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人面面相觑,不过大部分人都是神色正常,只有谢朗与柳化两人,惊讶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反应比之普通民妇民女的翟高氏与翟五姐还有所不如。
翟高氏与翟五姐好歹是真正见过山神鬼神的,自然知道陆云是什么人。
而谢朗却是从未见过这种手段,柳化虽然见识过了,可同样见识的不多,她对权利与实力有着盲目的崇拜之感。
陆云倒是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这说起来也是属于茅山的家事内务了。
虽然与他也有些联系,不过陆云可以确定,这就是一场误会。
也就是一个小插曲罢了,他也不能为了这一件可有可无的小闹剧,就将怨气撒在什么事情都不知道的许真人头上。
他对着穆冲之道:“你去山门前接应一下茅道长。”
“是。”
穆冲之起身,匆匆来到山门之外。
茅不二距离三清道院本就不远了,听到了许旬的传音后,就更是动用法术赶路。
当穆冲之到达大门口的时候,茅不二也刚刚好来到了三清道院大门前。
穆冲之率先开口,表明了自己的身份,而后领着他来到了后院。
“弟子,见过师傅。”
茅不二进来后,便直接看到了前方正注视着他的许旬,立马行了一个大礼,随后抬头,欣喜道:“师傅,您老怎么也在劳山?”
“呵呵,可不敢担不二真君的礼啊,也不敢称呼是不二真君的师傅!”
许旬答非所问,神色阴沉的道:“不二真君才是茅山之主,老道是什么人?不过是败坏道门名声的坑蒙拐骗之徒罢了。”
此话一出,茅不二瞬间就懵逼了。
他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师傅这是吃了枪药了吗?!
“师……师傅,您怎么了?”
茅不二小心翼翼的问道:“弟子……弟子可有做错了什么事情?”
“做错了事情?怎么会呢,不二真君如何会做错事情!”许旬还是阴阳怪气的说道。
茅不二脑门上的冷汗‘唰’的一下就冒出来了。
往日的经验告诉他,他师傅只要是用这样的语气与他说话,那就代表着他倒霉的时候到了!
而且,极大可能性是非常非常的倒霉!
许旬根本就不给他发话的机会,指着站着犹如木头的颜宁,对着茅不二沉声道:“贫道且问你,这人是否是你名下弟子?”
茅不二顺着许旬的手指看了过去,这才发现了站在一旁一动不动好似木石一般的颜宁。
“颜宁?”
茅不二一愣。
许旬见状,勃然大怒:“好啊!逆徒!这还真的是你的弟子!”
茅不二浑身一震,连忙跪倒在地:“师傅!弟子只是说过要收颜宁为徒,却还不曾真正收下,而且颜宁到底做了何事,才让您如此暴怒?弟子对此都是一无所知的啊!”
他立马就明白了过来,这是颜宁惹到师傅他老人家了!
陆云这个时候也开口道:“许道兄,令徒好像是真的不知道此事,还是先问清楚了事情,才好下决定。”
葛孝捋着胡须也道:“不二是你自幼看着长大的,他什么品行,道友你还能不知晓吗?官府断案,还需要有个来往证据,道友也不要太过独断专行了。”
“啊对对对!至云仙长与葛真人都说的在理!”
茅不二感激的对着陆云与葛孝两人点点头后立马道:“弟子自下山后,一直都是降妖除魔,除暴安良,并没有做出有损我茅山山门之事,师傅您老人家如此震怒,说弟子乃是逆徒,必然是有所缘由的,还请师傅开了金口,能让弟子死个明白。”
“好好好!看来你在山下这么久,本事增进的很大啊,都能与为师顶嘴了!看来,今日贫道也要清理门户了!”
