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点了点头,没说话,等着我的下文。

“既然他们的目标是我,为什么一开始不直接来找我?”

我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注视着李青。

“赵建国完全可以直接发布委托,或者通过别的渠道联系上我,但他没有。

这个委托,最早是金万两接的,然后金万两找了你,最后才是你们俩一起来找的我。”

屋子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几秒。

我并不是一个多疑的人,但经历了这么多生死,我必须保持足够的警惕。

“如果赵建国直接找我,以我的性格,我可能会拒绝,或者会做更多的调查。

但是,因为是你和金万两带我去,我下意识地降低了防备心。

毕竟,你们是我在这个圈子里为数不多的朋友。”

说到这里,我的声音稍微冷了一些,“这太巧了,李青。

巧合得就像是有人把刀柄递到了我手里,却把刀尖对准了我的胸口。”

李青沉默了。

他并没有因为我的质疑而生气,反而皱着眉头,似乎也在重新审视整件事的逻辑链条。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苦笑了一声,从兜里掏出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燃了香烟。

“老陈,我知道你在怀疑什么。

你在想,金胖子是不是把你的行踪卖给了影宗,或者干脆就是跟赵建国一伙的?”

我没否认,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这事儿,还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李青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里透着一丝回忆。

“这活儿最开始,确实是金胖子接的。

大概半个月前,赵建国就通过中间人放出了风声,说家里祖坟出了问题,想找个懂行的高手看看。

那个中间人是金胖子的老熟人,这单生意油水足,金胖子那个财迷性格你是知道的,自然是一口答应下来。”

“当时金胖子找我的时候,说的就是‘看个风水,迁个坟,轻轻松松百八十万’。

我当时正好缺钱买材料,就跟着去了。”

李青顿了顿,弹了弹烟灰。

“到了赵家祖坟,我才发现不对劲。

那根本不是普通的迁坟,地底下埋着那个红鸾邪尸。

那种东西,一旦起尸,普通的风水师根本镇不住,必须要有专门处理尸体的行家。

这玩意吧,我虽然能对付,但是得花一番力气。

那我就想啊,正好这赵建国是个大户,你小子又是这一行的专家,我不刚好可以再把你拉进来,让你再赚一份钱嘛!”

他看着我,摊了摊手:“在江城,既懂行,又能让我和金胖子都信得过的人,除了你,还有谁?”

听到这里,我心里的疑惑稍微解开了一些。

“所以,是赵建国故意露出了红鸾邪尸这个破绽?”

“对,这就是那老狗的高明之处。”

李青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影宗的人,把人心算计到了骨子里。

他们估计早就调查清楚了我们三个的关系。

也以为我只是个普通的风水师。

他们知道金胖子贪财,一定会接这个单;他们也知道只要遇到邪尸,我这个在他们眼里的普通风水师和金胖子搞不定,一定会来找你。

这是一个连环套,虽然其中可能有些误会,但是我们每一步都在按照他们的剧本走。”

“至于金万两……”

李青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那胖子虽然爱钱如命,有时候也确实挺鸡贼,但我可以用我的道心担保,他绝对不是那种会出卖朋友的人。

如果他真想卖你,当初在鬼市,或者在地宫那次,他有无数机会可以把你卖个好价钱,根本不用等到现在。”

“而且,今天在船厂,如果他是内奸,他完全可以不启动那个金光阵。

那时候只要他稍微犹豫个几秒钟,民俗局的人没那么快能冲进来,咱们俩不死也得脱层皮。”

李青的话,让我彻底打消了疑虑。

确实,金万两那个乾坤一掷金光阵,烧掉的黄金是实打实的。

如果他是影宗的人,没必要下这么大的血本救我们。

“抱歉,是我多心了。”

我拿起水杯,冲李青举了举,算是赔罪。

“嗨,干咱们这行的,多心点才能活得长。”

李青摆了摆手,并不在意,“不过这次也算是给咱们提了个醒。

影宗这帮孙子,无孔不入。

以后就算是熟人介绍的活儿,也得多留个心眼。”

说完,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

“行了,话说明白了,我也该撤了。”

“不再坐会儿?”

“不坐了。”

李青走到门口,一边穿鞋一边说道:“这次闹出这么大动静,连长老都抓了三个,我怕我那个便宜师傅又要念叨我。

那老头子虽然远在千里之外,但是那双耳朵可灵着呢。

我得回去跟他汇报一下,顺便避避风头。

那老头子虽然凶,但真要是有什么事,还得靠他那张老脸去顶着。”

他拉开门,回头冲我咧嘴一笑:“走了,这两天好好休息,别想太多。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

随着防盗门“咔哒”一声关上,屋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我坐在沙发上,并没有立刻起身。

影宗。

这次一次性派出三名长老,甚至还启用了赵建国这个在江城深耕多年的暗子,仅仅是为了抢夺我手中的黑色骨针。

也就是他们口中的鬼门引。

他们对“鬼门引”的执着,究竟是为了什么?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眉心。

那里盘踞着那股神秘的清凉气息,那是骨针反哺给我的力量。

力量。

归根结底,还是力量不够。

如果我拥有足够碾压一切的实力,所有的阴谋诡计都将不攻自破。

我深吸一口气,起身走进卫生间。

花洒喷出的热水冲刷着身体,带走了皮肤上残留的血腥味和尘土,也让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

洗完澡,我换上一身干净的睡衣,直接倒在床上。

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是一沾枕头,我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

第二天清晨。

我是被窗外早市的喧闹声吵醒的。

看了一眼手机,已经是早上七点半。

这一觉睡得很沉,连梦都没做一个,醒来后,只觉得神清气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