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二日,晴。
在雷城处置完前线之事,夏衍当即带着战利品,返回宁城大本营。
翌日一早。
便在偏殿召见太丞林远湖,商议要事。
“启禀主君,攻克雷泽郡的战报已经整理妥当,随时可以上报国朝,以敲定开拓奖赏事宜。”
“不错!”
夏衍接过战报,细细读了一遍,当场签批。
新攻占一郡之地,又是在大规模战争结束之后,无论雍国,还是大景朝廷,能给予的奖赏都非常有限。
宁城主要看中的还是迁民。
“雷泽郡下辖各县的吏员调配,进行的如何了?”
“掌铨司已经拟好名单,还请主君过目。”
林远湖早有准备,“此外,从玉京招揽的寒门学子,日前也已顺利抵达宁城。具体如何安置,还请主君示下。”
算算时间,这些人在路上走了快一个月。
先一步出发的夏衍,不仅处置完宁城诸事,还在此期间率部攻克雷泽郡,攻灭雷云宗以及炼魂宗,奠定封地未来三年发展之根基。
此等效率,实非外界所能想象。
“安排李太白进入黄阁,担任秘文郎一职。再安排萧家的萧云从,进入慎刑司担任主事一职。其余人等,太丞可跟掌铨司看着安排。”
既然承诺李太白钱多事少离家近,夏衍干脆给他在黄阁挂个职务。
干不干活的,全凭自愿。
至于萧云从,夏衍虽然颇为看好,到底资历太浅,能在慎刑司担任主事一职,已经属于破格提拔。
将来如何,就看个人造化了。
“另,之前商议的设立太守一事,可以正式提上议程了。未免横生波折,原则上由各郡城令顺位晋升太守一职。”
延川郡战事结束之后,短时间内,宁城当不会再有什么大规模的战争。
一则跟焦国划城而治。
焦国既没理由,也没那个动力,跟宁城发生正面冲突。
尤其随着雷云宗覆灭,云州境内,宁城一家独大,焦国失去了最大的代理人,自也无法在云州再掀起什么风浪来。
扶风部落的情况也大差不差。
尤其随着炼魂宗覆灭,在墨州方向,宁城再不用担心同时面临扶风部落以及炼魂宗的威胁。
即便是后续扶风部落有什么动作,也可从容应对。
烬州以及庭州的情况就更不用说了,在内部没有完成整合之前,是绝不会主动挑衅宁城的,巴不得互相止戈。
所谓的绞杀者联盟,随着雷云宗覆灭,自也就此解散。
至少是偃旗息鼓。
没了外部威胁,又缴获到足够多的修行资源,接下来的两三年里,宁城便可专注于内政建设,以夯实根基。
避免因扩张太快而导致根基虚浮,被人所趁。
“明白!”
林远湖躬身应下,随即请示,“延川郡那边,要如何安排?”
“延川郡…”
夏衍想了下,道:“延川郡虽只据有半郡之地,但战略地位显要,既是跟焦国对抗的最前线,也是向焦国百姓展示宁城的大舞台。”
“便也按照一郡之地配置,设立延川郡太守一职。”
反正早晚要将另一半收回。
“至于延川郡的太守人选,便定王阶吧。”
王阶算是宁城治下资历最深的县令,却因着种种原因,一直没能晋升为城令,在仕途上更进一步。
如今也算是跳过城令,直接晋升太守。
延川郡虽说也毗邻前线,但为了削弱焦国的戒备之心,安排王阶这么一个非第四境强者坐镇,显然更合时宜。
反正未来的延川郡会驻守大军,也不怕被偷袭什么的。
“主君英明!”
