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宫殿中，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巨大的厅堂里，只有洛奇亚沉重的呼吸声在回荡。那三股缠绕在它身上的能量——金色的雷电、红色的火焰、蓝色的寒冰——像三条永远无法挣脱的锁链，一刻不停地侵蚀着它的身体。
方远站在洛奇亚面前，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海之神，看着这个帮助过自己多次的朋友，看着它如今这副虚弱不堪的模样。
飘浮泡泡窝在他怀里，小小的身体绷得紧紧的。那双圆溜溜的眼睛一直盯着洛奇亚，眼神里满是担忧。
它跟着洛奇亚训练了那么久，早就把这位海之神当成了老师。此刻看到老师这副模样，它恨不得冲上去把那些能量全部撕碎。
但它知道自己做不到。
所以它只能窝在方远怀里，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洛奇亚。
方远终于开口。
“需要我怎么帮你？”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堂里回荡，带着一丝低沉。
洛奇亚抬起头，那双疲惫的眼睛看着他。
方远继续说下去，问出了那个一直压在心底的问题。
“还有——这海神的传承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洛奇亚沉默。
它低下头，那双疲惫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旁边，呆呆王一直站在那里，安静得像一座雕塑。听到方远的问题，它的表情也变得微妙起来。
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这件事情实在是……”呆呆王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犹豫，“太过复杂了。方远馆主，有些事情，可能不知道反而……”
它没有说下去。
但它的意思很明显——这件事，最好不要再问了。
方远看着它们。
一个在沉默，一个在犹豫。
他知道，这背后一定藏着什么难以启齿的秘密。
“说吧。”方远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无论是什么，我都需要知道真相。”
“如果我要帮你们，就必须知道全部。”
“任何隐瞒，都可能导致失败。”
洛奇亚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飘浮泡泡都忍不住轻轻呜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一丝焦急。
终于，洛奇亚抬起头。
它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带着几百年的沉重，几百年的压抑，几百年的无可奈何。
“都到这一步了。”它说，声音疲惫而苍老，“也就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它看向方远，那双疲惫的眼睛变得深邃起来，仿佛穿透了时间的长河。
“你知道洛奇亚一族的历史吗？”
方远摇头。
“我只知道你们是海之神的后裔，世代守护着海洋的平衡。”他说，“在人类的历史记载里，洛奇亚一族一直是神秘而强大的存在。”
洛奇亚轻轻点头。
“那是最基本的。”它说，“但真正的历史，远比你知道的要复杂得多。人类记载的，不过是皮毛罢了。”
它顿了顿，开始讲述。
“那是在很久很久以前了。”
“久到连我都还没有出生。久到这个世界还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那时候，我刚出生不久。”
它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时间的长河，看到了那些早已远去的岁月。
“当时的洛奇亚一族，是整个海洋最强大的存在。我们拥有真正的海神，那是我们洛奇亚一族历史上难得一见的天才。”
洛奇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追忆和敬畏。
“哪怕是在历届海神中，它都属于最顶级的那一类。它的天赋，它的悟性，它的实力，都远超历代前辈。”
“它不到一百年就完全掌握了海神之力，而一般的洛奇亚，至少需要三百年。”
“它能在瞬息之间改变整片海域的洋流，能让风暴在眨眼间形成又在眨眼间消散。它的力量，强大到让人窒息。”
洛奇亚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它的强大，超乎你的想象。一念之间可以让整片海洋沸腾，一念之间可以让万里海域冰封。它的洋流可以环绕整个星球，它的季风可以改变大陆的气候。”
“那时候的我们，才真正担得起‘海神一族’的名号。任何存在提到我们，都要带着三分敬畏。”
方远静静地听着。
他能够想象那个画面。
一只真正巅峰的海神，统御着整片海洋，让所有存在都俯首称臣。
那是何等的威势。
“巅峰时期——”洛奇亚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就算是盖欧卡，也要避其锋芒。”
方远的瞳孔微微收缩。
盖欧卡。
那是传说中的超古代宝可梦，海洋的化身，和固拉多齐名的存在。在古老的传说中，它和固拉多的战斗曾经改变整个星球的地貌。
能让盖欧卡避其锋芒——
那位海神的实力，简直难以想象。
至少，比现在的洛奇亚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可是后来……”
洛奇亚的声音突然低落下去。
那低落不是装出来的，而是发自内心的沉重。
“后来怎么了？”方远问。
洛奇亚沉默了很久。
“它失踪了。”
方远愣住。
失踪？
一位巅峰状态的海神，怎么可能失踪？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战斗的痕迹。”
洛奇亚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痛。
“那一天，它像往常一样离开巢穴去巡视海洋。我们以为它很快就会回来——它一直都是这样，出去巡视几天，然后回来休息几天。”
“可是那一天，它没有回来。”
“一天，两天，三天……一个月，一年，十年……五百年”
“我们找遍了整个海洋，找遍了所有可能的地方，找遍了每一片海域，每一座岛屿，每一个它可能去的角落。”
“但什么都没有找到。”
“它就那样……凭空消失了。”
洛奇亚低下头。
“就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方远的眉头拧紧。
一位巅峰状态的海神，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就算是战斗，也会有痕迹。就算是死亡，也会有遗骸。就算是去了异空间，也会留下波动的痕迹。
但什么都没有。
这太奇怪了。
“然后呢？”他问。
“然后——”洛奇亚苦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洛奇亚一族就开始衰落了。”
“失去了海神，我们就失去了最强大的守护者。“
”那些曾经因为畏惧海神而对我们毕恭毕敬的存在，开始蠢蠢欲动。它们试探我们，挑战我们，侵占我们的领地。”
“一开始我们还能凭借族群的余威勉强抵挡。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的虚弱越来越明显。那些曾经不敢直视我们的存在，开始公然挑衅。”
“我们的领地不断缩小，我们的影响力不断削弱，我们的族人越来越少。”
“但最致命的问题，还不是这个。”
方远看着它。
他知道，最关键的部分要来了。
“最致命的问题，是海神之位。”
洛奇亚的声音变得苦涩无比，像是含着一口永远无法吐出的黄连。
“上一位海神只是失踪，不是死亡。”
“所以海神之位，一直没有空出来。”
方远明白了。
神位这东西，就像一把锁。只有上一任彻底陨落，钥匙才会脱落，下一任才能捡起来继承。
如果只是失踪——
那把锁就永远锁着，谁也打不开。
“我们只能这样眼巴巴地等着。”洛奇亚说，“等着它回来，或者……等着它死。”
“一开始，族里的老人们还在期盼它回来。他们每天都站在最高的礁石上眺望远方，期待看到那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海平面上。”
“一天，一年，十年，百年……”
“他们等啊等，等啊等。”
“可是几百年过去了，它始终没有回来。”
洛奇亚低下头，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渐渐地，族人们的期待变成了绝望。那些每天眺望远方的身影，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了。他们临死前，眼睛还望着那个方向。”
“绝望之后，又变成了……”
它顿了顿。
“变成了诅咒。”
方远沉默。
他听懂了。
那些曾经的崇拜和期待，那些曾经的忠诚和守护，在漫长的等待中一点点消磨殆尽。最后剩下的，只有怨恨。
只有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