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
无惨垂眸,目光越过垂落的珠帘,落在黑死牟身侧的小团上。
雪奈愣了一下,随即眼睛弯成了起来,她刚站起身,还没来得及迈步。
“铮。”
眼前的景物瞬间变幻,下一瞬,她已经站在了无惨身侧。
“爸爸!”她仰起小脸,小手自然而然地伸过去,试图钻进他的掌心。
无惨的拳头微微握紧。
雪奈的小手指戳了戳他的手背,又戳了戳,没塞进去,她抬起头:“爸爸,牵手手。”
“……哦,真麻烦。”
无惨松开手,任由那双软乎乎的小手钻进自己的掌心。
雪奈满意了,低下头,开始专心致志地玩他的手指。
一会儿捏捏指尖,一会儿掰掰指节,一会儿把自己的小手和他对比,发现差了一大截,又悄悄把自己的手掌撑开,试图撑大一点。
无惨没有低头看她。
但他的手指,在她捏来捏去的时候,始终没有收紧。
下方的鬼们安静地等待着。
无惨先开始熟悉的鞭策环节,最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股压迫。
“我给你们的时间已经够久了。各地的情报,散出去的人手,投入的精力……结果呢?”
他顿了顿,自己越说越生气。
“蓝色彼岸花依旧毫无进展。”
下方的鬼都沉默着。
“如果还是没有有用的消息,”无惨的声音冷下去,“我可以开始怀疑,你们还有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
雪奈,依旧低着头,专心致志地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又一根一根并拢,玩得不亦乐乎。
直到上方的声音突然停顿了,无惨垂眸看她。
“给他们看看你的血鬼术。”他说。
雪奈的动作顿住,抬起头,红眸里一片茫然,“诶?”
下方,童磨轻轻摇动扇子,侧过头,笑眯眯地凑近身边的猗窝座。
“猗窝座阁下,快看快看,小雪奈的血鬼术,你肯定没见过哦。”
猗窝座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拒绝和他交流,往旁边又移了一步。
但他还是抬起了头。
上方冰蓝色的微光亮起。
那光芒从小孩掌心中央开始蔓延,如同春日融雪后第一缕新芽破土。它伸展,生长,绽放——一朵蓝色花朵,在她掌心悠悠成形。
猗窝座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是……
他盯着那朵蓝花,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飞快地闪过。
无惨大人一直在寻找的花,那个据说存在却从未被找到的传说……
居然是这个小孩的血鬼术?
黑死牟站在珠帘后面,六只眼睛也落在那朵花上,目光深沉。
据他数百年来的观察,鬼的血鬼术,往往源于自身的执念、长处、或性格深处最强烈的渴望。
而雪奈的血鬼术,居然是蓝色彼岸花。
真的是她自己的执念吗?
还是……
他微微抬起眼,看向高台上那道深色的身影。
黑死牟收回目光,没有再想下去。
“哥哥!你快看!”
堕姬抓住妓夫太郎的手臂,用力晃了晃,声音里带着惊奇。
“居然是蓝色彼岸花……”
妓夫太郎被妹妹晃得微微侧身,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妹妹的头。
堕姬没有注意到哥哥的动作,她盯着那朵花,眼睛亮亮的。
大人的孩子……血鬼术真好看。
不愧是大人血脉。
她喜欢漂亮的事物。
无惨满意地看着下方诸鬼的反应。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缩在角落里的玉壶身上。
“玉壶。”
玉壶一僵,从壶口探出半个脑袋,彩珠眼睛眨巴眨巴。
“你不是在卖壶吗?下一批壶,壶身上都画上蓝色彼岸花。”
玉壶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画上这个花……然后总有人会好奇这是什么花,就会有人去找……”
“对。”无惨打断他,“让那些人类去替你们找。”
玉壶连连点头,扭了扭细长的脖子,惊叹:“是!大人果然是绝顶聪明,属下明白!一定把花画得的栩栩如生!让那些人类一看就想去找!”
无惨没有再看他。
他的目光重新扫过下方所有鬼。
“你们都看清楚了吗?”
他的声音落下。
“既然有鬼的血鬼术是这朵花,那它就一定存在于这世间的某处。下次——”
他顿了顿。
“我要听到有用的消息。”
下方,所有鬼都低下了头。
说完,无惨微微侧首,朝鸣女的方向递了一个眼神。
“铮。”
那道身影连同身侧的平台,一同消失在空气里。
雪奈只觉得眼前一晃,已经回到了黑死牟身侧的珠帘后面。
下方,会议散场的动静传来。
“玉壶阁下,你的新壶出来了之后可以给我看一下吗?”
“诶,猗窝座阁下,你怎么不说话呀?刚才那一拳打得真不错……”
“闭嘴。”
童磨眨了眨眼,非但没闭嘴,反而凑得更近了些:“诶,猗窝座阁下今天心情不好吗?是因为无惨大人刚才的话吗?还是因为看到小雪奈的血鬼术,觉得自己也要努力了……”
话没说完。
“砰!”
猗窝座的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童磨脸上。
这一拳比刚才更狠,童磨的上半张脸几乎被打烂,血肉模糊的创口暴露在空气中,隐约能看见里面新生的血肉正在疯狂蠕动。
童磨的身体晃了晃,但没有倒下。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缺失的半张脸,语气里带着点委屈:“猗窝座阁下,你今天的火气真的很大呢……”
就在这时。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猗窝座……你做的……太过火了……”
那声音不紧不慢,却带着一股压迫感。
猗窝座的脊背微微一僵。
他转过头,看见黑死牟正牵着雪奈的小手,从珠帘后面的台阶上缓缓走下来。
童磨却毫不在意地笑起来,他那被打烂的半张脸已经恢复如初。
“没关系的啦,黑死牟阁下!我一点也不在乎哦~”
他说着,还朝猗窝座眨了眨眼。
猗窝座的拳头又握紧了。
黑死牟却没有再看童磨。
他的目光落在猗窝座那只刚刚出拳的手上。
那只手,从掌根处,齐整整地断开了。
鲜血正从断口处滴落。
猗窝座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黑死牟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那样缓慢,那样平静:
“我不是……为了你。”
他顿了顿。
“我是担心……这样会打乱排名……最终会导致……从属关系……出现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