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家父子要去往京城。
赵当自然没有什么不满,也知春闱事大,只是说了要安排家中的护卫马夫同去。
并且说,他们赵家的生意,在京城中也有着一些,正好他大女儿赵柔主持赵家的生意,来年也要去往京城,可以跟着两人一起去往京城,路上也有个照应。
崔现也没有拒绝。
他听出来了赵当话里面的言外之意了。
而后转过头看向了赵柔与崔衍之,心中一喜。
两人没有聊几句,便都看向了陆云。
陆云也没有掩盖自己的想法,直接说出,要与崔家父子单独交流一番。
赵当立马便带着女儿去往了院子外,他有些明白陆云的想法,可却没有丝毫的不满。
崔家父子不明所以。
陆云直接了当的道:“不知二位对赵当此人有何看法?”
他的语气直率:“还望两位如实相告,这有可能会影响到贫道的判断。”
救不救赵当,也不一定要从父子两人这里来判断。
可是这却是最简单的。
控制赵当,就不能像是控制陈拓那么暴力了。
陈拓是因为本身就与三清道院有些恩怨因果,陆云出手,虽然会遭遇人道气运反噬,但也会留有一部分余地,毕竟陆云身上也有着‘大师’的封号,也算是人道气运的编外人员。
再加上陈拓是被钦天监所缉拿,又被关押在知府衙门的地牢,这相当于人道气运中核心的王朝气运对陈拓的压制,不会来报复陆云。
可哪怕是这些因素全部都加上,陆云都消耗了二十三枚功德金叶呢!
而对赵当就不同了,他身上的侍中官职没有丢掉,家中还有祖龙气运护持,更不用说,经历了陈拓一事后,人道气运对待陆云的态度,貌似又从友善掉落到了冷漠状态了。
这若是强行去控制,那就不一定是二三十枚功德金叶能完成的抵消了。
所以,对待赵家,陆云选择了比较玄学的一点,那就是人心!
从赵当的人品中,看看是否要救他,而且最好是以最少的代价,争取到对自己最大的利益!
崔家父子面面相觑了一番后,思量片刻,都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在催衍之眼中,赵当并没有与其他的长辈有所不同,只是觉着赵当身上有着一股文人特有的风范,他比较尊敬,可了解不过。
不过他的看法只是简单的参考。
而崔现就对赵当可是百般推崇了。
崔现与赵当曾同为贡院的贡生,所以才成为了好友。
只不过,两人一个是学霸,一个是学渣而已。
崔现科举不中后,就回家照顾生意去了,而赵当则是中了当初的探花郎,后入翰林院任编修,再后来当朝皇帝登基之后,还成为了侍中,随侍左右。
可以说,年轻时候的赵当简直就是天之骄子的范本,出身书香门第,本人玉树临风,聪慧过人,又与千年家族陈家结亲,还被新皇帝看重。
简直就是人生赢家!
若是按照正常发展,赵当其实应该平步青云,在史册中留下属于自己的浓彩重抹的一笔。
只是,一朝衣锦回乡,一切都变了!
赵当却是染上了重病,皇帝明德,让其在家中养伤,还亲自派遣了御医为其诊病,可都是效果寥寥。
也是如此,一直到了如今,赵当都未曾再归朝堂,只是身上挂着一个似是而非的侍中之职了。
而其为人,崔现对陆云保证,赵当的人品很好。
当初他家是大地主的出身,上头没有保护,所以他父亲花了大价钱给他买了一个贡院贡生的身份罢了,贡院内的贡生可是没有几个能够瞧得起他的。
可结果,赵当却不嫌弃崔现的出身,愿意与之交好。
崔现也疑惑这个问题,询问赵当为何与他当好友,而不是京城中那些地位高的二代们。
而当时的赵当却是爽朗笑道:“英雄不问出处,桑田亦可出贤。”
说到此处,崔现满脸感叹:“曾记得,当时的赵兄意气风发,志向入阁,愿为天下争先,为万民谋福利,为天子治国土,本身更是清风两袖,嫉恶如仇,却不想……唉。”
他叹了一口气。
这一切的一切,却因为一场重病,化为了云烟,以至于现在整个赵家,都有些摇摇欲坠的架势,一个不好,就有可能大厦倾倒了。
陆云点了点头:“贫道明白了。”
随后便与崔家父子两人走了出去。
崔现虽然有些有意为赵当说好话的嫌疑,可是夸张的地方倒是不大。
赵当能在病重十余年的时间中,一人撑起整个赵家,可想他在年轻时候的能力有多强,又有多少人愿意与其交好,愿意给他面子。
出了西厢院,赵当与其女还在外等着。
看到陆云走出来,赵当连忙迎了上来。
而其女赵柔更是双膝跪地,语气坚定道:“还请道长大发慈悲,救一救婢子父亲,婢子愿意为奴为婢,报答道长!”
