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因为匕首的问题，还是替命娃娃本身的问题，刀子捅进去、拿出来的感觉非常微妙。
那不是捅进血肉的感觉。
也不是捅进棉花的感觉。
是一种，好像捅到了东西，又好像什么都没捅到的微妙感。
费书明连捅了几刀，还没从这微妙感中想明白什么，就被尖叫着的替命娃娃甩了出去。
“呜！”
费书明撞到墙上，后脑勺磕得嗡嗡响，他的视线短暂模糊，后背如针扎的痛。
“赫啊啊啊啊———”
替命娃娃在那尖叫，整个室内都是它痛苦的哀鸣。
它似乎很疼很疼，根本没力气去管费书明的死活，它蜷缩着，好似这样就能捂住身上的伤口。
但那些伤口还在不停的流淌着黑色和金色的混合液体。
“呜呜……呜呜呜呜……”
费书明甩了甩他那不清醒的脑袋，耳边的尖叫声不知何时变成了抽泣声。
他扶着墙站起来，就见替命娃娃蜷缩在客厅里，像个抱着膝盖哭的巨人。
费书明沉默的站在那，一低头就能看见自己双手沾满了粘稠的黑色和金色的液体。
这应该是它的血液。
只是这些血液没有血腥味，只有淡淡的青草味。
费书明咬了咬牙，握着匕首再次朝替命娃娃走去，这一次替命娃娃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抱着自己的躯干哭。
而且哭声越来越小。
它身上流出来的液体也越来越少。
“……”费书明举着匕首轻微颤抖。
激情动刀和冷静时动刀子，那感觉完全不一样，给人带来的心理压力完全不同。
他杀过鸡杀过鸭，也帮村里人按过猪，但这是他第一次杀‘怪物’。
可一瞥见躺在旁边毫无动静的周承钰和林皓，他眼神一凌，刀子再次落到替命娃娃的背上。
“赫……呜呜……”
替命娃娃最后发出一丝声音，便彻底不动弹了。
费书明拔出匕首，谨慎的退到一边。
就在这时，费书明的手一松，刚刚还握着的匕首一下子消失了，取代而之的是一颗滚落在地的翠绿色石子。
他震惊的看着那颗石子，有些不明白它为什么突然自己变回来。
“窸窸窣窣”
不等他弯腰捡起石子，一阵细碎的窸窣声响起。
费书明僵在原地，耳朵竖起，目光环视四周。
“窸窸窣窣”
窸窣声还在，只是近在眼前。
他再次将错愕的目光投到翠色石子上，那石子落在那些黑色金色混合的血液里，正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仔细听，那特别像喝水的声音。
“……”
费书明的表情有那么一瞬的龟裂。
他压低身子，缓缓靠近那石头，窸窣的喝水声更近了。
他压低头，视线落在金色的血液上。
血液有一点点的变少。
这石头在吸食替命娃娃身上流出来的血！
这个认知吓了费书明一跳，他既觉得不可思议，又觉得荒谬，可同时大脑也冒出一大堆问号。
大概过了两分钟，那个窸窸窣窣的声音停了。
紧接着，外面响起巨大的破碎声音。
鬼域结束了。
再回过头，替命娃娃已经恢复了原本的大小，软绵绵的掉落在地上。
它脸上的五官依旧那么怪异，但咧开的嘴却好像在哭。
费书明恍惚了好一会，忽然想起什么，赶紧爬起来冲到周承钰和林皓身边。
这两人脸色苍白的躺在那，双目紧闭，从肉眼来看跟死了没什么区别。
费书明顿时心慌，颤着手去摸他们的鼻息。
……是热的。
有风！
费书明大喜，又去听他们的心跳，心跳稍微有些缓，但还算平稳。
敢情这两人只是昏过去了！
费书明顿时哭笑不得。
……
……
十分钟前的905。
吴美如坐在房间里的小椅子上，屋里只有她一个人。
安静的气氛让她忍不住回想死里逃生的过程。
当初“死而复生”的“张梁婷”出现在她家门口，她吓得个半死，缩在客厅当了几个小时的缩头乌龟。
