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砂金后,栖星蹦蹦跳跳地转过匹诺康尼扭曲的走廊,灯光在墙面上忽明忽暗。
他正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搜寻下一份乐子,耳畔忽然撞进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他猛地收声,耳朵一竖,像只嗅到猎物的小狐狸,蹑手蹑脚探出头去。
走廊正中,站着那位熟悉的身影。
一身温柔又带着点旧时光气息的装束。
神色里还带着几分焦灼,目光在一个个拐角,一扇扇门后细细扫过。
脚步轻缓却不肯停下,显然是在四处寻找失散的众人。
是杨姨,她还在找大家。
栖星眼睛瞬间亮成两颗星星,又飞快缩回到墙后,捂住嘴憋笑。
杨姨的直觉还是这么准,仅仅是气息异动。
便停下脚步,侧首朝他藏身的方向看来,声线沉肃:
“谁在那里?”
他低头瞥了眼自己此刻花火的双马尾短裙模样,撇了撇嘴。
用这副样子去逗杨姨?太没挑战性了。
下一秒,璀璨的幻术光芒裹住周身。
身形舒展拉长,甜美的少女轮廓褪去,化作纤细优雅的女性身形。
深蓝发色褪成鎏金浅棕,柔软地贴在颈侧。
俏皮短裙幻化成性转奥托标志性的白色军装。
金流苏垂在腰侧,短披风搭在肩头,矜贵又带着入骨的欠揍。
光芒散尽。
拐角处走出的,是金发碧眸,笑意温婉的女版奥托·阿波卡利斯。
完美套用罗刹的面容,气质却复刻了那位让瓦尔特恨之入骨的主教。
栖星理了理笔挺的衣领,唇角勾起优雅又恶劣的笑。
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向僵在原地的瓦尔特。
“瓦尔特小姐。”
他开口,是奥托独有的语调。
“好久不见。”
瓦尔特猛地转身。
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栖星清晰看见。
她的眼皮狠狠抽搐了一下,是刻进骨子里的PTSD发作。
“……罗刹?”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难以置信的警惕,后背已经抵上了墙壁。
栖星歪头,笑意纯良:“正是。能在匹诺康尼遇见您,真是天大的缘分。”
他一步一步上前,步步紧逼。
瓦尔特便一步一步后退,退无可退时。
右手已经死死按在了拐杖上,空气都开始微微扭曲。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瓦尔特沉声质问,眼底的戒备几乎要溢出来。
栖星摊开手,故作无辜,语气却步步戳心:
“宇宙之大,我去哪里,需要向您报备吗?
倒是您——这么久不见了,怎么还是这么容易紧张。”
瓦尔特的心猛地一沉,眼前的人明明长着罗刹的脸。
可那眼神、那语调、那慢条斯理的姿态,都让她毛骨悚然。
太熟悉了,熟悉到让她背脊发凉。
之前在罗浮见过的罗刹温和,守礼,从不会用这种带着掌控与嘲讽的语气说话。
这张脸之下,藏着的根本是另一个灵魂。
一个她永生永世都不想再听见、再看见的灵魂。
栖星笑意更深,步步紧逼,享受着对方彻底失控前的每一秒。
“看来,无论换多少张脸,你都能一眼认出我啊。”
他微微俯身,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听见的音量,精准戳向她最深的伤疤:
“逆熵的基地,三十万人的理想,你拼尽全力守护的一切……最后,不还是尽数毁在我手里?”
他停顿了一下忽然压低声音。
模仿着奥托最令人作呕的温柔语调,一字一顿,笑得恶劣至极:
“这让我怎么说呢……你是没有了母亲,但你还有我啊?
我完全可以当你人生的引导者,不是吗?就像我培养你们一样。”
说完,栖星再也绷不住,当场低低笑出声,语气嚣张到极点:
“哈哈哈哈哈——瓦尔特,你说,是不是很有道理?”
“你永远赢不了我,瓦尔特。”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轰——!
空间轰然扭曲,黑色裂痕在掌心疯狂炸开。
理之律者的重力漩涡瞬间成型,吞噬一切的恐怖力量席卷整条走廊。
杨姨是真的动了杀心。
栖星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就是要这种效果。
他故作慌乱,却半点不怕,甚至故意扬声挑衅:
“哎呀呀,瓦尔特,这么多年过去,还是一点就炸~”
“你不是罗刹。”杨姨眼神锐利如刀,一字一顿,“你是奥托。”
“是又如何~”栖星笑得张扬,
“反正,你抓不到我~”
话音未落,重力漩涡扑面而来。
栖星嗷一嗓子转身就跑,白色军装披风在身后乱飞。
哪里还有半分主教优雅,只剩下恶作剧得逞的嚣张。
“来抓我呀——瓦尔特!”
“下次再让我抓到你,”
杨姨的怒声追在身后,漩涡余波擦着他后背炸开,
“我要把你彻底碾碎!”
“那你有本事就追上我啊——!”
栖星头也不回,窜得比兔子还快,一路拐过七八个扭曲走廊,彻底甩开气息。
他扶着墙,笑得捶地打滚,眼泪都飙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杨姨居然真的信了!吓成那个样子也太好玩了吧!”
他抹掉眼角笑出的泪水,幻术一散,重新变回花火的双马尾短裙模样。
拍了拍身上的灰,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嚣张。
他回头朝着走廊尽头,双手拢在嘴边,故意拖长语调大喊:
“瓦尔特小姐~下次见面,我还扮奥托气你——!”
喊完,他得意地转了个圈,晃悠着继续往前。
“下一个乐子……该找谁好呢~”
扭曲的灯光在走廊里忽明忽暗,将他那副欠揍又快活的身影,拉得漫长又调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