赵当看着不假思索就跪地的女儿,神色惊变。
他方才只是简单说了一番可能只有陆云能够救自己,让女儿不要担心自己了,却没有让女儿这样作践自己啊!
赵当立马焦急拱手道:“道长,小女受到了些刺激,说了些胡话,还望道长见谅……”
陆云却摆摆手,笑着道:“可是贫道看赵小姐,并不像是在说胡话。”
赵当脸色急了,连忙对着跪在地上的赵柔呵斥道:“女儿家家,抛头露面的作甚?还不快走开!”
赵柔无动于衷,只是语气清冷道:“道长,婢子所言并不是胡言乱语,还请道长明鉴。”
赵当神色青白交换,又急又怒。
而一旁看着的崔现、崔衍之父子两人也是目光复杂。
崔衍之还想上前,可却被崔现一把拉住。
这是赵府内的家事,尤其还与自己好友赵当的生命有关系,更是不好插手了。
崔衍之心中难受,赵柔如此,他心中宛若针扎一般。
可他其实也认同赵柔如此做法,换位思考一番,若是他的父亲崔现病入膏肓的话,他也愿意化为奴隶,任人驱使,只要那人能够救自己父亲一命!
所以他哪怕是再难受,也强忍着心中的苦痛,转移了视线。
而这时,陆云赞叹声音传来:“赵家主好福气啊,有女如此,父复何求?只不过,子女孝顺者,天下不知凡几,若是人人都是卖身救父,那贫道的三清道院内,怕是要儿女成群了。”
闻听此言,赵当眼中不可避免的闪过失望的神色,但同时,心中也松了一口气。
崔现说的没错,赵当年轻时候便是天之骄子,胸怀广阔,志向高远,为人更是豪爽大气,若不然也不会被皇帝看重,年纪轻轻便被赐于侍中。
侍中在大魏朝虽是加衔,不是实职,可是基本上有了侍中名号的,那都是朝着内阁宰相的方向培养的。
赵当虽是因病丧失了十余年的光阴,心思开始变得有些阴暗了几分,可是其心底的一丝傲气依然还在,不愿拿自己的女儿换自己的未来。
若不是如此的话,他要是愿意卖女儿来换取一家安康的话,早就将女儿嫁给陈家的陈侬了,也不会在族内力排众议,哪怕是忍受非议,也要留下赵柔,让其自愿择婿了。
赵柔眼神也暗淡了下来,她往日里面作为赵家嫡长女,备受众人追捧,而今日自己自卑身份,甘愿为奴为婢,却也不能让陆云改变心意,确实让她大受打击。
不过,自己的打击,与父亲的身体状况相比较起来,又算不得什么了。
她正欲开口,准备再求一求陆云的时候,就听得陆云已经开口了。
“不过,有时候贫道稍微心意起来了,却也觉着救一救人倒是也不错。”
陆云开言道:“当然了,赵当,你的承诺,也不要忘记了。”他已将赵当赵柔父女两人的表现看在眼中,心中微微认同了几分。
救治赵当,对他来说也是有些难处的,所以必定的考验也是要有的。
赵当好歹是底线未曾失去,救治一下也算可以。
当然了,最主要的还是赵家!
赵当的承诺!
若不然,陆云哪怕是好心,也不会说救他,顶多再帮他压制一番病魔就算很好的了。
人品方面的拿捏,或许对其有些成效,这才是陆云愿意出手的根本。
赵当愣了一下神,下意识的道:“道长,若是以小女为奴婢,请恕在下甘愿不治!”
他虽然语气低沉,可却又十分坚定。
陆云淡淡道:“贫道何时说过要留她当侍女了?给贫道当侍女,她还不够资格。”
一言落下,众人表情不一。
赵柔神色有些尴尬,也有些羞恼,当着她的面,说她当侍女的资格都没有,对任何一个大家闺秀都是一种羞辱了。
不过,她的思维在一转后,就被陆云方才所说的‘承诺’给吸引了。
父亲给了什么承诺?
倒是赵当脸上浮现笑容,只认为这是陆云口中的一个托词,连忙躬身:“在下明白!多谢道长!”
