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厉身边的老刘熟练地从自己的口袋里抽出一条止血带,替他紧紧套在伤口上方。
“我都没反应过来你就开枪了。”老刘心有余悸。
当时到处都是枪声,混乱得要命,根本分不清是哪边在开枪,又是谁被打中了。
祁厉的视线从地上的尸体移开,平静地解释道:“开枪的方向。”
这还是他躲得及时,否则这颗子弹打中的就是他的脑袋了。
老刘替祁厉绑好了止血带,仔细查看起了他的伤口,“有点严重啊。”
祁厉握紧手中的枪支,“先走。”
几人如今还在黑帮的地界,撤离是上策。
队里受伤的人不少,好在都不是致命伤,祁厉领着他们以最快的速度离开。
这场任务因为叛徒的出现而宣告失败,他们的行踪已经暴露,没办法再继续行进。
雇主更是被刺激的不轻,主动取消了这次的任务。
车子飞速行驶。
副驾驶位上,祁厉面容紧绷,目光笔直地盯着前方。
在肾上腺素褪去后,手臂的痛意一阵接一阵地袭来。
枪伤对祁厉而言,早就是家常便饭。
他抿着唇,忍着没发出一声痛呼。
饶是他的意志力再坚定,身体反应也骗不了人,冷汗不受控制地从额头滑落,没入他的衣襟。
“还能坚持吗?医院马上就到了。”
驾驶位的老刘瞥了祁厉一眼,关切道。
祁厉及时绑上了止血带,不会出现大出血从而危及性命的情况,但还是要赶紧接受治疗。
他刚才检查过祁厉的伤势。
那颗子弹打中了关节处,不知道有没有伤及神经。
连接祁厉的那只手,此时已呈现出无力下垂的状态,根本无法再使用。
情况不容乐观。
具体如何尚不知晓,但有很大概率会留下后遗症。
这件事,老刘没敢告诉祁厉。
老刘用力踩下油门。
很快,他们抵达了中心医院。
这家医院也算是小队的据点,在来之前已经提前打过了招呼。
祁厉一到医院便接受了紧急治疗。
手术持续了好几个小时。
直到看到祁厉从手术室里被推出来,老刘才松了一口气,快步来到他身边。
祁厉此时的面色已经恢复了些许红润。
他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个刚接受过手术的人。
除了手臂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几乎看不出和平时有什么区别。
“你好歹是中了枪,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老刘忍不住吐槽。
祁厉垂眸:“又不是第一次了。”
老刘追问道:“伤势怎么样?能恢复好吗?”
提到这个,祁厉的下颌不受控制地紧绷。
他沉默了一会儿后,吐出一口气,道:“医生说会有后遗症。”
最坏的结果还是发生了,老刘的表情也逐渐变得沉重。
后遗症对他们这些雇佣兵而言堪称致命。
尤其是在手部,难以握枪,相当于削掉了一半的战斗力。
关键时刻说不定会因此送命。
老刘叹息一声。
祁厉此时的麻药也已经褪去,同老刘走出医院。
两人来到了一处空旷地带。
“有烟吗?”祁厉问。
老刘摸索了一下,拿出香烟,自己叼了一支,又给祁厉递了一支。
祁厉接过,香烟点燃。
他吸了一口,白色烟雾吐出,模糊了他那张冷厉的面孔。
祁厉抬起头,仰望着漆黑的夜空,如同一座雕塑,定在原地。
老刘也点燃了香烟,过肺后缓缓吐出。
他扭头看向祁厉,说道:“不然……别干了吧。”
祁厉没有回答。
老刘继续说道:“你干了这么多年,也挣了不少钱。那笔债……都还完了吧?”
刀尖舔血的日子并不好过,更何况祁厉现在伤了一只手臂,以后只会更艰难。
倒不如趁现在金盆洗手,过回正常人的日子。
香烟在安安静静地燃烧,燥热的风吹过,灰白色烟雾在迅速消散。
祁厉在思索着。
不干了,他又能做什么?
债早就还完了,他现在也不缺钱,可祁厉从来没有思考过自己不干后,想去做什么。
他觉得这样就挺好。
接任务,完成任务,重复着,也没什么不好。
他早就做好了死在任务中的准备。
“我再想想。”祁厉说。
老刘用力吸了几口烟,表情惆怅,深深地叹息道:“我想回国了。”
他将烟蒂摁灭在身旁生锈的铁栏上,火星在夜色中瞬间黯淡。
“我打算挣够钱,就不干了。这种日子,总要有个头的。”
顿了顿,他忽然笑道:“我想我妹妹了,她还在国内等我呢。”
老刘翻找着口袋,很快,从里面取出一张微微泛黄的照片。
照片里的少女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站在阳光下,笑容灿烂耀眼,唇角有两颗浅浅的梨涡。
他将照片往祁厉的方向递了递,脸上带着骄傲的神色:
“喏,这是我妹妹,漂亮吧?”
借着月光,祁厉的视线落在了老刘手中那张被精心保存的照片上。
照片里的女孩清秀纯真,唇边梨涡浅浅。
祁厉脑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另一张清丽的面孔——姜岁岁。
祁厉的神情有一瞬间的恍惚,沉默片刻,低声道:
“嗯,漂亮。”
机场分别时,她对他露出的灿烂到刺眼的笑容,让他一度失神。
祁厉原本以为自己很快会忘记……
“哈哈,那是当然。”
老刘得意洋洋地收起照片,半开玩笑半认真道:“不过我可不会把我妹妹介绍给你啊!”
祁厉的表情有一瞬间的龟裂。
炫耀完自家妹妹,老刘拍了拍口袋,指尖却意外触碰到了另一个硬物。
他疑惑地掏出来,一看,是一个精致小巧的透明玻璃瓶,里面装着些透明的液体。
“对了,”他反应过来,顺手就往祁厉的方向一递,“这个是你掉的吧?我在副驾驶位捡到的。”
祁厉的目光落在老刘掌心那个熟悉的透明小瓶上,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嗯,是我的。”他伸手接过。
掌心贴着瓶身,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全感。
老刘好奇道:“这玩意儿挺精致,装的是什么?不会是化妆水吧?”
“不是,药水。”祁厉含糊地应了一句。
也想起了姜岁岁交给自己时说的——受伤了可以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