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即将踏出门口的刹那。

一颗**射来。

恰好落在他脚尖之前的地面上。

脚步声戛然而止。

“别走。”

琪琳的呼唤从背后传来,嗓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

他没有回应。

靴底再次抬起,就要落下。

“砰!”

** 击碎地面,碎石溅上他的裤脚。

“留下来。”

她的声音更紧了些,“你现在没有基因强化,寿命不过百年……你留在这里,想要什么型号的超级基因,我亲自去国运战场为你取来,好吗?”

字句开始破碎,“只要你肯留下……求你。”

泪水滑过她的脸颊。

他依然沉默,只是继续向前。

“砰!”

“站住!陈萧,你给我站住!”

枪声与她的呼喊交织,“你现在只是个普通人!几十年光阴,你会死的!你不能死……我不准你死!”

她的情绪终于决堤。

“琪琳,”

他的声音平静得如同深潭,“你摘来的花,沾了太多我不愿触碰的泥泞。”

脚步未停。

“愿我们……此生不必重逢。”

“我不脏!我没有!”

她在身后嘶喊,仿佛要用尽所有力气,“我们相伴的五十年,你怎么能就这样舍弃?陈萧,你不能这样对我!”

他始终没有回头。

军靴踏过金属地面,发出规律而沉重的回响,一步步远离指挥厅的灯光,没入门外的阴影之中。

“带我一起回地球吧!”

“我申请退役!”

“我们回去结婚,可以吗?”

望着陈萧渐行渐远的背影,琪琳用 ** 撑着颤抖的身体站了起来。

泪水不断滑落,她却固执地擦去,朝着那即将消失的身影呼喊。

“我的前半生已经被你彻底搅乱了。”

“余下的日子,我只想过得清净一点。”

“琪琳……别再来找我了。”

陈萧的声音平淡无波,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琪琳忽然浑身一软,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一种无形的空虚攥住了她,连站立都变得艰难。

她颤着手举起枪,透过模糊的泪眼,将准星缓缓对准陈萧的腿。

——只要扣下扳机,他的腿便会受伤。

唯有在泰山号上,才有治疗这类重伤的技术。

也许,只有让他留下,才能治好他,为他装配基因引擎,让他成为真正的“神”



也许,只有这样,他才会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所有想象都如此完满。

然而最终,琪琳还是垂下了枪口。

她不能再伤害他了。

绝不能。

这一枪如果开出,一切就真的无法回头了。

“阿晓……”

她喃喃低语,眼睁睁看着他的背影融入远处的光影,自己却动弹不得。

曾经亲手埋下的因,如今燃成了无法承受的烈焰。

这火焰汹涌灼热,将她吞噬其中。

火焰般灼痛一丝丝侵蚀着她的魂魄,痛楚尖锐得令她几乎碎裂。

“陈萧!今 ** 便是胜了我们又能如何?”

声音嘶哑如裂帛,“你终究要被这时代碾作尘土!”

“一个依赖基因药剂的凡夫俗子罢了!”

“你的尽头早已注定——不过如此!”

“国运战场的资格已被你亲手抛弃!”

“那支药剂永远无法蜕变为真正的超级基因序列!”

“如今你更是洗净了全身的药剂痕迹!”

“变回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

“纵有那辅助能力又能怎样?”

“百年之后,黄土枯骨便是你的归宿!”

“而我们——”

“基因仍能继续进化!”

“力量仍可不断攀升!”

“在国运战场中淬炼基因!磨砺实力!”

“我们将为国征战,赢得不朽的生命!”

“甚至——”

“引领地球踏上宇宙之巅!”

“到那时——”

“你坟前的野草,怕已长得比人还高了吧!”

“哈哈…哈哈哈……”

陈萧正要踏出指挥大厅的门,身后猛然响起何蔚蓝近乎癫狂的笑声。

她从混沌中清醒,眼中翻涌着怨毒的暗潮,笑声里满是肆意的嘲讽与扭曲的恨意。

然而陈萧并未回头。

他想起了刚刚获得的试炼者印记,那条即将展开的修炼之路,以及沉寂在意识深处的系统。

一抹难以捉摸的笑意悄然浮现在他唇边。

“那就……拭目以待。”

……

“我得离开几日。”

轻柔的女声在身侧响起,“需要回去完成试炼者的身份认证。”

“我保证,认证一结束就立刻回来见你。”

登上私人飞船的那一刻,陈萧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

舱门无声合拢,将外界的纷扰隔绝在外。

天使追站在原地迟疑片刻,终于还是向前迈了一步,声音里带着克制的关切:“这是你的选择,我无权干涉。

但……你更应该集中精力准备国运战场。

只剩二十七天了,试炼在即。”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转淡,“不必在我这样一个普通人身上耗费时间。

先前你替我检验基因药剂,我欠你一次人情。

日后若有机会,我可以为你做一件事。”

陈萧背对着她,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移动,屏幕的蓝光映着他平静的侧脸。

他的回答听不出波澜:“人情的事,不必挂心。”

