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那些本就拥有射击天赋,或昔日便是枪械高手的试炼者,才能在此绝境中勉强完成猎杀。

至于缺乏神射手的队伍,倒也摸索出了对策——陈萧冷眼扫视四周不同文明的试炼者,看穿了他们的策略:派一人于试炼塔底引诱,让怪物紧盯一人追击,使其路径变得直线可循,再令其余四人轮番瞄准射击。

眼下,多数试炼者都已寻得这般相对稳妥的法门。

那道身影立在试炼塔边缘。

他抬起手臂,朝迷雾中的阴影开了一枪。

** 破空而去。

被击中的怪物骤然昂首,眼中红光暴涨——封锁解除了。

它迈开沉重的步伐,直线冲向 ** 者,对沿途其他身影视若无睹。

机会来了。

另外四人早已等在预定路线上。

怪物奔袭的路径笔直如尺。

第一人侧身,举枪。

距离不过十步。

扳机扣下。

** 贯穿怪物的头颅。

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化作流光消散。

就算有人失手——

也无妨。

引怪之人随时可以退入试炼塔的门内。

只要身影没入门中,怪物的仇恨即刻消散,它会被重新传回起始之地。

一切重置,安全无虞。

很简单。

一人挑衅,四人围猎。

循环往复。

新兵期配发的标准枪械,弹匣容量百发。

在兑换处,一积分就能换取百发 ** 。

这样的战斗方式,永远不会亏本。

积分只会稳步增长。

安全,高效。

堪称前期最稳妥的积累之道。

“真是巧妙的策略……”

陈萧环视四周,低声自语。

能来到这里的,果然没有庸人。

“开始了。”

“今天之内,应该就会有人激活基因序列了吧。”

觉醒来临,许多人的力量将与我齐平。

收割生命的效率只会越来越快。

我绝不能停下。

积攒点数。

突破极限。

我要永远站在顶峰。

陈萧的目光如同淬火的钢铁。

他不再关注周围逐渐形成战术阵型的试炼者,转身迈步,继续朝兽潮深处走去。

就在他即将跨出保护区边界时——

“阿晓!”

一声带着惊喜的呼喊响起。

陈萧转过头。

琪琳正端着一柄长枪,一发射击,一次呼吸,稳定地收割着怪物的生命。

她本就拥有射手的天赋,即便没有植入超级基因,那与生俱来的精准依然凌厉。

至多两发 ** 便能带走一头兽兵,更多时候只需一击。

她脚下已倒伏着数十具怪异的尸骸,在所有试炼者中,她的身影格外清晰。

陈萧只是朝她的方向瞥了一眼,没有开口。

随后,他的视线移向琪琳身旁——葛小伦几人也在那里。

有琪琳在场,雄兵连的几人不必像其他文明那样组成五人小队。

琪琳独自便是一支远程火力,其余四人则分为两组:炙心与葛小伦负责射击掩护,孙悟空和刘闯在前方牵制吸引,三条战线就此展开。

“陈萧,你也来清理怪物?”

葛小伦见到他,脸上掠过一丝局促,还是出声打了招呼。

陈萧对他们的呼喊置若罔闻。

他的脚步没有片刻迟疑,径直穿过人群,继续向着兽潮涌动的方向走去。

“阿晓……当心!”

琪琳望着他头也不回的背影,喉咙里泛开一片酸涩。

她下意识想追上去,却低头看见自己满身尘泥、手臂上还带着擦伤——终究只是站在原地,将那句叮嘱挤出了齿间。

陈萧依旧没有回应。

他的步伐平稳而坚决,一步步踏出安全区的边界。

“呀!你也来了!”

不远处,天使凯莎一行人正在清理战场。

阿追刚将长剑从一头异兽体内抽出,抬眼便瞧见了那道身影,眸中倏然亮起光彩。

她振翅轻掠,转眼落在陈萧身侧。

“……嗯。”

陈萧略一停顿,终究应了声。

那份人情,他总归记得。

“阿晓!”

琪琳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颤意,“你别和她说话……我才是和你一起长大的人!”

她看见他对旁人点头,对自己却视而不见,委屈如潮水般淹上心头。

她几乎是跌撞着冲上前,伸手想要扯住他的衣袖——

“能不能别来烦我?”

陈萧骤然转身,目光落在她脸上。

“你怎么能这样……”

琪琳的眼泪终于滚了下来,“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凭什么只理她、不理我?这不公平!”

“公平?青梅竹马?”

陈萧扯了扯嘴角,笑意冷得像冰。

“你现在知道不公平了?现在想起我们是青梅竹马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刃。

“那你当初转身走向别人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今天?”

琪琳,你对他展露柔情时,对我却冷若冰霜,那时可曾有过半分迟疑?

当你心中涌起委屈,不妨先问问自己——这份委屈,你当真配得上吗?

若要质问我,也请先掂量掂量,你是否有质问的资格。

陈萧的话如冰刃般直刺而去。

琪琳的脸霎时失了血色。

她双唇紧抿,喉间哽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攥紧,阵阵抽痛;眼底翻涌着悔恨与苦楚,几乎要将她淹没。

陈萧不再看她,转身望向正快步走来的天使追。

“你也来清理这些怪物?”