许旬气极反笑,举起散发着淡淡光芒的右手掌,看上去就好似要马上对茅不二动手了一样。
“许道友先消消气,还是贫道来问上一问吧,事情的因果总是需要问清楚的不是。”
陆云拦住了许旬。
他毕竟是当事人,还是东道主,别管许旬是不是真的要动手,还是只是为了在他面前做一做样子,他都理应拦上一拦。
“哼!那就让这逆徒再活上一段时间。”许旬收回了手掌。
陆云心中一乐,看来还真的只是做一做样子。
随即陆云便对着茅不二将颜宁的事情说了一遍。
说完之后,茅不二也不叫屈了,看了一眼颜宁,叹了一口气,而后又扭过头,认命般的对着陆云稽首道歉:“颜宁品行就是如此,比较率真一些,当然了,其中也有小道之错,小道曾为他说过,这天下间有很多野狐禅,会以道门之名,行败坏苍生之事,若是遇到,必要伐其山门,破其庙宇,让其再难为恶,颜宁便是受到了小道之影响,恐怕才起了来到仙长面前所谓揭发之举动。”
这倒是能够说的明白了。
茅不二性子直,颜宁性子也直。
两个直性子碰到了一起,会产生什么样的火花,那是谁也无法预料的了。
陆云微微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茅不二又对着许旬行了大礼,道:“师傅您说的对,弟子……确实是逆徒,千错万错,都是弟子的错,颜宁只是一介凡人,肉眼凡胎,见识不多,虽是好心,但却毕竟做了坏事,弟子愿一肩担之,还请师傅责罚。”
他这么干净利索的认错,反而是让许旬有些不会了,只能干瞪着眼睛。
陆云见状便知晓许旬想的是什么。
便对着茅不二道:“你还是说一下与颜宁之间的关系吧。”
这个家伙上来直接认错,也不给自己求一些情,看样子干净利落,但其实也没有给自己的师傅一个下来的台阶。
茅不二看了眼许旬,见后者并没有什么表示后,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自己的故事娓娓道来。
“至云仙长还记着上一次我们见面的时候吗?当时小道并没有追上您,反而在半岛迷了路,入了一个山谷之中……”
茅不二的故事很通俗。
他入的那个山谷内,刚好有对隐居在此的农户夫妻。
只不过,那一家的女子,却是一个狐狸精,并非人类,那家男主人也知晓这一切,所以他们便选择了隐居在山谷之中。
茅不二不是法海,没有想要拆散人家的架势,他只是给那名男主人说了一下人妖在一起,会可能出现的一些不好的后果后,便准备第二日离开。
可是在当天夜里面,山谷内便出现了事情。
“当时十几只狐狸精忽然出现,小道一时不查,着了他们的道,幸好这些人知道小道的身份,乃是茅山弟子,并没有对小道做些什么,但小道也却也没有能力阻止他们拆散了那对夫妻。”
茅不二叹了一口气。
那一对夫妻中的女主人被那十几名狐狸精给绑走,男主人则是被打晕。
一直待到第二日的时候,茅不二才恢复了行动能力,将男主人救醒后,后者请求他能够帮忙,茅不二自诩为正派,自然不能对发生在眼前的事情无动于衷,而后便以纸鹤追踪术,开始追查那群狐狸的去向。
最后便去到了北海郡,调查出来了那些狐狸的真实身份。
“原来,那些狐狸原是安丘留山的一群狐狸,留山之中有着胡大爷存在,小道敌不过,所以也便没有轻易暴露,只是躲藏在暗中追查。”
茅不二说到此处的时候,许旬也不禁皱了皱眉头。
葛孝却好奇开口道:“胡老大的地盘?嗯,你没有私自调查,确实是对的。”
陆云不明所以。
而这时耳边响起了当路君的声音:“主上,北海安丘留山的狐狸,比小的名声传的广,胡大爷,也便是胡老大,便是安丘留山之主,实力比小的还要强上几分,当初曾有一场妖怪大会,小的与之见过一面,其在青州之地的妖怪之中,也有很大威望,据说胡老大是从青丘中走出来的,只不过是真是假却不得而知,不过其活的寿命很长,一些年轻一些的妖怪,都称呼其胡太爷了。”
陆云明白了过来。
这个留山狐狸的来头很大,至少当路君在其面前都是一个小辈。
陆云对着茅不二继续问道:“这与你和颜宁认识,有何联系?”
茅不二神色复杂道:“那被绑走的女狐狸,便是颜宁的亲姐姐……准确的说,是狐狸与人所产生的半妖血脉。”
此言一出,场面瞬间为之一静。
葛孝差点拔出来自己的一缕胡子,直接道:“不可能!人妖结合,虽然也能诞生出后代出来,可那要有灵气孕养,留山胡老大虽然也是大妖,可他也不过是山中野狐,怎么可能……不对。”
葛孝忽然将自己的话打断,皱起了眉头,没有再说话,而陆云则是摸了摸下巴。
末法时代人妖不能产生子嗣吗?