陆云点点头,道:“既如此,那便找个安静点的院子,你身上的病症越早解决越好,最好这两日内就解决掉。”
赵当不敢马虎,连忙带着陆云去前往了赵府内环境最好,也是最幽静的院子里面。
而这里,本是赵家公子赵解的院子。
不过陆云一来,赵解直接就被赵柔提着耳朵给赶了出去。
“赵家主,请先坐下,贫道先为你梳理一遍体内杂毒。”
赵当连连点头,盘膝坐在陆云对面。
“贫道需要先实验一番,一会贫道的力量进入,可能有些痛苦,赵家主还需要忍受片刻。”陆云说道。
赵当飒然一笑道:“在下懂得,以法力镇压毒素,在下也曾让云心观钟道长之师道丰道长救治过一次,十余年的痛楚都承受了,这片刻之余,自然也能承受。”
陆云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那青藤香之毒,缠绕肝脏之间,时而腐蚀其肝脏,让其痛苦好似千百针头扎在身上一般,如此折磨,寻常人中没有几人能够受得了的。
正如那些医院中的癌症病人一般,痛苦来袭之时,只希望家人与医生们不要再救治自己,而是让自己安静离开人世一样。
而赵当能在这种痛苦中坚持十余年之久,都未曾有想要一死了之的念头,其意志力自然也能够承受住接下来的痛苦。
不过,已经决定收下赵家当棋子了,那陆云也不会让赵当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死去。
以防万一,陆云准备好了治疗符纸,只要赵当受不了的时候,撕开就可。
随即也不再多言,手指点在赵当的丹田处,一点真元进入其身子内。
直扑其肝脏所在。
他对赵当说的尝试一番是真的,青藤香之毒已经深入骨髓,陆云虽然能够治疗,可也觉着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治好的。
需要先尝试一下。
按照他当初所学的医典来说,这种毒素深入归宿与肺腑的,连修行者的力量都很难治愈,毕竟修行者只是修行者,又不是大罗神仙。
赵当说的钟长全的师傅道丰道长就曾救治过他,钟长全就有六寸阴神的境界了,其师傅的实力也自然低不到哪里去的。
在普度寺没有到来之前,颍川郡地界上的修行宗门,只有云心观一家而已,若是没有高超实力在身,也坐不稳当这个位置的。
像是普度寺崛起,那都是钟长全师傅道丰道长仙逝之后的事情了。
从钟长全压制不了普度寺,也能看出一二来,钟长全可能比不过他师傅道丰道长的全盛时期。
也就是说,阴神六七寸左右的修行者,对赵当身上早期的毒素,都没有治疗的方法,就更加不用说现在的赵当身上的毒素了。
所以陆云也只是试一试的态度,先看看这根难啃的骨头到底有多难啃。
可是这一尝试之下,却让陆云自己都愣住了。
那些毒素遇到了真元后,就好似春日里面的积雪遇到了太阳一般,迅速的化开,消散,只剩下些残余躲藏起来,可却也无伤大雅了。
陆云又控制着真元转动了一番后,逐渐便算是明白了过来
普通的法力,真气,可没有他的真元玄妙,虽然可以镇压毒素,可也无法将这些毒素祛除。
而陆云的真元却另有玄妙,再加之他修行日久,体内脉络开辟增多,真元的质量也在稳步提升。
陆云甚至于有种预感,他现在的真元质量,估计最少也能与金丹化神之境的修行者一拼了。
就如同他的神魂一般,都在真元的孕养之下,超标了普通修行者不知道多少倍。
那他的真元本身,就应该是超标的。
正如用棉花打蚊子,自然打不死,可用苍蝇拍,一拍就死。
也是如此,青藤香的毒素,对于其他的阴神境界的修行者几乎说的上是无法治愈的。
可是对于陆云来说,却是随手便能抹去的!
不多时候,真元回归。
陆云收回手掌,而赵当也适时的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额头上都是汗水,神色都有些恍惚,却是方才痛的厉害。
陆云却是满意的点点头,方才赵当是一声都没有吭,连一张治疗符纸都没有使用。
这个坚毅的意志力,却也让陆云比较满意。
他哪怕是收人,也不是随便收下的。
收陈家,是陈拓有阴谋算计,做事老成又狡猾,而陈家的势力也刚好够格能在朝堂上发出声音。
而赵家……实话实说,陆云看重的只是赵当这个人而已。
“道长,如何了?您可有法子?”赵当的声音有些虚弱。
陆云轻笑道:“已有把握了。这样,你再准备黄纸朱砂笔墨,以及人参,灵芝,玉石,花岗岩……”
陆云没有说已经快要治好的话。
若不然的话,岂不是显得治疗的太过简单了?
