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奈一听到是关于自家爸爸的赞美,那双眼睛倏地睁大了,小脸上立刻绽开笑容。

“是赞美爸爸的壶?那肯定特别特别好看!”

她对爸爸相关的一切都有着天然的滤镜和极高的期待。

这一句毫不吝啬的夸奖,直接说到了玉壶的心坎里。

他细长的脖子激动得扭动起来,眼珠也闪闪发亮。

“当然!当然!雪奈阁下真是有眼光!和在下一样,拥有对至高艺术的敏锐感知,请看——!”

他迫不及待地将细长的手伸进壶中,如同变戏法般,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两个一大一小的壶。

大的壶,釉色以深色为主,勾勒出繁复的纹路。

小的则显得精巧许多,釉色多了些柔和的月白点缀,纹路也更偏向小巧的花卉…

但仔细看,那些纹路的走向与大的壶隐隐呼应,仿佛血脉相连。

“这就是在下最新、最得意的父女系列代表作!”

玉壶开始介绍起来,细长的手指爱怜地拂过壶身。

“您看这大的,象征无惨大人至高无上的力量与威严,这纹路,这色泽,无不体现着大人凌驾众生的气度!小壶,则体现新生的灵动。啊!这简直是艺术……”

他滔滔不绝,越说越激动,最后却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苦恼和纠结:

“只是……如此完美的作品,总觉得内部还欠缺一点……嗯……点睛之笔!在下一直在思考,是否应该放入一些与之相配的装饰,比如,寻找一对真正能体现这种关系的素材来分别盛放……但至今还没找到特别合适的,真是遗憾啊!”

他所谓的素材,自然是指活生生的父女人类。

雪奈完全没往那可怕的方向想。

她听得半懂不懂,但差点装饰她听进去了。

她小脑袋瓜转了转,目光下意识地瞟向窗外夜色中隐约可见的莲池轮廓,一个自认为很不错的点子冒了出来:

“装饰?玉壶叔叔是说,要在壶里面放点漂亮的东西吗?”

她眼睛一亮,指着外面,

“极乐教的池塘里,莲花开得很好看呀!不如……摘一朵最漂亮的莲花放进去?莲花也很好看,还很香呢!”

玉壶:“……?”

他的壶!

他精心创作的艺术品!

用来……插花?!

他的壶怎么能像那些普通花瓶一样……

然而,不等他提出抗议,旁边的童磨啪地打了个响指,眼眸里满是赞叹的光。

“啊啦!小雪奈这个主意真是太棒了!既有了装饰,又能让无惨大人欣赏到极乐教精心培育的莲花!”

他摇着扇子,笑眯眯地补充:

“比画成画送去更直观,更有生气呢!说不定大人看了莲花,心情一好,连带着对玉壶阁下你的壶也会更加赞赏哦!”

玉壶到了嘴边的反驳顿时卡住了。他细长的眼珠在童磨和雪奈之间转了转,又看了看那两个壶。

无惨大人对雪奈阁下的态度确实特殊……

如果这真的是雪奈阁下的主意,而且童磨阁下也这么说……

也许、也许无惨大人真的会因此感到愉悦?

这个念头让玉壶瞬间改变了态度。

“雪奈阁下果然蕙质兰心!这个提议……甚好!甚好!既然如此,这对父女壶,就作为在下的微薄心意,赠予您了!”

他心里盘算着,送给雪奈,就等于变相进献给了无惨大人。

只要大人高兴,他的艺术价值就得到了最高认可。

插花就插花吧,大不了以后再做更完美的!

“真的可以送给我吗?”

雪奈惊喜地睁大了眼睛,看看玉壶,又看看那对壶。

“谢谢玉壶叔叔!”

“当然!这是它们的荣幸!”

玉壶慷慨地将两个壶推向雪奈。

童磨看着高兴的雪奈,弯下腰问:

“那小雪奈,我们现在就去摘莲花吗?如果是给无惨大人欣赏的话,童磨叔叔可以晚一点再去吃饭哦~”

“毕竟,小雪奈个子这么矮,手也不是很长,看起来不像是能够到池塘里最漂亮莲花的样子呢~”

雪奈的小脸蛋立刻鼓了起来,像只生气的小河豚。

“童磨叔叔不准这样说!雪奈可以自己摘到的!”

她挺起小胸脯。

“雪奈可以用血鬼术!雪奈的花……可以变出藤蔓,就能摘到啦!”

“哦?”

童磨脸上露出惊喜和好奇。

“原来小雪奈的血鬼术还能这样用吗?真厉害呢!那好吧好吧,其实是童磨叔叔想和小雪奈一起去摘莲花哦!”

旁边的玉壶嘴角抽动了一下,看着童磨如此自然地与雪奈互动,心里暗暗嘀咕:

童磨阁下居然和无惨大人的女儿关系这么……融洽吗?

真是有点不可思议呢……

不过,这位两位阁下的想法和行为,向来也难以常理揣度就是了。

最后,在艺术展示欲的驱使下,玉壶又兴致勃勃地从他那神奇的壶里掏出了好几件近期新作,一一展示。

并收获了雪奈“好厉害”、“真漂亮”和童磨“真是充满生命力的艺术呢”之类的十分受用的夸奖,他心满意足地达到了升华。

最后玉壶恋恋不舍地在一堆壶里挑挑拣拣,收回了几件自认为完美的,然后将剩下的几个造型各异的壶送给了童磨。

他这才心满意足地重新钻回自己带来的壶中,随着一阵水波般的蠕动,消失不见。

童磨看了眼窗外浓重的夜色。

对于鬼来说,黑暗与白昼并无区别。

他轻松地抱起父女壶中大的壶,示意雪奈抱起小的。

“走吧,小雪奈,我们去给无惨大人摘最漂亮的莲花!”

雪奈点点头,抱起那个小壶。

小狗见童磨要拿属于雪奈的东西,立刻警惕地冲他叫了起来,挡在路中间。

“小狗狗,这个童磨叔叔只是帮忙拿一下哦,等下就还给雪奈啦。”

雪奈连忙腾出一只手摸了摸小狗的脑袋安抚。

小狗这才不情不愿地让开,但还是亦步亦趋地跟着,黑眼睛紧紧盯着童磨怀里的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