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风站在院门口,往里头看了一眼。
院子不大青砖铺地,正对着一排三间瓦房,中间那间门半开着。
他走进去在门口站定,抬手在门框上敲了两下。
“进来。”
里头传来赫连铁树那把粗哑的嗓音。
吴风推门进去。
屋里光线不算亮,窗纸透进来的光在青砖地上铺出一片灰白。
赫连铁树坐在一张宽大的书案后头,手里捏着份文书,见他进来把文书往案上一搁。
“来了。”赫连铁树看着他,那张铁青色的脸上居然扯出一点笑,“坐。”
吴风没坐,只抱拳行礼:“将军。”
赫连铁树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了吴风几眼,嘴角扯出一点笑。“你武功不错。”
吴风站在案几前,没接话。
赫连铁树继续道:“当个百夫长太屈才了。”他从案几上拿起一块令牌,随手丢过来。
吴风抬手接住。令牌黑铁铸成,入手沉甸甸的,正面刻着副将两个大字,背面是一品堂的狼头徽记。
“从今天起,你是我副将了。”吴风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令牌,有点意外。
副将。这职位比什么百夫长、千夫长高多了,整个一品堂里也就比赫连铁树低一点。
他把令牌收进怀里,抱拳行礼:“多谢将军提拔。”
赫连铁树摆摆手:“不用谢我。”
他往后靠了靠,手指在案几上敲了敲:“皇后娘娘很看好你的武艺。”
吴风眉头微动。
赫连铁树看着他的反应,继续道:“从今日起,你负责皇宫内的巡视。”
吴风愣了一下。皇宫巡视?这是混进一品堂核心了?
他面上不动声色,又抱了抱拳:“是,将军。”
心里却忍不住嘟囔起来。被李秋水盯上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她看好自己的武艺,把自己调进皇宫?是有什么打算?
吴风脑子里转得飞快,脸上却看不出什么。
赫连铁树没有多说的意思,摆摆手:“好了,你去皇宫那边吧。那里有守将,会给你安排轮班。”
吴风点点头:“是,将军。”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赫连铁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好好干。”
吴风脚步没停,推门出去。
出了赫连铁树的院子,穿过演武场,走出那扇朱漆大门。
街上的喧嚣扑面而来。
他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日头已经升起来,阳光照在脸上有些刺眼。
他压低斗笠帽檐,往皇宫方向走去。西夏皇宫离一品堂不远。
穿过两条主街,那座巍峨的宫城就横亘在眼前。
高墙深院,箭楼森严,朱漆大门前站着两排持戟甲士,甲胄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吴风走到门口,从怀里摸出那块副将令牌。
门前护卫低头一看,脸色立马变了。两人同时拱手行礼,态度比刚才恭敬了不止一星半点。
“大人,请随我来。”
一个护卫侧身引路,带着吴风跨过门槛,往里走。
穿过几重宫门,绕过几道回廊,停在一处偏殿前。
护卫朝里指了指:“张将军就在里头,大人请。”
吴风点点头,迈步走进去。
偏殿不大,光线有些暗。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的将领坐在案几后头,正低头看着什么。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你就是吴飞羽?”
吴风抱拳:“正是。”
张将军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身走到他跟前上下打量了几眼,点了点头。“赫连将军派人来说过了。”
他转身走回案几边,拿起一卷竹简,递给吴风。
吴风接过竹简,低头扫了一眼。
夜间巡逻,子时到卯时?他抬起头,看向张将军。
吴风接过竹简,低头扫了一眼。
夜间巡逻,子时到卯时?他抬起头,看向张将军。
“夜间?子时到卯时,我知道了。”吴风语气平淡的回答。
张将军点点头,那张络腮胡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对,夜间。从今晚开始,子时到卯时,皇宫内城第三队归你管。”
吴风眉头微动,“今晚就开始?”
他看着张将军,“我第一天来,路线不熟,规矩不懂,连第三队的人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不需要交接一下?或者先跟着老手走几夜熟悉熟悉?”
张将军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嘴角扯了扯。“要是能交接,就不找你来了。”
吴风没说话,等他往下说。
张将军往窗外看了一眼,又把视线收回来,压低了点声音:“你知道这位置怎么空出来的吗?”
吴风摇头。
“之前那个巡逻的守将叫周横,也是百夫长提上来的,干了小半年,什么事没有。”张将军顿了顿,“前几天夜里皇后娘娘寝宫遭了贼,你知道这事儿吧?”
吴风看着他,脸上没什么变化。
心里却动了一下,遭了贼,那个贼不就是他。
张将军继续说:“周横那晚正好当值。贼人从他眼皮底下进了寝宫,他什么都不知道。皇后娘娘回来发现寝宫被盗,密室被人搬空了,贴身侍女也被杀了。”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娘娘大怒,当场问罪。周横跪在下面,话都说不利索。娘娘问他:你巡逻巡的是什么?你手下的人都是吃干饭的?他答不上来。”
张将军把茶碗搁下。“娘娘没再问第二句。一掌拍碎其天灵盖。所以,吴老弟,你巡逻的时候要好好用心啊。可别走了他的老路。”
吴风看着张将军,脸上没什么表情,心中有些无奈。怪不得这么急着让他上岗,原来是职位空缺了。
张将军看着他,“所以这位置空出来,总得有人补上。周横的人都还在,但他们现在个个心里发慌,谁都不知道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你要是想先跟着走几夜熟悉熟悉,也行,但今晚必须上岗。夜间巡逻不能断,这是死规矩。”
吴风点点头,把竹简卷好收进怀里。
“我明白了。”
张将军看了他一眼,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但什么也没看出来。
“行了,你去吧。今晚子时,第三队的换班点在门内西侧的值房里,周横的副手叫赵勇,他会跟你交接队伍情况。”他摆摆手,“好好干,别走周横的老路。”
吴风抱拳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
走出偏殿,日光从头顶照下来,有些刺眼。
他穿过几重宫门绕过回廊,从朱漆大门走出来,门口两排持戟甲士依旧站着,目不斜视。
他站在宫门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巍峨的宫城。
高墙深院,箭楼森严,午时的阳光把琉璃瓦照得反光。
难怪赫连铁树笑得那么畅快。
杀慕容复的功劳换一个副将的虚衔,再顺手把他塞进夜间巡逻这个随时可能掉脑袋的位置。
一箭双雕。功劳他领了,赏赐他拿了,人头他送去给皇后邀功了。
至于他升官,进皇宫,夜间巡逻。
位置高了,责任重了,风险也大了。
吴风站在宫门外,扯了扯嘴角。
妈的,怪不得升得这么痛快,原来是冤大头来了。
自己惹的事,自己来填坑。
赫连铁树不知道那贼是他,但把他塞进这个位置,等于让他去给前任守将擦屁股。
吴风压低斗笠帽檐,转身往街那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