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请衍儿,回都中一趟吧。”
面对困境,雍太公夏恒,却似乎早就有了决断。
“什,什么?”
雍国公夏晖闻言,却是有些发懵,脱口说道:“老四那浑小子,早就跟雍国本土切割,请他回来作甚?况且他如今已经是郡王,更不可轻易外出。”
哪怕到了这般境地,雍国公都还下意识不愿求助夏衍。
就如之前,在南疆开拓遇阻之时,就有大臣提议,可以考虑向乾国借兵。
却被雍国公断然拒绝。
本身他决意开拓南疆,就是要跟乾国争个高下,维护当父亲的威严。
岂能因果颠倒?
如今雍国开拓大军战败,雍国公身受重伤,颜面尽失,就更不愿让夏衍回来看笑话,以维护最后那一点尊严。
“哼,都火烧眉毛了,还端着呢?”
如果不是雍国公还受着伤,雍太公都准备再给他一拳,“想要彻底清除王家隐患,唯有借助衍儿的力量。难不成,你还想让朝廷介入?”
“儿臣,儿臣…”
雍国公再次语塞,他当然不可能给朝廷趁虚而入的机会。
那真就无颜面对列祖列宗了。
“可老四贵为郡王,按制,没有朝廷诏令,是不得离开封国的。”
雍国公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这有何难?”
雍太公一脸不屑,“衍儿除了是乾宁郡王,同时也是你的儿子。老子受伤,儿子前来探望,乃是人之常情,朝廷又岂能苛责?”
人伦纲常,总是要守的。
“既如此,一切听凭君父安排!”
雍国公也是彻底放弃挣扎,破罐子破摔了。
丢脸就丢脸吧。
在儿子面前丢脸,总好过丢了祖宗打下的基业。
那就万事莫辞了。
“知道就好。”
雍太公面容稍稍缓和,沉声说道:“说起来,衍儿跟王家之间,可还有一段因果没有了结,正好趁此机会,一并料理了。”
“这…”
雍国公没想到,老父亲还会翻起旧账,“老四跟王家之间的恩怨,不是早就化解了吗?老四亲口承诺,不再追究。”
“天真!”
雍太公眼中失望之色更浓,“可见,你从来都未真正了解过衍儿。那孩子可是个心高气傲且有仇必报的主,哪里就是区区几枚宝药,就能轻松揭过的?”
“先前答应,那只是因着实力不济,迫不得已。”
“同时也有麻痹王家的意思。”
“十年河东,十年河西。如今的衍儿,早已今非昔比,不仅破入第六境,晋升郡王,更是乾国之主。料理王家,只缺一个契机而已。”
不得不说,还是雍太公看人更准。
“此番叫衍儿返回都城,既是求助,也是给他一个了结因果的正当理由。”
“…君父教训的是。”
雍国公面露羞愧之意。
现在想想,从头到尾,他确实都没有真正了解过老四。
父不知子,子不知父。
才是真正的悲剧根源。
不然,雍国也不会错失一个当代最优秀的继承人。
“现在知道错了?晚了!”
雍太公却是一点情面都没给雍国公留,补充说道:“既是要对王家出手,就要提前做足准备,斩草除根,永绝后患。切不可再有什么妇人之仁。”
这又是在点雍国公呢。
早在几年前,王家跳的最欢的时候,雍国公其实是有出手打压王家的。
甚至让宫中的王夫人一夜暴毙。
奈何还是不够冷酷,打压过后,就又让王家死灰复燃。
这才有了今日之败。
可见一饮一啄,皆有定数。
“君父放心,儿臣明白。”
雍国公虽然败的很惨,却也并非真的庸碌之辈。
之前是碍于平衡,不好赶尽杀绝。
如今既已下定决心,那便再没什么顾虑。
“儿臣会安排暗卫,将王家一众子弟,包括地方郡县的王家族人,全都监视起来。一旦动手,势必雷霆万钧,一并诛杀。”
论对王家的仇视,没人能比得过雍国公。
“知道就好。”
雍太公这才满意点头,随即话锋一转,“将衍儿请回都中,清楚王家还只是目的之一。更重要的,是要让衍儿庇护雍国,成为雍国的靠山。”
清除王家,还只是刮骨疗伤。
雍国公室更大的危机在于,雍国公损坏道基之后,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雍国都可能没有第六境大能坐镇。
这才是最危险的。
在这种情况下,唯有夏衍出手庇护雍国,才能助力雍国渡过这段空窗期。
否则便有倾覆之危。
“…以儿臣对老四的了解,他怕是不会答应。”
雍国公再次面露难色,“那浑小子厉害是厉害,却也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想要得到他的承诺,非得割肉不可。”
先前。
为了请宁城出兵,帮助雍国击退南蛮大军,雍国就付出乾州为代价。
如今又拿什么交换?