对于夏衍的用人之道,林远湖是一直都很叹服的。
敲定重要之事。
接下来就不怎么需要夏衍操心了。
一应善后之事,包括接下来跟国朝以及大景朝廷的沟通、对接,后续人员以及物资的调配等等,都有专人负责,运转流畅。
身为封君,夏衍只知人善任,把握大局即可。
………
两天后。
夏衍以侧夫人之礼,将姜漓、张嫣二人纳入府中,尽享齐人之福。
新纳了两位侧夫人,夏衍留在后宅的时间明显增多。每日里只抽出半天时间前往中堂处理庶务,其余时间基本都呆在后宅。
或是陪伴几位夫人喝茶聊天,交流修行心得,或是独自修炼神通秘术。
甚至还抽空在致臻园,举办了一场小型悟道茶会。
日子过得颇为潇洒。
反倒姜漓颇为忙碌,才刚回来,就又投入到宁城护城大阵的修复当中。在不缺灵材的情况下,预计年底之前,就能将护城大阵彻底修复。
届时,宁城便将成为东荒名副其实的重镇。
跟姜漓一样忙碌的还有卫如意,此番攻灭雷云宗以及炼魂宗,共计挖到两株下品灵根,近三十亩灵田,以及其他一些灵蔬种子。
都需要妥善安置。
每日里忙碌不停,卫如意却也乐在其中。
………
时间转眼来到六月二十,延川郡之战也彻底落下帷幕。
封君府,偏殿。
战争结束之后,一些后续收尾之事,还需夏衍决断。
兵马司郎中李唐第一时间赶来汇报,“延川郡一役,在没有出动赤羽营的情况下,顺利完成预先设定的作战目标,攻占延川城以西全部土地。”
岳宁的指挥果真可圈可点,基本没给己方造成什么大的伤亡。
便以秋风扫落叶之势,攻克各处匪寨祭村。
“此一战,在补充己方伤亡之后,还筛选出精锐甲士两百余人,普通甲士三百余人。如何处置,还请主君示下。”
“这个简单。”
夏衍却是早有计较,“精锐甲士全数编入赤焰营。至于那些个普通甲士,打乱之后,补充到各地衙役队伍中去。”
组建云州卫之后,已然不需要再组建郡一级的巡防营。
普通甲士便也没了去处。
但夏衍还是秉持精兵原则,并不准备将这些个普通甲士编入主战营序列。
以免滥竽充数。
“接下来一段时间,兵马司可从民间筛选一批有潜力的新兵,通过新兵训练之后,补充到赤焰营。以便让赤焰营的编制,也达到一千五百人。”
随着迁民抵达,其中也不乏一些高命格者。
自是要趁机招入军中。
相比潜力耗尽的普通甲士,高命格者新兵成长上限更高。
自然也就更加值得培养。
“是!”
对于如何从民间招募有潜力的新兵,李唐可太有经验了。
他只需要做好前期的准备工作,将自愿参军的适龄青年召集到一起,再请主君走一遭,便可在最短时间内挑选出合适的兵士。
“主君,可是要将赤焰营留守延川郡?”
李唐提及另外一事。
赤焰营原先的驻地是三原郡,可随着延川郡设立,便也变成了后方。
“自是要的。”
夏衍微微颔首,“赤焰营驻守延川郡,黑羽营以及赤羽营后撤,驻守三原郡。至于禁卫营,下令调回宁城。”
黑羽营跟赤羽营到底隶属镇北军,不宜太靠近前线。
以免触动焦国神经。
敲定延川郡收尾之事,夏衍才算真正清闲下来。
云州也再次恢复平静。
战争的阴云因着宁城主动出击,而风起云涌,自也因着宁城的偃旗息鼓,而重新变得风平浪静。
不知不觉。
宁城已然取代雷云宗,成为云州新的主人。
而且,相比雷云宗的间接统治,宁城据有云州九郡中的六郡半,乃是云州名副其实的统治者,段位高了一倍不止。
夏衍在东荒的威望,自也是水涨船高。
………
雍城,雍宫。
偏殿中,雍国公看罢宁城上报的最新战报,神情复杂。
他怎么也没想到,看似野心勃勃,为了攻城略地而不顾一切的老四,竟会愿意跟焦国平分延川郡。
还以为会跟焦国爆发正面冲突呢。
“接下来一段时间,该是风平浪静了。”
焦国的主动退让,预示着所谓的绞杀者联盟暂时偃旗息鼓,宁城顺利化解了东荒土著的反攻危机。
按照以往惯例,双方将进入很长一段对接的对峙期。
各自相安无事。
雍国本土也可解除一级战备,恢复正常的生活秩序。
“宁城…”
雍国公目光幽深,他都可以想象,在解除了外部威胁之后,未来几年宁城全力夯实内政,会迸发出怎样的潜能。
一旦全部走上正轨,夏衍的地位还将再次拉升。
甚至横压在四大门阀之上。
从一个落魄公子,到取得如今地位,夏衍只用了区区两年。
“嘿!”
