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触手太大了。
仅仅是探出来的这一截，表面那些还在蠕动的吸盘和浑浊眼球，就透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腐朽味。
那是活了太久，久到连灵魂都开始发霉的气息。
整个第十八层深渊都在哀鸣，空间法则像是被压弯的玻璃，发出咔咔的脆响。
“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苏陌把弑神战刃往肩上一扛，脚下踩着巴尔还没凉透的神血，往前迈了一步。
轰！
左侧，冥府死气如墨汁泼洒，那是终结万物的死寂。
右侧，璀璨金光炸裂，黄金右肾泵动如雷，那是至刚至阳的起源之力。
一黑一金，一生一死。
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身后咬合，化作一张遮蔽半个苍穹的巨大磨盘，缓缓转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老东西，手伸这么长，也不怕被剁了当下酒菜？”
苏陌的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磨盘上的钉子。
那根还在试探性向外延伸的巨大触手，僵住了。
第十九层的那位存在活了无数岁月，见证过太多神系的崩塌。
它能苟到现在，靠的不是强无敌，而是比谁都怕死，比谁都懂审时度势。
它在那张黑金磨盘上，嗅到了真正的死亡味道。
眼前这个人类，刚宰了一个深渊君主，手里握着两种本源规则，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没吃饱”的贪婪劲儿。
这是个疯子。
“吼——”
裂缝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闷响。
没了之前的贪婪，反倒多了一丝忌惮，甚至……讨好？
那根足以碾碎位面的触手开始后缩。
动作很轻，小心翼翼，像是生怕惊醒了那张正在转动的磨盘。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苏陌眼皮微抬，手里的刀锋往下压了半寸。
黑金色的刀气在虚空中犁出一道万里长的沟壑，直接切断了触手的退路。
“你当我这帝君是摆设？深渊的规矩，过路，得交税。”
触手彻底停住了。
那只巨大的独眼死死盯着苏陌，瞳孔收缩不定。
打？可能会被这个疯子把老巢都扬了。
不打？要破财免灾。
对于这群活成精的老怪物来说，面子值几个钱？
命才是真的。
“噗。”
裂缝深处传来一声肉疼的闷响。
一道流光从黑暗中激射而出。
苏陌抬手一抄，稳稳接住。
是一枚拳头大小的晶体，通体紫黑，核心处却流转着七彩光晕。
刚一入手，周围那些无主的深渊魔气就像是见到了祖宗，疯狂往这晶体里钻。
【深渊位面之核（神话·特殊）】
【介绍：一界之本源，修补神国、重塑规则的至宝。】
嚯，这老东西，为了保命是真舍得下血本。
“算你识相。”
苏陌掂了掂手里的晶体，反手收进储物空间，身后的黑金磨盘缓缓消散。
“滚吧。”
那根触手如蒙大赦，嗖的一下缩回了第十九层。
连带着那条巨大的空间裂缝也在眨眼间愈合，平整得仿佛从来没出现过。
整个十八层深渊，重归死寂。
除了满地的骨龙残渣和空气中散不去的血腥味，再无动静。
“爸爸，那老泥鳅跑得真快。”
小银坐在苏陌肩膀上，两只小脚丫晃啊晃，手里抓着半截没啃完的魔晶，一脸遗憾，
“我还想尝尝章鱼烧呢。”
“那是它聪明。”苏陌揉了揉小萝莉的银发，
“不跑，今晚就拿它炖汤。”
他转过身。
龙希雅抱着昏迷的龙颖，正怔怔地看着他。
在她身后，三百名身穿神级战甲、浑身浴血的神策军战士，静静悬浮在虚空。
他们的目光狂热、虔诚，甚至带着一丝疯狂。
这就是他们的王。
单刀赴会，手撕君主，勒索古神。
“全员，整队。”
苏陌单手一挥，弑神战刃归鞘，发出锵的一声脆响。
“深渊平了，人救了，钱拿了。该回家吃饭了。”
“小银，开门。”
“好嘞！”
小银把最后一口魔晶塞进嘴里，两只肉乎乎的小手对着虚空用力一撕。
嘶拉——
一道高达千丈、流转着璀璨星光的银色大门，凭空出现。
门的那一头，阳光明媚，是熟悉的圣城广场。
……
蓝星，圣城。
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
自从苏陌一统全球，建立神圣帝国后，这里就成了整个蓝星最繁华的中心。
无数公会、商队、甚至异族都在这里落脚。
广场上人声鼎沸，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听说了吗？帝君带着神策军去深渊了？”
“真的假的？那可是深渊啊，号称进去就出不来的禁地……”
“切，那是对别人。咱们帝君是谁？那是把至高神当鸡杀的主！也就是去逛个后花园。”
几个穿着传说级装备的高阶玩家正聚在茶摊上吹牛，唾沫星子横飞。
就在这时。
天，黑了。
不是乌云遮日，也不是日食。
而是一股恐怖到极点的威压，毫无征兆地从天灵盖上压了下来。
不是一股。
是整整三百股！
原本喧闹的广场瞬间死寂。
那种感觉，就像是三百座大山同时砸进了这片空间。
“当啷。”
不知道是谁手里的武器没拿稳，掉在了地上。
紧接着，是一片膝盖砸地的闷响。
噗通！噗通！
广场上，数万名正在交易、闲逛的玩家和原住民，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就已经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下跪。
就连那几个平时在圣城横着走、尾巴翘上天的LV99级半神强者，此刻也像是被抽了骨头的软脚虾，整个人趴在地上，脸贴着地砖，浑身骨骼都在咯吱作响。
那是来自生命层次的绝对碾压。
“这……这是什么……”
“神……全是神……”
有人艰难地抬起头，瞳孔瞬间缩成针尖大小。
天空中，那道巨大的星门缓缓洞开。
首先走出来的，是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
他走得很慢，就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但他每落一步，整个圣城的防御大阵都要跟着颤抖一下，仿佛承受不住这尊大佛的重量。
在他身后。
雷破天手持巨锤，周身紫电狂舞，每一步都踏出雷鸣，宛如雷神降世。
萧烈背负长刀，脚下虚空焦黑扭曲，每一步都留下不灭的火焰脚印。
沈玉芙高举战旗，战争光环如实质般扩散，那是属于战争女神的铁血意志。
三百尊真神。
三百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他们没有说话，没有欢呼，只是静静地跟在那个男人身后。
但这股沉默带来的压迫感，比千万大军的咆哮还要恐怖一万倍。
空气凝固了。
直到苏陌的身影消失在帝宫深处，那股足以压碎灵魂的威压才稍稍散去。
广场上依旧一片死寂，没人敢站起来。
良久，才有人颤抖着声音打破了沉默。
“那个拿锤子的……是不是雷家的那个武痴？”
“那个玩火的……好像是萧家的少爷？”
“我的天……他们进去的时候才半神……这怎么……”
人群炸了。
有人惊恐，有人狂喜，有人痛哭流涕。
这一天，蓝星的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个事实。
从今天起，他们不再是任由诸神宰割的蝼蚁。
他们有了自己的神系。
而那个走在最前面的男人，就是这诸天万界，新的众神之主。
“都起来吧。”
苏陌的声音从帝宫深处遥遥传来，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今晚设宴，庆我神策军凯旋。”
“另外……”
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玩味。
“让各族首领把之前欠的贡品都送过来，利息翻倍。谁敢少一个子儿，我就让雷破天去他家喝茶。”
全场哗然。
这就是他们的帝君。
够强，也够土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