“你不是普通人。”

天使追忽然提高了声音,每个字都咬得很重,“我会拿到超级基因序列的。

总有一天,我们能一同跨越时间的尽头。”

她忽然上前,从身后紧紧环住陈萧的腰。

陈萧动作骤然停顿,手臂悬在半空。

“以后……”

她的脸颊轻贴着他后背,声音闷闷的,透出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如果你需要拥抱,就来找我,好吗?别再去抱其他人了。”

方才陈萧与雪伊相拥的画面,像一根细刺扎在她眼底,隐隐作痛。

陈萧沉默了片刻。

船舱里只有仪器运转的低鸣。

他最终只是轻轻拨开她的手,语气依旧平稳:“你该回去了。”

没有得到期待的回应,天使追眼神暗了暗。

但她很快振作起来,后退半步,挤出一个笑容:“等我回来。”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化为流光,消散在舱内。

控制台前,陈萧独自站着,许久未动。

天使追的身影消失在舱门外,陈萧却未挪动分毫,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像,长久地立在原地。

许久,他才慢慢沉入座椅,目光低垂,复杂的情愫在眼底无声翻涌。

“阿追……”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透着磨损后的沙哑,“我的心早已是一片废墟。

你的情感那样清澈,你也是这世间难得的好女子……只是我,已经不配了。”

他停顿片刻,仿佛要将最后一丝牵扯彻底斩断。

“抱歉。”

“此生……便不必再见了。”

一声悠长的叹息在寂静中散开。

随后,他抬起头,对着空荡的船舱平稳开口:

“万界号,启航。”

“设定航向,冥王星大虫桥。”

“前往我们自己的文明。”

他再次站起,眼中先前的混沌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锐利而坚定的光芒。

他并非要返回地球——那颗星球已不再承载他的归宿。

他要去的,是那颗刚刚归属于他的遥远行星,那里将成为一片崭新文明的起点,名为“炎黄”

的星火将在那里点燃。

“航向锁定。”

“脱离停泊区。”

“光学隐身模式启动。”

“遮蔽系统全面激活。”

“引擎推进——出发。”

停泊在“泰山”

号旁的庞大紫色三角飞船,悄然滑出泊位,船身在虚空中微微一顿,旋即如同被擦去的墨迹般从视觉中彻底消失。

它无声地调整方向,朝着冥王星附近的星际桥梁加速驶去。

船舱内部,陈萧取出一支密封的制剂,冰冷的管壁映出他平静的侧脸。

“是时候注射病毒了。”

他注视着手臂,低声计算,“根据推演,病毒完全适应需要二十余日……恰好与此次航程同步。”

“待我醒来,应已抵达属于我的星辰。”

针尖刺入皮肤,冰凉的液体缓缓推入血脉。

他靠在椅背上,合上双眼,任由深空的寂静与体内悄然开启的蜕变,一同将他带往遥远的未来。

宿舍里回荡着沉闷的撞击声,一下又一下,如同迟缓的心跳。

墙角的阴影中,她停下动作,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声音轻得像在问空气:“怎么会这样呢?”

又是一声钝响,她捂住脸,指缝里漏出破碎的句子:“这颗心……怎么会转向别处?”

重物落地的碎裂声里,夹杂着她压抑的呜咽:“太肮脏了……我怎么能……”

一天过去。

属于她的那个房间内,异样的动静持续不断。

“这不是他爱的。”

她喃喃自语,举起一件东西端详片刻,随后狠狠掼向地面。”得毁掉。”

“这个也不是。”

她转向另一个物件,眼神空洞而决绝,“不能留,一点痕迹都不能留。”

视线扫过柜顶,那里立着一个小型的人形模型,穿着深色的战术盔甲。

她盯着它看了几秒,突然伸手将它扫落。

模型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不是他的模样……没有存在的必要。”

“他知道的……他一直都知道我不该靠别人太近。”

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下去,将脸埋进膝盖,“是我的错……全都是我的错……”

房间一片狼藉。

她蜷缩在废墟 ** ,近乎偏执地清理着过往的痕迹。

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模型断成几截,散落在她脚边。

那曾是某个年轻人最初佩戴的武器式样,后来在激烈的战斗中损毁了。

这模型原本被她精心保存,仿佛留着它,就能离那段时光、那个人更近一些。

可现在,她看着那些碎片,眼中没有留恋,只有一种近乎宣泄的憎恶。

她甚至用脚跟反复碾压着最大的那块碎片,直到它化为无法辨认的粉末。

接着,她摇摇晃晃地走到书柜前,拉开玻璃门,将里面整齐陈列的一系列人物模型一个个取出来。

它们形态各异,身着不同制式的深色作战服,代表着曾经一支特殊队伍使用过的各种装备版本。

她收集它们,从来不是为了纪念这些盔甲本身,或是它们所象征的集体。

每一件,都曾与她记忆深处某个不愿再提起的身影隐秘相连。

那些黑甲模型之所以会被珍藏,不过是因为塑成了葛小伦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