大殿之中,响起意味莫名的笑。
………
“我这个师弟,还真是冲劲十足啊。”
得到消息的十九皇子赵琦,怎么也没想到,才刚从玉京离开的夏衍,就不声不响又干了这么一件大事。
在各方开拓已经偃旗息鼓的情况下,竟又重新主动挑起争端。
偏偏还又打赢了。
虽说只攻占一郡半的土地,但意义却是非凡。
意味着宁城不仅没有因着战争而变得虚弱,反倒是越打越强,更是一举化解了开拓后遗症,巩固了此轮开拓成果。
也算是在东荒真正站稳脚跟。
这可就太了不起了。
刚被朝廷敕封的十封君中,也唯有夏衍做到了这一点。
相比之下。
其他九位封君便显得有些相形见绌。
“只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赵琦下意识考虑此事的后续影响,就怕夏衍被别有用心之人惦记上。
玉京免不了又会有一股小的风波荡起。
“也好。”
赵琦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所谓危机就是机遇,倘若赵琦愿意下场,替宁城遮风挡雨,那便正好借着这次风波,进一步拉拢跟夏衍的关系。
如今的夏衍,已是值得他继续下注。
………
“第五境吗?”
公主府静室中,倾城公主缓缓睁开双眸,姿态无双。
虽然早有预料,但真到确认,夏衍已经突破第五境,倾城公主心中难免还是荡起一丝新的涟漪。
继三大年轻至尊后,人族又有了新的年轻至尊。
“乾宁君,你勉强有资格跟本宫对话了。”
走出静室的倾城公主,当即命人往宁城送上一份贺礼,以示亲近。
………
“该死的贪心鬼!”
跟倾城公主的淡定不同,消息更为灵通的清河公主,却显得有些烦躁。
她早就看好宁城的未来。
也有想过,让黑水商社搭上宁城发展的快车道。
结果夏衍根本就不上当。
到如今,夏衍以及他的宁城愈发耀眼,黑水商社的谋划就越不可能实现。
清河公主又岂会甘心?
可不甘心又怎么样,她实在拿不出能让夏衍心动的筹码。
只能干看着,徒呼奈何。
“不过,本宫是不会放弃的。”
清河公主已经在琢磨,是否要亲自往宁城走上一遭。
毕竟要眼见为实。
………
“父亲,衍哥儿还挺够意思的。”
相比雷泽郡的战报,萧望之更关注的,是此次加入宁城的一众萧家子弟,到底获得何种职位,各自前景如何。
而很显然,夏衍对萧家子弟的安顿,很令萧望之满意。
萧子白就不用说了。
一上来就被提拔任命为云州卫统领,成为宁城军中的巨擘之一。
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其他子弟也都还不错,有的被任命为县丞或者县令,也有不少进入封君府六司衙门任职,担任从事、主事,甚至是掾属一职。
都可谓是恩厚。
要知道,在离开玉京之前,夏衍可是没有对萧家做出任何的口头承诺。
但落实到行动上却又很是大方。
“举重若轻,衍哥儿又有枭雄之姿。”
萧温倒是不看中什么职位,他看到的,是夏衍的行事坦荡。
已然有了大将之风。
“不过,父亲,衍哥儿为何将萧云从安排进慎刑司,还给了主事之职,也太过优厚了吧?还有衍哥儿带走的其他族人,大都都是旁支。”
作为家族钦定的继承人,萧望之还是很重视旁庶之别的。
“你啊!”
萧温眼中闪过一丝失望,“衍哥儿慧眼识珠,这不正好说明,你这个萧家掌事不合格,太过重视旁庶之别吗?如此格局,将来如何执掌萧家?”
“啊,这…”
萧望之瞬时哑口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