”
他刚开口，忽然顿住了。
那双眼睛透过面具，看向周围的岛民，看向远处的神社，看向那片无边无际的蔚蓝海洋。
然后——
他的表情变了。
那叹息、那复杂、那欲言又止，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乐呵呵的笑容。
“哎呀，”老族长的声音变得轻快起来，“拯救了世界的海之勇者，我们的篝火晚会已经准备好了。先喝酒，先喝酒！”
他拉着方远的胳膊，往广场中央走去。
方远微微皱眉。
他想继续追问，但老族长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现在不是时候。
或者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方远看了一眼周围的岛民。
那些朴实的脸上，有好奇，有热情，有喜悦。
见状，方远也没有再问。
任由老族长拉着，走向广场中央那堆已经架好的篝火。
天已经黑了。
篝火被点燃，橘红色的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整个广场。
岛民们围坐在篝火旁，有人弹起了三弦琴，有人敲起了手鼓，欢快的音乐在海风中飘荡。
烤鱼的香味弥漫开来。
方远被安排在篝火旁最尊贵的位置，面前摆满了各种食物和美酒。
老族长坐在他右手边，芙卢拉坐在他左手边，呆呆王坐在他对面。
飘浮泡泡蹲在方远怀里，好奇地看着那些烤鱼，小鼻子一耸一耸的。
“吃吧。”方远笑着撕下一小块鱼肉递给它。
飘浮泡泡张嘴接住，满足地眯起眼睛。
“方远大人。”
芙卢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方远转头。
芙卢拉的脸在火光中泛着淡淡的红晕，她低着头，手里捧着一个木制的酒杯。
“这是岛上自酿的果酒，您尝尝。”
她把酒杯递过来。
方远接过，喝了一口。
酸甜适口，带着淡淡的海风气息。
“好喝。”他说。
芙卢拉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像是鼓不起勇气。
犹豫了几秒，她忽然抬起头。
然后——
她在方远脸上亲了一下。
像蜻蜓点水。
方远愣住了。
周围的岛民爆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
“这也是仪式的一部分吗？”有人起哄。
“这是巫女对海之勇者的祝福！”另一个人笑着解释。
芙卢拉的脸红得像篝火。
但她没有躲开方远的视线。
她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
“这是仪式的一部分。”
“对海神大人的勇者的吻。”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篝火的噼啪声淹没。
但方远听清了。
他看着她。
火光映在她脸上，映在她微微颤抖的睫毛上，映在她那双眼睛里。
明明上次方远刚来的时候也被献上对海神勇者的吻，结果现在又来一次....
方远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
“方远大人！”
一个醉醺醺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呆呆王摇摇晃晃地走过来，手里抱着一个大酒坛子。
“来！喝酒！”
它在方远旁边坐下，把酒坛往他面前一放。
“上次的事，赔罪！今天不醉不归！”
方远：“……”
你刚才不是说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吗？
呆呆王已经打开酒坛，给自己倒了一大碗，咕咚咕咚喝了下去。
喝完之后，它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眼睛都变得迷离起来。
“好酒！”它拍着方远的肩膀，“方远馆主，你不知道，这酒……这酒可是岛上珍藏的！平时我都喝不到！”
方远无奈地笑了。
他看着面前这坛酒，又看了看旁边红着脸的芙卢拉，再看了看周围那些热情的岛民。
算了。
既然来了，就入乡随俗吧。
他端起碗，和呆呆王碰了一下。
“干。”
一碗接一碗。
呆呆王喝得越来越多，话也越来越多。
“方远馆主，”它搂着方远的肩膀，舌头都有点大了，“你知道吗，我活了……活了多久了？”
方远摇头。
“两百年！”呆呆王竖起两根手指，“整整两百年！”
“这两百年里，我见过很多人。有的来了，有的走了，有的……再也没有回来过。”
它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落寞。
“但是方远大人，你不一样。”
它看着方远，醉醺醺的眼睛里，却有一种奇怪的光芒。
“你身上有……有一种东西。”
“那种东西，我上一次见到，还是在一百多年前。”
方远心中一动。
“什么东西？”
呆呆王正要说话——
“呆呆王！”老族长的声音忽然响起，“你喝多了。”
呆呆王愣了一下。
它看看老族长，又看看方远，最后嘿嘿一笑。
“对对对，喝多了喝多了。”
它拍了拍方远的肩膀。
“方远馆主，明天……明天我们再聊。”
说完，它一头栽倒在地上。
打起了呼噜。
方远看着它，又看向老族长。
老族长已经恢复了乐呵呵的表情，正在和其他岛民喝酒聊天。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方远收回目光。
他端起酒碗，慢慢喝着。
但心里，那个疑问更深了。
亚细亚岛。
洛奇亚的侍奉者，他们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篝火越烧越旺。
音乐越来越欢快。
岛民们开始围着篝火跳舞，手拉着手，唱着古老的歌谣。
芙卢拉也被拉了进去。
她在火光中旋转，白色的巫女服像一朵盛开的花。
方远坐在原地，看着这一切。
飘浮泡泡已经吃饱了，蜷在他怀里打起了瞌睡。
周围很热闹。
但方远总觉得，有什么东西隐藏在这片热闹之下。
就在这时，在这个海岛上远处的森林里，几道身影悄然闪过。
很轻。
很快。
一闪即逝。
方远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没有动。
但他知道。
这片海岛上，不止有他和岛民。
还有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