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中局势如何了?”
陪着众女闲聊了半日,夏衍这才谈及正事。
“不太乐观。”
清玄坐镇宁城,除了稳定民心,还有一项重要使命,便是代表夏衍跟都中各方势力,尤其是林家、张家保持联络。
以便实时掌握朝中动向。
开疆拓土自是有赖前线将士用命,可立功之后该怎么赏,博弈的主战场却在雍城,在朝堂之上。
所幸宁城在朝中并非毫无根基。
尤其随着跟张家联姻,借助张家在朝中的人脉,更是耳聪目明。
“宁城连克四郡之地,再次立下开拓头功,在君上授意之下,丞相府草拟了一份封赏清单。朝议时,却遭到很多大臣的反对。”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朝堂更是如此。
围绕对宁城的封赏,国朝至今仍是争论不休,没个定论。
反对的声音很多,甚至有人借着宁城“强占”长水郡之事发难,说宁城不守规矩,要求退还长水郡。
他们当然知道不可能,真正目的,不过是要借机削弱对宁城的封赏。
以此来迟滞宁城的发展势头。
云州九郡,宁城独得其五,一举打破雍国公室跟世家豪族之间的微妙平衡,引得众多世家大族忌惮不已,想要抱团取暖。
尤其宁城强势攻占长水郡,更是触动了不少家族的切身利益。
其中甚至包括孟周白三族。
三大氏族之中,又以周家言辞最为激烈,已经公然站到了宁城对立面。
虽然宁城有着林家、张家的鼎力支持,雍国公本人也很支持,但毕竟林家、张家跟宁城的关系太过紧密,并没有太大的底气。
哪怕是宋家,在这种情况下也是态度暧昧,摇摆不定。
世家调性便是如此,一切以利益算计为先。前番还能因着利益跟宁城联手,转身又能因着其他利益,而选择跟其他家族联手,站到宁城对立面。
“真是给他们脸了。”
夏衍听罢,只是眉头挑了挑,似乎并未将此当回事。
“衍哥哥准备如何应对?”
清玄眼中却是闪过一丝忧色,提醒说道:“都中世家,关系错综复杂,盘根错节,倘若手段太过强硬,恐适得其反。”
“放心吧,对付这些个世家,我自有办法。”
夏衍笑着揭开谜底,“稍后我便给许康下令,让许康率领三百精骑,往罗川郡、白池郡边境走一遭,洗劫几座匪寨,耀武扬威一番。”
“还是衍哥哥有办法。”
清玄冰雪聪明,立时猜到夏衍背后用意。
都中世家不是闹吗?
那是因着在他们看来,此轮大开拓的地盘划分已成定局。在没办法新增地盘的前提下,自然是要想尽办法,阻扰宁城获得更多奖赏。
夏衍却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用强悍的武力告诫都中各大世家,第二阶段的开拓战争并未真正结束,无论南路军,还是中路军,都并未完成对全郡的占领。
理论上,宁城也是可以派遣大军,从两郡啃下一县,乃至数县之地的。
之所以不这么干,只是在遵循基本的规则。
给彼此一个体面。
可倘若都中世家不讲规矩,连国朝对宁城的封赏都要干预,那也就别怪宁城不讲规则,从他们虎口夺食了。
宁城真要下场,啃下数县之地,他们难道还敢抢回来不成?
这样一闹。
估计各大世家很快就会老实了。
阻挠对宁城的封赏只是损人不利己,罗川郡、白池郡每一块土地的所有权,可是关乎各家的切身利益。
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衍哥哥,玉京那边要不要打点一番,尤其是萧家?”
等到雍国这边将封赏之事敲定,便会将战功上报给大景朝廷,再由大景朝廷对宁城进行二次封赏。
这回跟前番攻占乌阳郡又不一样。
前番宁城独占鳌头,立下开拓首功,朝廷为了鼓励各大封主开拓,无论奖赏力度,还是发放速度,都是前所未有。
也根本不需要宁城前往玉京活动。
如今可不一样,第二阶段的开拓战争,哪哪都是立功的开拓者,哪哪都需要调配迁民、物资等各种奖励。
谁能率先拿到奖励,可就要各显神通了。
第二阶段的开拓,宁城攻克四郡之地,按照《大开拓令》,至少可获得四万户迁民,必须要尽快落实。
虽说已经错过了春耕,却怎么也不能错过了夏耕。
“萧家吗?”
夏衍想了下,还是摇头,“我准备给师兄赵琦去信,请师兄帮忙。”
“十九皇子?衍哥哥是要反其道而行之?”
“聪明!”