简单来的事情,人们往往都不怎么珍惜的。
赵当连忙命人记录下来,开始在赵家宝库内搜寻,宝库内没有的,便花钱从外界购买。。
“明天继续为你治疗,贫道也有些把握,其中准备的时间需要一天,这一天你也不要太过操劳,需要好好休息,养精蓄锐,免得治疗的时候撑不下去。”陆云对着赵当说了一句。
当然了,这也是吓唬吓唬他。
赵当连忙点头应是。
而另外一边将院子的原主人,自己的弟弟赵解镇压下去的赵柔替代了赵当的位置,为陆云解决他所需要的一切物资。
而赵解则是变成了没人管,没人问的人了。
“我今天晚上住哪里啊!”
赵解眼神悲愤。
他被硬生生的从自己的院子赶了出来……他可是赵家的少主啊!
可是父亲不理会他,姐姐也镇压他,他只能委屈的去找自己的母亲赵夫人去了。
经过昨夜钦天监的事情后,赵夫人便病倒了,或者准确的说,是被吓住了。
钦天监来了一趟,已经将赵夫人与管家所做的事情调查的清清楚楚了,不过赵夫人不是白莲教,只是被赵管家给诱惑了,再加上赵夫人是赵当的妻子,钦天监这才放了赵夫人一马。
可,钦天监放过了她,不代表着官府能够放过她!
再加上陈家也来人了,求到了她这里,说是陈家家主陈拓,大老爷陈奉以及大少爷陈侬都被带走了,这让赵夫人惶惶不可终日了起来。
当看到儿子到来的时候,赵夫人脸上强撑着露出了一丝笑意,可当听说了赵解来的目的,是要回自己的院子的时候,赵夫人脸色一变。
“你说,你父亲将昨天的那个青州来的道人请回家来了?”
她已经从来报信的陈家人口中知晓,将陈拓等人拿下的钦天监,其实便是看在一名来自于青州,名叫陆云的道人的面子上出手的!
赵解点头。
赵夫人脸色阴晴不定,而后对着赵解道:“去,把你父亲叫来。”
赵解有些不情愿:“娘,我要我的院子……”
“这都什么时候了!”
赵夫人语气大了三分,将赵解吓了一跳,赵夫人语气又舒缓了下来,可这时候她是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了:“听话,解儿,去将你父亲叫来,娘找他有事。”
赵解这才起身,去找赵当去了。
赵当没有回主院子,而是准备找个随便的院子休息一会。
当赵解找到他后,他立马便来看赵夫人来了。
“夫人,你找我何事?”赵当看着赵夫人,上前轻柔说道。
赵夫人看着赵当:“夫君,解儿告诉妾身说,你将青州来的道人请入府中来了?”
赵当脸色微变,解释道:“为夫知道陈家的事情,不过,现在能救治我的,只有这位陆道长了,所以……”
他没有继续向下说,赵夫人虽然做了错事,可是她的初衷却都是为了自己,为了他们这个家。
所以哪怕别人都可以说赵夫人错了,而他赵当不能说。
这也是为何陆云入府之后,他都没有通知赵夫人的缘故。
他也想着让赵夫人眼不见,心为净。
反正成不成的,就只有这一次机会。
成了,他的身体好转,继续为圣上出力,他主外,赵夫人便只能主内,他有圣恩在身,也能护持住自家夫人,只是日后就在内宅里面,不要再想着去外面抛头露面了。
而若是不成,他必死无疑,到了那个时候,赵夫人活着,其实也是给儿女引灾祸,还不如就此跟着他一起去了为好。
“夫君,妾身没有其他意思。”
赵夫人深深吸了一口气后,道:“妾身只是想要当面给陆道长道一声谦。”
赵当微微皱眉。
他还是有些不信赵夫人的话。
想了想后,决定实话实说,叹息道:“不用了,我已将整个赵家……都送给陆道长了。”
“什么!?”
赵夫人双眸瞪大:“夫君……为何要这么做!?”
赵当摇头道:“不如此,赵家也存在不了多久了,足足两代人,却只出了我这么一个进士,解儿这一代,更是一个进士都没有,举人更是只有一人,还都快要出了五服了,我若是去了,赵家存不存在,都不一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