门外的“张梁婷”很倔，守了她很长时间，期间说的话、说话的语气、说话的方式都吓了吴美如好几回。
但慢慢的，吴美如发现它进不来后，就没那么怕了。
可她还是守在客厅，随时做好可以逃跑的准备。
或许是黄慧芳觉得她太难骗，时间长了，就自己离开了。
吴美如又等了好一会，一而再再而三的从猫眼往外看，又在手机上同蒋丽雯确认了好几遍。
这才打开门跑了出去。
门外就是一具被吃掉脑袋的尸体，吴美如又被吓了个激灵。
在905门外，蒋丽雯用手机不断发消息试探，她也不断回消息，并亮出手机聊天内容，蒋丽雯才放她进去。
她们发现，身处在公寓楼虽然不能联系外界只能通过物业群联系公寓楼里的人，但只有活人能联系活人。
目前没有鬼在群里发消息骗人的情况。
于是蒋丽雯才赌了一把，将吴美如放了进来。
两人聚到一起，相互分享了一下情报就各自休息了。
时间回到刚刚，蒋丽雯肚子疼去了厕所，房间里就只剩下吴美如。
吴美如一直开着手机物业群，群里一个从没说过话的人正在群里大骂。
看门牌号是1808，一直在群里骂1911是骗子，说他提供了情报，1911却根本没有支付报酬。
期间还@吴美如，因为他就是相信了吴美如说的收到了报酬的谈论才找上门提供的情报。
吴美如懒得理他，心情特别沉重。
“咔嚓”
忽然一道细小的声音传进她耳朵，她立马看向房门外。
如果是平常，她不会注意到这么细小的声音。
但最近公寓楼都安静异常，所以这些声音就如同擂鼓一般，一下子就引起了她的注意。
“蒋丽雯？”
吴美如以为是蒋丽雯从厕所出来了。
但她的呼唤没有人应，而且听声音也不是厕所那边传来的。
吴美如没来由的心悸，她吞咽一口唾沫，站了起来，一步一步朝刚刚听见声音的地方走。
……声音发出的位置好像是客厅？
吴美如轻手轻脚的来到客厅，客厅里一切如此。
她有些困惑，又喊了一声，“蒋丽雯？”
“怎么了？”厕所方向传来蒋丽雯的回应。
吴美如愣住，她皱起眉，正要问蒋丽雯刚刚是不是出来了的时候，大门那边传来推开门的声音。
“哒啦”
门就这么被推开了。
一个惨白的人突兀的出现在吴美如视线里，紧接着，就是一股恶臭。
吴美如的脸一下子就黑了，她强迫自己挪开视线，整个人浑身僵硬。
……她忽然明白，刚刚听见的那个声音，是开锁的声音。
是有人，打开了她们的大门。
陈建海站在门口，他表情阴冷的看着吴美如，肩胛骨里夹拖的尸体，此刻变得更可怕。
尸体青灰一片，还在渗油，整个脑袋都是拉长扭曲的，连带着五官都错位，表情狰狞又恐怖。
吴美如压下想要呕吐的感觉，视线死死盯着一旁的花瓶，喉间快速滑动了一下。
死亡一般的沉默蔓延开。
陈建海盯着吴美如看了一会，迈步走进来。
吴美如的心跳直接起飞，身体忍不住打颤，恨不得跑出去。
“哗啦啦！”
就在这时，卫生间传来冲水声，死一样的沉默被打破。
吴美如刚想喊什么，蒋丽雯就打开门走了出来。
她的动作极快，很快就瞧见莫名其妙歪着脸的吴美如，“你在这干什么？”
她一边问一边看向客厅中的另一个人，“这是……”
蒋丽雯的声音卡住，落在陈建海身上的眼神忽然惊慌起来。
“别看它！”吴美如喊。
陈建海已经露出诡异的笑容，它仰起头，把嘴巴张大，两只手抬了起来。
“啊！”蒋丽雯尖叫一声，转身就跑。
陈建海冲过去一下子就抓住了她，蒋丽雯开始使劲挣扎，“放开我，放开！”
可拽着蒋丽雯的手却越勒越紧，很快就捏得蒋丽雯骨头生疼，“啊啊啊！”
就在这时，外面有什么破碎的声音。
只是一刹那，刚刚还捏着蒋丽雯胳膊的陈建海就消失不见了。
鬼域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