这貌似并不一定,刘家五兄弟的祖上,便是在一百多年前的时候,在东海之地,由人与夜叉的组合生出来的半妖夜叉。
也就是说,在这个时代,半妖的出现或许很难,不过却有着一些特殊法子,能让半妖诞生出来的。
许旬也同样皱起了眉头,开口道:“你继续说。”
茅不二点点头,又继续道:“弟子调查到这里的时候,也有些意外,所以专门去了北海城内的颜家调查此事,后面才知,颜宁的姐姐颜姿,是他父亲与外面的女人所生,具体的事情不知,不过自从颜姿出生后,颜家便一直都有怪事发生,夜间还有鬼狐出来吓人,弟子调查了一番后,便知晓那鬼狐其实便是留山的狐狸所为,只是颜家有着人道护持,那留山狐狸不敢做太多手脚,便只能吓人为乐,只是颜家身为官宦家族并不害怕,还请了北海郡广明寺的和尚除邪,留山狐狸见状,也只能不了了之了。”
“而那颜姿在逐渐长大之后,却又逐渐展露出了自身的异状,比如说开始长出狐狸毛发,时不时的会有狐狸耳朵,尾巴等长出来等等,所以颜家便让其待在家中,不能随意出门,后来还是颜宁看不过去,为他姐姐偷偷打开了大门,放他姐姐自由,这才让颜姿离开了颜家。”
“兜兜转转,颜姿不知道为何来到了临水郡,还与一名农夫隐居在了山林之中,再后面的事情,便是颜姿的消息暴露,被留山狐狸劫掠走了。”
“所以弟子便表明了身份,与颜家商议,准备说通北海郡的知府,想要冲入留山救人。”
“只是,还没有动手,夜里颜宁之父颜共便忽然找到弟子说,不用去了,颜姿已经回家了,不光回来了,连身上的那些异状也都消失不见了,弟子去看了一眼,发现果然如此,甚至于其身上连一丝一毫的妖气都没有了,其美艳程度,更是羡煞旁人。”
陆云有些不明白了,问道:“留山狐狸为了颜姿,不惜远走他郡,杀人将其抢回了留山,又为何要放颜姿回去了?”
茅不二叹了一口气后说道:“这件事情说了也都是冤孽,颜姿之母,便是胡老大的小女儿,因为贪玩,所以下了山,与当时还年轻的颜家家主颜共相识,并且还生下了一个女儿,只是颜姿之母在生下女儿后,便元气大伤,便回到了留山,未曾为颜姿梳理初生之时混乱的人狐相冲的血脉,那胡老大为此专门下山,想要为自己的外孙女梳理血脉,只是最终因为广明寺的和尚去了颜家后就不了了之,后来无意之间听说了颜姿外出后,才派人将颜姿又强行带走,为其梳理血脉去了……”
此言一出,在场中人无不为之心中叹息了一声。
人妖结合,确实后患很多,颜姿本不用承受小时候的异类之苦,可却因为身在高门大户之中,胡老大这种妖王都没有办法为她梳理因为刚刚诞生而杂乱无章的血脉。
也是如此,颜姿自幼,便血脉异常,会时不时的出现浑身长出狐狸毛,还会有狐狸耳朵与尾巴长出来的事情出现。
嗯,这对于陆云上一世的二次元宅男来说,是一个大大的福音。
可是对于这一世的人来说,这就是实打实的妖孽!
连颜宁都看不过去颜姿以往的日子,便能想象颜姿在颜家是遭受到了什么样的对待。
“只不过……”
忽然,茅不二话音一转,有些迟疑道:“在这之后,颜姿就好似变了一个人一样,也不再说去寻找自己的夫君了,而是老老实实的就待在了颜家……”
他摇摇头,叹了一口气:“这也是弟子为何又离开颜家的缘故,那颜姿是半妖之身之时,只有她的夫君最为爱护她,可是当她恢复了貌美如花的样貌后,却是转头便将出身微末的夫君给忘记了,现在每日里面想的都是如何攀龙附凤,如何能在皇帝面前表现自己,颜宁也觉着自己的姐姐陌生,便想着跟着弟子出来,只是弟子却没有同意,却不想他竟是偷偷摸摸的独自一人来到了劳山……。”
他越说越是苦笑连连,若是当日他离开颜家的时候随身带着颜宁的话,也或许就不会有今日这一遭了。
“等一等!”
忽然,葛孝打断了茅不二的话,皱着眉头道:“你方才说,那颜姿要在皇帝面前表现自己是何意思?”
茅不二道:“这是颜宁告诉小道的,他曾去找过颜姿,问她何时离去,颜姿告诉他说,她不会离开颜家了,而是会入京,成为皇帝的女人。”
葛孝微微眯起了眼睛:“成为皇帝的女人……”
他回头看向了许旬:“道友,你怎么看?”