镜州吗?
雍国公倒是舍得,就怕都中的世家勋贵舍不得。
包括雍国公室的其他成员。
此番开拓失利,雍国大军再次退守镇南关,短时间内,都不大可能重启南疆开拓计划。
这样一来,镜州便是雍国硕果仅存的封土。
哪里还能再行割让?
真要送给乾国,那雍国的一众封主们要如何自处?
上大街要饭吗?
“割肉就割肉,把肉烂在锅里,总好过便宜了外人。”
雍太公倒是豁达,悠悠说道:“将来,乾国真要能屹立于东荒,成为东荒霸主,也是祖上积德。孤哪怕死了,也可瞑目了。”
“君父…”
雍国公闻言,神情同样怅然,却又带着一丝期待。
………
短短几天时间,雍国开拓大军在南疆失利,遭遇南蛮伏击,大败而归的消息就传播开来,引得各方关注。
玉京,皇宫。
“都说虎父犬子,雍国到好,直接反过来了。”
收到龙影卫整理的详细情报,天顺帝也是好笑摇头,“夏家一对父子,一个连破五州,一个大败而归,还真是…”
这都已经成了玉京笑谈了。
“可有查清楚,雍国大军为何会中了埋伏?”
调侃了几句,天顺帝这才抬头,看向站在阴影中的倾城公主。
“暂时还没有。”
倾城公主摇头,“根据种种线索,初步判断,大概率是内部出了叛徒。”
“又是那些个世家…”
天顺帝脸上的表情也是立即冷了下去,他虽然也在看雍国笑话,却更不希望看到,有人因一己之私而破坏了大开拓之大计。
本来。
此番雍国公举全国之力亲征,天顺帝是寄予厚望了的。
结果却闹得一地鸡毛。
雍国落败,固然成了笑话,却也间接影响到了朝廷的开拓战略。
岂能不气?
“希望雍国公能争点气,主动揪出叛徒。否则,朝廷就要亲自出手了。”
天顺帝嘴上说的冠冕堂皇,其实无时无刻不想找机会下场,好介入到雍国后续的朝局之中,以便对雍国施加更大影响力。
欲要插手雍国内政的心思,都快直接写在脸上了。
“对了,雍国公的伤势如何,可会影响到后续修炼?”
天顺帝目光灼灼。
如果雍国公损害了道基,无法再做突破,那朝廷的机会可不就来了?
没有第六境大能坐镇,就只能寻求朝廷庇护。
“暂时还不清楚。”
倾城公主是很谨慎的,没有确切情报,不会妄下判断。
“雍国公受伤之后,第一时间就被暗卫护送离开,便是像林远山等一众亲信将领,都未能获悉雍国公伤势内情。”
“继续监视,总会露出蛛丝马迹的。”
天顺帝却也有着足够的耐心,“最近一段时间,龙影卫要加强在雍国,尤其是雍城的部署,密切关注雍国的一举一动。”
“明白!”
倾城公主躬身应下,迟疑了一下,道:“父皇,还有一件事。龙影卫查到,最近半年,璟国王室似乎跟雍国王家,突然有了联络。”
“你的意思是?”
