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女出现在庭院时，手中端着只碗。
她刚将碗平稳地放在狗窝旁，还没来得及直起身，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就哒哒哒地凑了过来。
“鸣女姐姐！”
雪奈仰起小脸，两只手高高举到鸣女眼前，十根短短的手指撑开，上面架着那团网眼大小不一的棉线蜘蛛。
“快看快看！我会翻花绳了！”
鸣女垂眸，目光落在那团线上，停顿了片刻。
“是蜘蛛吗？”
“对！这是雪奈翻的第一只小蜘蛛！”
小孩用力点头，发梢跟着一跳一跳的，她呲起一口小白牙，两颗小小的尖牙露在唇边，笑得像只得意洋洋的小猫。
“鸣女姐姐是第一个看的哦！”
鸣女看着她的小模样，沉默了一下，然后伸出手，轻轻落在雪奈的发顶。
“我很高兴。”她说。
雪奈蹭了蹭她的手掌，又忽然想起什么，连忙补充道：“这是累哥哥教我的！哥哥翻的小蜘蛛比雪奈的厉害好多好多倍！”
她边说边把脑袋扭向身后，用眼神使劲示意——哥哥在旁边呢！快夸他！
累原本安静地站在几步开外，虽然很想加入，但还是没打算打扰这温馨的一幕。
突然被雪奈这么一cue，他倏地抬起头，望向鸣女。
鸣女自然知道他。
整个无限城里，任何鬼都逃不过她的感知。
况且还是无惨让她传累进来的。
此刻，两个孩子，四只眼睛，一左一右地盯着她。
鸣女抿了抿唇。
“……你们都很棒。”她终于挤出这句评价。
雪奈立刻笑得更开了，眼睛弯成两道小月牙：“谢谢姐姐！”
她心满意足地把花绳从手指上取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最后胡乱地将那团棉线塞进了衣襟前侧，还用手按了按，确认它不会掉出来。
累还站在原地，耳尖有些发热，低着头，睫毛垂下来。
鸣女那句“都很棒”还在他脑海里转来转去，他呆呆的，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直到手心里忽然钻进一只柔软的小手。
他愣愣地抬起头。
雪奈正歪着脑袋，仰脸向上看他。
“哥哥，你怎么不说话呀？”她晃了晃他的手，“你想不想看小狗狗吃东西？”
房间里，小狗早已埋头在碗里，尾巴摇得像一蓬小小的蒲公英，吃得浑然忘我，全然不在乎自己此刻正被三双眼睛注视着。
鸣女没有立刻离开。
她立在旁边，像往常一样，安静地看着小狗进食。
只是今日，蹲在小狗旁边、撑着下巴看它吃饭的鬼，从一只变成了两只。
一高一矮两颗脑袋，挨得极近。
雪奈时不时发出“小狗狗嚼得好用力”之类的惊叹，累则安静地看着，偶尔应一声“嗯”。
鸣女没有出声。
风穿过回廊，撩起她颊边几缕发丝。
累看着小狗吃东西，想起方才自己那声谢谢还卡在喉咙里。
他刚刚好呆。
鸣女，他听无惨大人提过。
掌管无限城空间的血鬼术，哪怕不在十二鬼月之列，大人的信任也绝非寻常。
而自己只是一个刚刚转换的新鬼。
可她就那样轻轻摸了摸雪奈妹妹的头，说“你们都很棒”。
像普通家庭里妈妈对待……孩子一样。
这样的相处好温暖。
像家人一样。
多亏了雪奈妹妹。
累偏过头。
“谢谢姐姐。”他轻声说，补上了前面未回礼的谢谢。
“嗯。”旁边传出一声低低的回应。
等到鸣女离开后，小狗吃饱了，餍足地打了个哈欠，耳朵耷拉下来，眼睛也开始眯成缝。
它晃晃悠悠地朝自己的狗窝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了看。
院子里，雪奈正拉着累往秋千那边走。
小狗犹豫了一瞬。
它本来真的很困了，但那个陌生两脚兽还在，万一他对主人图谋不轨呢？
万一他趁自己睡觉把主人拐跑了呢？
觉什么时候都可以睡的。
它果断调转方向，迈开小短腿，哒哒哒地跟了上去。
“小狗狗不是要睡觉觉吗？”雪奈蹲下身，摸摸它凑过来的脑袋。
小狗蹭着她的掌心，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呜呜声，尾巴却很诚实地摇了摇。
它才不放心呢。
“它没有名字吗？”
累坐在秋千上问。
秋千板不算宽，但两小只挤一挤，刚好能并肩坐下。
累坐得很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
雪奈则随意些，小腿在空中一晃一晃的。
“唔……还没有呢。”
雪奈的声音一下子蔫了下去，小眉头皱成一团，“我想了好久好久，取了超级多名字的！但是……”
她顿了顿，有点郁闷地撅起嘴：“后来鸣女姐姐告诉我，小狗狗是妹妹。然后我再看那些名字，就觉得，啊，都好土呀！”
累安静地听着。
他侧过头，看着雪奈圆圆的发顶。
刚才鸣女摸过这里，现在他也很想摸……
“妹妹。”他轻声开口，“我可以摸你的头吗？”
“当然可以啦！”
雪奈乖乖地一动不动，任由他摸。
累的睫毛颤了颤。
好软的头发。
后来，两小只从秋千上跳下来，跑到樱花树下去挖泥巴。
雪奈蹲在地上，用小木棍认真地戳着松软的泥土，试图挖出一条小河。
累蹲在她旁边，帮她把滑落的土块拨开。
挖着挖着，雪奈忽然啊了一声，木棍一丢，小手猛地拍在自己脑门上。
“完啦，哥哥！我好像要去老师那里了！”
她这巴掌拍得又脆又响，把自己都拍愣了一下。
累看着她，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刚才拍过的地方。
“妹妹，不要拍脑袋，会变笨的……”
“诶——？”雪奈瞪圆了眼睛，一脸严肃，“真的吗？”
“嗯。”
“好吧，我不拍了！我要和哥哥一样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