天使追快步凑到陈萧身旁,全然无视一旁僵立的琪琳,声音里带着雀跃。

琪琳缓缓抬头,目 ** 杂地落在天使追身上。

“嗯。”

陈萧神色平淡,直接问道,“你们商议的两件事,可有了结果?需要我做什么?”

话音落下的瞬间,天使追脸上那点笑意骤然褪去。

她警觉地盯住陈萧,声音微微发紧:“你……是不是打算还了人情,就要和我划清界限?”

“我们之间本 ** 限可言,”

陈萧语气依旧淡漠,“只是欠你两份人情,仅此而已。”

琪琳闻言,眼神稍缓,心底悄然松了口气。

“不!”

天使追却倔强地摇头,语气坚决,“你是我的男神,我是你的守护天使。

这份联结,永远不会断开。”

“你多虑了。”

陈萧淡淡打断,“此事到此为止。”

陈萧的声音在风中散开,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他没有回头,只是朝那片躁动的兽群走去,背影在尘土与阴影间显得愈发疏离。

他能感到自己心底有什么东西正在冷却、凝固——那些曾被视为理所当然的情感与牵绊,如今正一寸寸褪去温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晰而冰冷的计算。

他知道自己正在改变,正滑向某个连自己都无法预料的深渊。

此刻他还愿意遵守某些规则,承认某些人情,但未来呢?他不确定,也不愿多想。

天使追站在原地,手中的长矛似乎突然沉重了许多。

她望着陈萧逐渐没入兽群的背影,心中涌起一阵陌生的慌乱。

那个曾经可以触及的身影,此刻却像隔着一层无形的壁障,正从她的世界里悄然抽离。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转头看向琪琳,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怨怒,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武器,又望向前方——那里,陈萧已如一道孤刃般切入混乱的中心。

她知道自己此刻跟上去也无济于事;她的力量还不够,远远不够。

深吸一口气,阿追握紧了长矛。

枪尖在昏暗中掠过寒光,她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数千年的战斗记忆在血脉中苏醒,每一个动作都化作本能,每一次突刺都精准而致命。

她没有再犹豫,转身杀回身后的战局,长矛划破空气的尖啸声中,仿佛也藏着一句无声的誓言。

兽群深处,陈萧的身影已被黑暗与咆哮吞没。

唯有精神感知如无形潮汐般扩散开来,所及之处,万物皆化为可计算的轨迹。

恐惧如冰水般浸透骨髓,让她止不住地颤抖。

细密的痛楚从胸口蔓延开来,几乎扼住她的呼吸。

她清晰地感知到——

这并非寻常的疏离,不是空间上的远离。

是两颗心之间,正在无声地断裂。

不是离别,而是某种更残酷的消逝。

陈萧正在一点点失去属于人的温度,某种内核正从他体内剥离。

从未如此刻这般,冰冷的认知刺穿了她。

悔恨如潮水般淹没了她。

“我到底……做了些什么……”

“是我毁了他心中的光。”

泪水无声地划过脸颊。

“不,不能让他继续坠落。”

“犯错的是我,为何承受惩罚的却是他?”

“必须把他拉回来。”

琪琳深吸一口气,抹去脸上的湿痕。

前方,陈萧即将踏入兽群边缘。

她快步追了上去,声音带着未散的哽咽:

“阿晓,我现在也能战斗了,让我帮你——”

她举起手中的枪,试图瞄准最近的怪物。

“滚!”

一声低吼如寒刃劈开空气。

琪琳僵在原地。

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他从未用这样的声音对她说话。

下一刻,四道幽暗的影刃无声浮现,环绕在陈萧身侧。

随即化为流影,在他周身急速穿梭。

嗤、嗤、嗤——

利刃没入血肉的细微声响,在风中接连绽开。

下一瞬,天地骤静。

仿佛有无声的波澜以陈萧为圆心荡开——三十步内,所有狰狞的异兽同时僵住,随即如割倒的麦秆般纷纷仆地,生机尽灭。

一声极轻的冷笑飘在风里,像一片锋利的冰。

琪琳怔怔抬首。

那道背影正独自走向兽潮深处,衣袂未扬,足下却踏出一条空寂的路。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开口,可每一个离去的脚步都像一句斩断过往的宣告——

“你看,我不再需要你了。”

“从今往后,皆如此。”

是啊。

曾经那个只能立于她身侧、倚仗她掩护的少年,已经死在了昨日。

如今的陈萧独自便是一场风暴,一片深渊,一道不需要任何人照亮的孤光。

许久,琪琳缓缓吸了口气,将眼底的潮热逼了回去。

“阿晓……我还能为你做些什么的。”

她低声自语,像在发誓,又像在说服自己。

“我不会放你走远的……我欠你的,会用一切来还。”

“只求你别彻底沉进黑暗里……无论你走到多荒远的地方,我都会跟上去。”

“这一次,换我来成为你的刃,你的盾,你的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