天顺帝豁然抬头,目光也立时变得锐利起来。
“儿臣不敢妄言,只是如实上报。”
倾城公主还是那个倾城公主,时刻不忘明哲保身。
“你做的很好。”
天顺帝盯着倾城看了好一会,这才叮嘱说道:“此事就到此为止,且不可声张,继续保持监视。再有什么动静,第一时间上报。”
璟国王室虽是大景皇室分支,但并不意味着说,两者利益就完全一致。
大景刚成立时或许如此。
可立国两百余年,当初的那点父子兄弟情谊,早就已经变了味。
权力侵蚀之下,哪里还有什么亲情?
某种意义上,天顺帝对璟国的防备,甚至还要在顺国、雍国等异姓封国之上,生怕将来搞出什么靖难之役。
好在一直以来,璟国王室都还算安分守己。
天顺帝便也没多做什么防备。
毕竟,有天圣帝这位皇朝支柱在,任谁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可如今。
璟国王室却突然插手雍国之事,就不得不引起天顺帝的警惕。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明白!”
倾城公主只是默默应下,并不多言。
“对了,还有一件事。”
为了缓和气氛,天顺帝却也是话锋一转,“之前让你查的,河在执掌庆余堂之后,可有做出什么损害黑水商社利益之事?”
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原本天顺帝做主将清河嫁给夏衍为侧妃,是想在乾国公室埋下一颗钉子,哪成想,清河转身就倒戈,胳膊肘往外拐。
正月甚至都没回玉京省亲。
在察觉到不对劲的苗头之后,天顺帝第一时间就让龙影卫排查隐患。
“目前还没有。”
倾城公主目光微动,眼眸深处总算是有了一丝情绪波动,“清河在执掌庆余堂后,并未大权独揽,而是跟静安县主商量着来。所做决策,也都是以乾国内部为主,对外涉及较少,更是刻意避开黑水商社。”
她也是真没想到,清河嫁过去之后,竟能得夏衍如此信任。
那哪里是被关进后宅囚笼,根本就是挣脱了皇室牢笼,海阔天空了。
便是连她都有些羡慕。
“最好如此!”
天顺帝仍是有些心情不爽,连带着对夏衍也带着一丝审视。
就在几天前。
乾国上报开拓战功时,竟是主动提及,请朝廷调拨六十万户迁民。
算盘珠子都要打到脸上了。
演都不演。
偏偏天顺帝还无法拒绝。
再怎么说,乾国也是他树立的开拓典范,此次大开拓战争也确实打的漂亮,一举收复五州半的土地。
雍国、顺国以及卫国全部加在一起,都比之不及。
如此功绩。
只是要求多迁徙一些迁民,已经算是非常克制了。
哪里还有拒绝的道理?
只是眼见乾国日益壮大,尤其是东荒大陆的声威日隆,远远压过顺国以及卫国,难免让天顺帝感到一丝忌惮。
“继续加强对乾国的监视,趁着这次迁民,继续安插暗探,布下天罗地网。朕不希望,有什么脱离掌控的东西出现。明白吗?”
天顺帝目光幽深。
“父皇放心,儿臣明白!”
倾城公主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本来就该如此。
………
璟国,景城。
“父王,成了!”
景宫偏殿,璟国世子赵理神情振奋,“雍国大军果然中了埋伏,雍国公本人更是受了重伤,当场就被送往后方。”
“只是很遗憾,那蛮王没能当场杀了雍国公,留下隐患。”
正如天顺帝跟倾城公主猜测的那样,王家策划南蛮伏击大案的背后,还有一双更大的幕后黑手,正是璟国。
此事甚至还是璟国主动联系的王家。
也正是因着有了璟国的背书,王家才敢放手一搏。
“一群蛮子,果然不成气候。”
武灵王赵怀却是不甚满意,言语之中,满是对蛮族的不屑。
至于说。
武灵王为何要算计雍国,原因倒是也不难理解。
表面上。
璟国乃是大景皇朝镇守南疆的支柱。
实际上。
武灵王却是将整个南疆,视为了璟国的自留地,绝不允许雍国染指。
雍国越是表现出对南疆开拓的热情,就越是引得武灵王不满,这才在背后策划了这一起伏击事件。
就是要趁机,一举将雍国势力排除在南疆之外。
本来嘛。
按照一开始的划分,雍国该是负责开拓东荒的。
跑南疆来凑什么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