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XX年1月8日,阴天
我虽然不愿意让他回来,但实在是扛不住他一直念叨,像个喋喋不休的长舌妇,动不动就走到你身边叭叭叭。
不想理他,他还能追过来继续叭叭叭。
自从生病后,他越发能说了,像是要把后半辈子的话全都说出来,不可否认,这让我很烦。
20XX年1月9日,阴天
带着陈建海回到老家,期间在市集上随便买了两件饼干水果当年礼,再多的,我一个人根本拿不下。
家里人见到我们还算热情,杀了鸡,但由于还没过年,家里人并没有回来全。
陈建海开始催其他兄弟回家过年,挂了电话又让我陪他去田里逛逛,说了不少他小时候的事。
我忽然又觉得悲凉,或许他是感觉自己不行了,才非要回来过年,怕自己死之前都没办法回家乡看一眼。
20XX年1月12日,阴天。
今晚除夕夜,能回来的都回来了,还有几个老家的朋友过来找陈建海叙旧。
陈建海没有和他们说自己生病的事,只是了解他们的近况,和他们聊了不少其他话题。
我和建海一直没要孩子,但也算不上丁克,原本计划着买一套房子再存下十万再生。
我们这些年从农村来到城市打拼实在是太辛苦了,根本没空照顾孩子。
陈建海也不舍得让孩子留在老家与自己分离,我们就达成了共识。
只是没想到,比孩子先来的,是疾病。
20XX年1月13日,阴天
我发现陈建海昨晚喝酒了,我很生气,和他大吵一架。
家里其他人都非常莫名其妙,他们都笑我,觉得我小题大做,笑容鄙夷。
我真的很想告诉他们,昨晚跟你们喝酒的人有肝癌!有肝癌!
20XX年1月16日,阴天
大年初四,陈建海觉得不舒服了,叫了他好几次他都起不来,后来起来了,整个人也是恹恹的。
我劝他回城住院,他不听,他说他还想上山去挑一块地。
他想葬在他老爸旁边。
我的火气顿时就灭了,只想哭。
20XX年1月20日,阴天
陈建海主动和我提出回城医院,我知道他是忍不了了,再不去医院,他怕自己死在老家。
20XX年5月18日,晴天
医生又说要做一个小手术,控制肿瘤扩散,我相信医生,鼓励建海做了小手术。
从手术台推出来,建海一直喊疼,医生给他打了针。
20XX年6月29日,晴天
建海又住院了,我把房子挂了出去,希望能卖个好价钱。
20XX年10月8日,晴天
建海似乎恢复了不少,这几个月我们经常外出散步锻炼身体,希望他能陪我走更远。
20XX年11月28日,阴天
房子找到合适的买家了,我也开始寻找价格便宜、比较安静的小区。
20XX年12月7日,阴天
建海的病肉眼可见的更严重了,他变得很瘦,每天能睡二十个小时,也越来越不记事,有时候大白天看着我都能说胡话。
20XX年12月25日,晴天
我不顾他的反对,把他拉去了医院,医生说他的病情确实更严重了,已经影响到了脑部。
20XX年2月4日,晴天
医生说建海每天可以食用的蛋白有限,要控制他的肉量,牛奶和鸡蛋也不能多吃。
但建海总是馋肉,说自己不吃肉双腿都是抖的。
为此我经常和他吵。
我知道他很想吃肉,我也不是不想花钱给他吃肉,可每次他多吃一点肉,第二天立马就恹恹的,脑子不清醒。
有时候还会做出很莫名其妙的举动。
我真的是很头疼,和他争执得多了。
后来我也不吃了,天天陪着他吃,他吃啥我吃啥。
20XX年3月29日,晴天
自从上个月月中住院到现在,建海的身体情况都达不到出院标准,我每天求神拜佛,希望建海还能出院。
但有时候在医院里,建海也会因为病痛莫名其妙刁难,有时候说他几句,他就会发火,两个人大吵。
吵过之后,我还得照顾他。
我觉得好累啊。
白天又要上班,上班途中能接到他三四个电话,下班还要做饭带给他,他说食堂的不好吃。
在医院陪他一会,我又要去广场摆摊算命。
有时候和他吵完架,离开医院,我都会冒出一个想法。
我要是不是黄慧芳就好了。
我要是是别人,我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我为什么偏偏是黄慧芳呢?
20XX年4月15日,晴天
陈建海依旧住院,他的病情反反复复,我怕他撑不过去了,把事情和老家那边的人说了。
他两个弟弟都过来看他,那些什么都不懂的人见我只给他吃青菜和一点肉,就在那说我的不是。
我本就憋着火,和他们家里人吵了一架就回去了。
20XX年4月16日,晴天
也不知道他家里人都和他说了什么,他居然决定换肝了,明明之前还对这一块很排斥。
20XX年4月20日,晴天
我们换了一家医院决定做肝移植,但身上没有多少钱了,我开始借钱,娘家人、婆家人、同学朋友,全都借了一个遍。
最后借到的只有三万块。
其中一万还是我老板借的,一万是我弟借的。
建海的两个弟弟一人借了五千。
20XX年4月30日,晴天
移植手术的钱没办法凑齐,我只能带建海回家,继续在之前那家医院保守治疗。
这些天,他脾气好了很多,我也轻松许多。
……
日记到这里就结束了,之后的几页被撕掉,费书明猜测被撕掉的这几页应该是黄慧芳比较痛苦的两个月。
这两个月里,钱筹不够,保守治疗又一直花钱,直到医院说治不了带回家,才开始求上替命娃娃的偏方。
接着就是死于车祸,怨念横生。
费书明盯着日记本陷入沉思。
在日记里,黄慧芳说医生不给陈建海多吃肉,但陈建海总觉得饿。
联想到陈建海大张的嘴巴,是不是很像等待喂食的雏鸟?
这日记说不定真的有什么暗示着黄慧芳的杀人规则。
不过……
费书明再次从头翻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