夏衍笑着刮了刮清玄的小鼻子,这丫头是真聪慧。
什么事都一点就透。
去年冬天,其实也就三个多月前,十九皇子赵琦主动请缨,来到宁城宣旨赐封,本意是为了借机拉近跟夏衍的关系。
彼时赵琦是有机会申请跟宁城大军一同出征,以立下战功的。可偏偏赵琦对宁城缺乏足够的信心,直到离开宁城之前,都愣是没有提这茬。
结果因此而错失了一次立下大功的机会。
这固然会让赵琦懊恼。
却也是结结实实地下了赵琦的面子。
倘若夏衍装作不知,什么都不做,或许不会得罪赵琦,却也会因此在赵琦心中留下解不开的疙瘩。
继而影响彼此之间的关系。
所以夏衍才要反其道而行之,故意求赵琦帮忙,让赵琦帮着在朝廷疏通关系,最好能在天顺帝面前替宁城美言几句。
这样一来,倘若赵琦智商正常,情商足够,当能明白夏衍的良苦用心。
凭此契机,两人关系说不定还能更进一步。
当然这并不是夏衍关注的重点,借助赵琦这位皇子在玉京的影响力,顺利搞定朝廷对宁城的封赏,才是真正目的所在。
“那萧家那边?”
“一事不烦二主,暂时还是不要跟萧家通气。”
无论赵琦,还是萧家,在玉京都是真正的位高权重,影响力甚巨。无论哪一方真心诚意地出面,都能替宁城搞定此事。
但倘若同时请托两家,被对方知晓之后,都可能认为被宁城轻视。
到时很可能就将好事办成坏事。
因着一件事同时请托两家帮忙,可是圈子大忌。
清玄又怎么会不懂这般浅显道理,解释说道:“我说的是,要不要给萧家去信,趁着这次朝廷装运迁民的机会,顺带找萧家借一批粮食?”
“已经缺粮到这等地步了吗?”
夏衍听罢,也是有了不好的预感。
“现下尚能支撑。可此次开拓,恰好错过春耕,宁城积攒的粮食,并不足以支撑到秋季粮食收割。”
一口气占下四郡之地,看似风光,实则危机暗藏。
简单说就是——
宁城即将遭遇自重建以来,最为严重的财政以及粮食危机。
“先不急着借吧。”
夏衍也是要脸的,“待我跟户曹商议,了解情况之后,再做计较。”
“嗯。”
清玄也只是趁机提醒,自不会干涉夏衍做决策。
夏衍却是看向一旁吃瓜的静安,“对薛家商会的接收,可还顺利?”
“挺顺利的。”
谈到正事,静安也是瞬间转换状态,“自打薛家母子抵达宁城,王家那边便再没有作妖,一应接收事项都已顺利完成。”
到如今,薛家商会已然成为过去,现在都只是庆余堂的一部分。
“那最近庆余堂,可有捣鼓出什么新鲜玩意儿?”
夏衍之前提供的指导手册,可谓是打开了庆余堂搞技艺研发的大门。在静安接手之后,甚至还设立了专门的研发机构。
算算时间,也该出成果了。
“那是当然!”
提起这个,静安就是一脸的骄傲,“庆余堂在沤肥技艺,水转连磨,龙骨水车,生猪养殖等方面,都取得突破性的进展。”
叽里呱啦说了一大推。
正说的兴奋呢,静安突然想到什么,紧张说道:“哥,你,你该不会是想拿这些新技艺,去换粮食吧?”
“为什么不呢?”
技艺什么的再重要,也没有让封地百姓填饱肚子重要。
“可我还是觉得,就这么将辛苦研发的新技艺卖给黑水商社,还是太吃亏了。之前那是没办法,如今已然有了根基,再用不着如此吧?”
静安还想再争取一下。
而且很显然,她对吃人不吐骨头的黑水商社,没有一点好感。
“谁说要卖给黑水商社?”
对于黑水商社,夏衍当然也不会有什么好感。
“那不然卖给谁?”
静安就有些懵,她虽然不喜欢黑水商社,但又不得不承认,真正有这个实力跟庆余堂合作的,还就非黑水商社莫属。
对方也必定是出价最高的。
在商言商,静安从不会让个人好恶,来左右自己的判断。
“卖给雍国,卖给大景朝廷,不行吗?格局要大。”
到了夏衍如今这地位,眼界早已不再局限于区区商贾之事。只要有利可图,同时又利国利民,那何乐而不为呢?
说不定还能趁机收割一波人族气运。
相信无论雍国,还是大景朝廷,都不会吝啬开出高价。
说不定还会对宁城另眼相看。
有此契机,无论雍国,还是朝廷,对宁城的封赏也当会更顺遂些。
如此一箭三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