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鬼面戏子的尸体,眉头却并没有舒展开。

我还是有一种事情没这么简单的预感。

“陆嫣,你先安排善后,我去旁边转转。”

我指了指地上的尸体,提醒她先打扫战场。

陆嫣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点点头,转身统筹大局去了。

显然她知道现在不是谈话的时候。

陆嫣离开后,我撑着膝盖站起来,转身走向了那堆青铜鼎的残骸。

刚才那一击实在是太狠了。

那口青铜鼎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地扭曲的废铜烂铁。

暗红色的铜锈混杂着黑色的血迹,在探照灯的强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我蹲下身,忍着尚未散尽的高温,在一块较大的鼎壁碎片下翻找起来。

“果然……”

当我看清那堆灰烬中混杂的东西时,暗暗点头。

定魂珠。

准确地说,是已经碎裂、失去了光泽的定魂珠碎片。

我随手捡起一颗还算完整的,入手只有指甲盖大小,表面布满了裂纹。

定魂珠那原本温润的质地此时变得粗糙无比。

随意打量了一下,我发现这里的定魂珠数量多的惊人。

光是露在表面的残渣,起码就有上百颗定魂珠的碎片。

这还只是冰山一角,在那厚厚的骨灰层下面,不知道还埋葬了多少。

金万两的消息没错,黑市上大量的定魂珠的确是被守鼎人大量收购了。

但是……

我捏着那颗废珠,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心中的违和感却越来越重。

“不对劲。”

我低声自语。

我不懂守鼎人的秘法,他们炼制魂丹,或许需要用到大量的定魂珠,逻辑上其实也说得过去。

但让我感到违和的不是这一点。

我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已经被裹尸袋装起来的鬼面戏子尸体。

这个家伙虽然厉害,被邪术反噬之后还能和我跟陆嫣两个人周旋这么久,但他带给我的压迫感远不如地宫里出现过的那个中年男人。

甚至比在我家后山出现过的那个苗疆老太婆还差上一线。

可现在地宫风波还没过去多久,可以说民俗局的视线还紧盯着江城。

守鼎人冒着被总局力量盯死的风险,仅仅只是为了炼出魂丹,然后帮他突破?

或者是为了帮他炼一件法器?

守鼎人这种能传承千年的庞然大物,其行事风格必然是精于算计,利益至上并且十分谨慎的。

他们在江城搞出这么大的阵仗,甚至不惜暴露行踪,还要拉上影宗那种见不得光的杀手组织合作……

投入的人力、物力、财力,这笔账怎么算都是亏的。

仅仅是为了成就一个鬼面戏子?

他不配。

“除非……”

一个念头在我脑海中浮现。

除非这口鼎,连同这个鬼面,甚至连同黑市上放出收购定魂珠的消息,到今晚这场屠杀般的祭祀,都只是一个幌子。

依然是弃子,守鼎人的老伎俩了。

但如果这里是弃子,那真正的棋局在哪里?

就在这时,我胸口那根黑色骨针突然毫无征兆地跳动了一下。

嗡——!

下一刻,一股庞大的波动,从极远处的夜空中传来。

我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江城市区的方向。

那是……东南方?

老城区?

但这股波动来得快,去得更快。

还没等我彻底锁定方位,这股波动就从源头处熄灭了。

仅仅是一眨眼的功夫,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地给按了回去。

“出事了。”

我站起身,顾不得身上的酸痛,快步走向陆嫣。

必须马上告诉她,江城那边可能才是真正的主战场,让她马上启动之前预留好的预备队,往老城区去。

然而,还没等我走近,我就听到到陆嫣身上的一处通讯设备突然响了起来。

陆嫣显然也被这突然响起的铃声吓了一跳。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原本还有些放松的脸色瞬间变了,整个人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是!我是陆嫣。”

“……明白!”

“可是局长,我这边刚刚结束战斗,人员伤亡……”

“……是!保证完成任务!立刻出发!”

短短不到半分钟的通话,陆嫣只说了这几句。

但当她放下电话转过身来的时候,我看到她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甚至还有一丝掩饰不住的茫然。

“怎么了?”

我走到她面前,压低声音问道:“是不是市区那边出事了?”

陆嫣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似乎在犹豫该不该说。

但她看了一眼周围忙碌的队员,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把我拉到了一辆越野车的后面。

“陈阳,你刚才是不是感觉到了?”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嗯,一股很强的波动,在东南方向。”

我点了点头:“如果我没猜错,那是老城区的方向吧?”

陆嫣苦笑了一声,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是上头打来的电话。不是省局,是京城总局。”

她的声音有些干涩:“命令很简单,让我们只留下最低限度的人手进行这里的善后。

剩下的所有战斗人员,带上装备,火速赶往老城区的城隍庙一带。”

“城隍庙?”

我愣了一下。

那里是江城的老地标了,平时香火还算旺盛,周围全是做批发生意的小商贩。

那种闹市区,怎么会成为战场?

“任务内容是什么?”我追问道。

陆嫣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我,缓缓吐出了两个字:

“洗地。”

洗地。

这是行话。

意思就是战斗已经结束了,去封锁现场,掩盖痕迹,处理尸体,消除社会影响。

果然被我猜中了,这里依旧是守鼎人布下的迷阵。

真正的决战,在城隍庙。

不过听这意思,陆嫣和我的布置都用不上了,那边的战斗场面似乎很大。

大到市级分局战斗人员仅仅只能作为后勤来用。

“那边……是谁在动手?”

我忍不住问道。

能在那边搞出这么大动静,还能迅速结束战斗,甚至让总局直接下令封锁,这绝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陆嫣摇了摇头:“不知道,电话里没说。但我听局长的语气……应该是总局的高手联合行动。”

说到这里,她重新整理好装备,恢复了那种雷厉风行的姿态。

“不管怎么说,命令就是命令。陈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