许旬沉默片刻后,沉声道:“半妖之身,还想入宫陪伴皇帝身边?能想到这件事情的人,不是傻子,就是疯子。”
随即他伸手点开了颜宁身上的禁制。
颜宁已然知道了事情的经过了,连忙跪在地上,高呼道:“徒孙,拜见师祖……”
“福生无量天尊。”
许旬打了一个稽首后,才干净利落的说道:“颜公子不用称呼贫道为祖师,你与我茅山无有缘分。”
颜宁大急:“方才是弟子不知师祖身份,确实莽撞了些,弟子愿打愿罚,只求祖师怜悯。”
许旬却还是摇头,对着他道:“此事日后再说,贫道且问你,你长姐颜姿,是要入宫选秀吗?这件事情是谁的主意?”
他问话之时,都带上了一些法术效果出来。
颜宁迷蒙之中,老实相告:“弟子之姐姐告诉弟子说,这件事情是家父定下来的事情,并且已经与人说好了,年前的时候,便会入京面圣,到时候,我颜家便会一飞冲天。”
“颜家……”
许旬呢喃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而后转头对着陆云道:“道友,今日之事让道友您看笑话了。看来这论道之宴是无法举行了,贫道需要处理一些事情。”
葛孝也点头:“老道也要离开了。”
“论道何时论都可以,两位道兄有事便离开就是。”
陆云自无不可。
他也听明白了,这一次的一个意外事件,可能引起了一个大事件出来了!
颜家之女颜姿,半妖之身,却要入宫了!?
这若是传出去,绝对会造成修行界与凡俗界这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群体的整体爆炸的!
宣德帝可是已有七八年未曾选过秀了,而外界都认为宣德帝其实已经放弃了选秀生子了,这也是宣德帝明君的由来原因之一。
京城之内也有让宣德帝选秀的声音存在,可是却一直迟迟都没有被宣德帝采纳。
这种选秀之事,非同小可,宣德帝不是昏君,不会闹的沸沸扬扬的,但是京城之中必然会有反应的。
毕竟若是说选秀,也肯定是要从京城的一堆豪门世家中开始选拔才是,其次则是各地的世家大族,再往下才能轮得到颜家这种区域性质的官宦家族。
可是朝堂之上,却是一点风声都没有传出来过,这代表着朝堂之中也没有传出过选秀的事情。
其外,便是因为颜姿是半妖。
入皇城的竟然不是一个真正的人,而是一个残花败柳的半妖!
宣德帝知道此事吗?
钦天监知道此事吗?
或者说,是有人要拿这件事情做文章吗?
许旬与葛孝两人都理解其中隐藏之事的玄妙,一个不好,这可能就是一个引爆当前朝堂局势的大事件!
尤其是在祭天大典之事闹的沸沸扬扬,修行界也涌动着一股暗流的当下,说不准就会将一些势力给牵连出去。
就像是茅不二一样,若是没有今日之事,茅不二若是传讯宗门,说自己要收一个弟子的话,那以许旬对茅不二的宠爱程度,大概率会大手一挥,直接同意下来。
而到时候,茅山就相当于与颜家有了纠葛了!
这是无意之间所发生的,还是有人故意给茅山埋藏祸根?
阁皂山虽然没有这样的消息传来,可葛孝能够坐得住那才是奇怪的事情呢。
若是真有人能够暗算茅山,那必然也有着能够暗算阁皂山的实力!
陆云没有阻拦两人离去,反而是一路相送到了大门之外。
“陆道友,现在时局混乱的很,我茅山都有些不稳,就更加不用说贵院了。”
许旬临走时,对着陆云道:“京城中的三清道场,贫道也略知一二,道友若是有意,还是要向令师多多谏言才是。”
陆云听懂了其中意思,点了点头,稽首道:“多谢道兄指教。”
“风云起时,谁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吹到。”
葛孝在一旁捋了捋胡须后说道:“其实,怕就怕道友也逃不过这一番因果纠缠了,青龙使都过来了,想来道友应该明白的。再说令师玄明真人就在皇宫之内,怕是此劫也是三清道院的立院之劫了,不过,以道友之姿,这一番劫难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情,当然了,若是真有那么一日……我阁皂山的大门,随时为道友打开!”
“多谢道兄!”陆云再次稽首。
虽然葛孝的话有些不好听,可这确实一个是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