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星没跑掉。
准确地说,他才跑出三步,脚腕就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他低头一看,一条水蓝色的龙形虚影,正死死缠着他的小腿。
然后一股巨力传来,他整个人被倒吊着拎了起来。
“卧槽——!”
天旋地转中,他看到丹恒站在那里。
不对,现在不应该叫丹恒,应该叫饮月君。
墨色长发在水中无风自动,额角生出晶莹的龙角,周身环绕着汹涌的水流。
那双绿色的眸子此刻冷得像万年寒潭,看向他的眼神没有一丝温度。
最要命的是——她的手正握着他的脑袋。
五指紧扣着头顶,指尖微微用力。
栖星能感觉到那股力量。
只要她再稍微用点力,他的脑袋就会像西瓜一样炸开。
“别别别——!丹恒你冷静——!”
丹恒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
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太复杂了。
有愤怒,有受伤,有怀疑,还有一种……让栖星心里发毛的东西。
“你到底是谁?”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是花火,还是栖星?”
栖星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还是花火的样子,双马尾、小短裙、肿着一只熊猫眼,滑稽得要命。
难怪丹恒不信,她之前是见过这个样子的。
在那个房间里,光溜溜扑在他身上的那个少女。
如果他是花火……
那刚才那些事,全都是花火在耍她。
那些话,那些笑,那些“其实我……”
全是假的。
丹恒的手指又紧了一分。
栖星感觉到头顶传来的压力,心里疯狂尖叫:
小命就在这一刻了!
如果说自己是花火——今天肯定交代在这儿了!
说不定脑袋就像西瓜一样碎了!
如果说自己是栖星——那还有活的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
光芒从体内涌出。
双马尾缩回,发色由深蓝转为黑,身形拉长,短裙化作常服。
几秒后,那个熟悉的黑发青年重新出现在丹恒面前。
虽然还被她握着头,虽然姿势很狼狈,但那张脸,是栖星的脸。
“是我。”他说,声音难得的正经,“真的是我。”
丹恒盯着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松手。
栖星看着她那双眼睛,知道她还在怀疑。
他张了张嘴,开始疯狂输出:
“咱们第一次见面是在空间站,你当时看我眼神像看贼——后来雅利洛上我还变成布洛妮娅的妹妹!
仙舟上我还变成你,用横扫千蛋把龙师打成龙蛋。
你习惯站在别人前面,因为更容易保护人——你生气的时候会先沉默三秒。
你其实不讨厌我叫你丹恒老师,但你每次都要嘴硬——还有”
“够了。”
丹恒打断他。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
但握着他脑袋的手,终于松开了。
砰。
栖星摔在地上,揉着脑袋龇牙咧嘴。
“疼疼疼——你下手也太狠了——”
他抬起头,想冲她笑一下。
但丹恒已经转过身去。
“丹恒?”
她没有回头。
只是迈步往前走。
“哎——丹恒!”
她没停。
栖星爬起来想追,却发现腿还被那条水龙缠着。
他低头一看——那龙形虚影已经散了,但他腿麻得根本站不稳。
等他扶着墙站起来,丹恒已经走出去很远了。
那个背影,沉默得像一座冰山。
栖星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
忽然,他愣住了。
倒不是因为丹恒突然走了。
而是因为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我是不是……太欢愉了?
迫害砂金很正常,那家伙本来就欠。
迫害杨姨……勉强有点可怜,但杨姨脾气好,应该不会真生气。
但是迫害丹恒……
用这种方法迫害丹恒……
他想起刚才那一幕——
丹恒跪在他身边,抱着他,哭得撕心裂肺。
她说的那些话。
“你不是很厉害吗……”
“你明明最会装了……”
“我求你了……”
还有最后那一拳。
那一拳里有多少愤怒,就有多少在乎。
他怎么可以用这种事来开玩笑?
这不是他的风格。
栖星呆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刚才还在憋笑。
这双手,刚才还在看丹恒崩溃的样子。
这不是他。
他喜欢找乐子,喜欢搞事,喜欢看别人吃瘪——但他从来不会用这种事来开玩笑。
他怎么会……
他猛地想起什么。
花火,那个双马尾少女,那个假面愚者。
那个被他亲手变成女孩子的人。
她的性格,她的乐子人属性,她的“欢愉至上”——
那副形态,是不是影响了他?
他刚才变身花火的时候,是不是也被她的性格影响了?
他原本的乐子人属性,被花火那副壳子放大了好几倍。
大到让他失去了分寸。
大到让他用丹恒的真心来开玩笑。
“靠……”
栖星捂住脸。
“被阴了。”
“被那个死丫头给阴了。”
他想起花火那张永远笑嘻嘻的脸,想起她说的那句“欢愉才是最有趣的”。
那副形态,果然有问题。
现在好了。
丹恒真生气了,不再是平时那种嘴硬心软的气,而是真的生气了。
栖星深吸一口气,迈步追了上去。
走廊尽头,丹恒在前面走。
步伐很快,很快。
快得像是在逃。
栖星在后面追。
“丹恒——!丹恒你听我说——!”
丹恒没停。
“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我刚才被花火那副壳子影响了——我不是故意的——!”
丹恒还是没停。
栖星追上去,想拉她的手。
丹恒侧身避开。
那动作很淡,但比任何话都伤人。
栖星的手悬在半空中。
他看着丹恒继续往前走的背影,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丹恒……”
他追上去,走在她身边。
“你骂我吧。”
丹恒没说话。
“你打我也可以。”
还是没说话。
“你……你别不说话啊……”
丹恒终于停下脚步。
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
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然后她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