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庇护雍国百年,确实有些为难你了。”
雍太公打破沉寂,“只是,除你之外,已无人能当此重任。你也不想,雍国公室传承,就此断绝吧?”
这是准备打感情牌了。
“老四,你若应下,雍国大军,左右武卫,包括镇东军,皆可任凭你调遣,以应对将来的妖族危机。如何?”
雍国公显然更懂夏衍,直接开出交易条件。
“不够。”
夏衍却是缓缓摇头。
换做几年前,对于雍国公开出的条件,他或许行动。
现在却不然。
左右武卫并镇东军加在一起,也不过万余精锐甲士。
虽能帮到乾国一些忙,却并不足以改变敌我双方的实力对比,哪里就值得夏衍出手,庇护雍国百年?
别忘了。
仅是这一次的开拓战争,乾国就新增精锐甲士一万三千余。
彼此实力差距,太过悬殊。
“还有什么条件,大可提出。”
雍国公也是被逼无奈,“灵石,宝药,还是玄兵玄甲?”
“这些乾国都不缺。”
随着乾国气运突破到丙等,每年至少都会有一株下品灵根结果成熟,收获两三百枚宝药。
乾国已经不缺宝药,至少不缺雍国的那一点。
至于星石、玄兵玄甲之类的,自然是多多益善,只是除非将雍国宝库掏空,否则不足以满足乾国所需。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那你要什么?”
雍国公也是被夏衍给装到了。
确实。
如今的雍国,已经全面落后于乾国,还拿什么来打动夏衍?
“我要镜州!”
夏衍也是一点都不客气,他对镜州觊觎已久。
“那不可能!”
雍国公却是果断拒绝,随即又解释道:“不是孤不舍得,而是镜州的那些个封主,包括都中的世家,绝不会答应将镜州拱手让出。”
本身南疆开拓之路已断,根本没办法安置这些个封主。
“如若将镜州划归乾国,可保留这些个封主的权柄。封地是县的,可担任县令。封地是郡的,可担任太守。只是乾国要在镜州设立刺史府,统一管理。”
夏衍当然也是有考量的。
“不仅如此,后续雍国符合开拓就藩条件的,也可直接入乾国就职。”
为了拿下镜州,他也是下了血本。
在断去这些个封主后顾之忧的同时,也借机将雍国世家,甚至是雍国公室,悉数捆绑在乾国战车之上。
最终实现两国的融合发展。
“这……”
雍国公目光微凝,隐约猜到夏衍目的,这是要变相掌控雍国啊。
野心委实不小。
“我的条件就这一个,如何决断,君父自行裁决。”
夏衍不急。
镜州能拿下自然是好的,拿不下也没什么关系。
急的是老登。
………
从雍宫出来,夏衍回到潜邸下榻。
“王上!”
收到消息的老管家周福,早早在府门外候着,神情带着一丝谄媚。
内心更是懊悔至极。
想当初,夏衍欲要前往东荒就藩,将周福留在雍城府邸。
彼时周福还以为得了一个美差。
既不用去东荒受苦,还能留在雍城“只手遮天”。
哪成想。
短短十年时间,夏衍不仅在东荒站稳脚跟,更是获封郡王,自立封国。
真真是一飞冲天。
倘若那时周福也跟着去东荒,如今该有何等权势?
现下却只能留在雍城养老。
“王上,获悉您返回都中,各家都送来请柬。”
周福恭敬递上一沓请柬。
“都拒了,明日一早我就将返回宁城,今日概不见客。”
晚上还要出手覆灭王家,夏衍并不想节外生枝。
当然他还是将请柬扫了一遍。
不见归不见,谁送了请柬,谁又没送,还是要心里有个数。
“诺!”
周福自不敢说什么,恭敬应下。
再次面对主君,在感到一丝陌生与疏远的同时,周福心中更是添了几分敬畏之心,生怕哪里做的不够周到,惹得主君不快。
………
雍宫。
“君父,此事,您怎么看?”
夏衍走后,雍国公还是无法下定决心,询问雍太公意见。
他倒不是舍不得镜州,而是忌惮夏衍的野心。怕谋夺镜州只是夏衍的开胃菜,后续还要借机掌控整个雍国,颠覆公室在雍国的统治。
凭老七那点手腕,如何斗得过老四?
尤其是在除去王家之后,老七失去了一大助力,就更加的独木难支。
轻易就会被架空。
“孤倒是觉得,这并非什么坏事。从长远计,甚至还利好夏家。”
雍太公却有不同看法,“公室传承,能者居之。玄灵既然不中用,守不住这份家业,让衍儿执掌也没什么不好。总比落到外人手里强。”
“将来…”
说到这,雍太公停顿了一下,缓声说道:“将来衍儿真要能制霸东荒,那也是公室之福。便是孤死后,也足可告慰列祖列宗了。”
“况且,如此安排,还能减少朝廷对乾国的猜忌。”
“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君父说的,自是有道理。”
雍国公仍旧眉头紧锁,“儿臣担心的是,倘若乾国在跟妖族的战争中败了,届时又该如何?别把雍国也一起拖下水,那就糟糕了。”
毕竟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想要更近一步,总归是要冒风险的。”
雍太公却是神情坚毅,“以孤对衍儿的观察,他似乎很有信心。既如此,咱们作为长辈,又岂能畏首畏尾,拖衍儿的后腿?”
“…儿臣明白了。”
雍国公闻言,终于是下定决心。
本来也没得选。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只能将公室命运寄托于夏衍之手。
将来乾国真要战败,夏衍正好趁势回归雍国,或是隐于幕后,成为雍国守护者,或是干脆取老七而代之。
总还算留了条退路。
………
一转眼,夜幕降临。
“大兄,情况有些不对劲啊。”
自打夏衍返回都城,王腾就一直心绪不安,主动加强了家兵巡视,盯着府外暗卫的一举一动。
入夜之后。
王腾就注意到,潜伏在府外的暗卫突然增多,将个王府围的密不透风。
“…是有点不对劲。”
听了王腾汇报,王胜也是神情凝重,“走,去见二叔。”
兄弟二人很快找到王家老祖王基。
“外面的情况,我也注意到了。”
以王基神识,又岂会察觉不到府外动静,沉声说道:“如今看来,公室定是起了疑心。现下又有了乾宁郡王撑腰,说不定,真要解决对咱家动手。”
“那该如何?”
王胜兄弟二人闻言,立时慌了神。
“慌什么?!”
王基目光如电,“乾宁郡王贵为封国之主,无凭无据,岂能轻易动手?真要那么干,朝廷势必也不会善罢甘休。”
“别忘了,朝廷对于乾国可也是防范忌惮,正愁找不到机会敲打呢。”
“二叔说的是!”
王胜也是快速稳住心神,“此事咱们布置的天衣无缝,没有留下任何的蛛丝马迹。便是让暗卫掘地三尺,也绝不可能找到什么证据。”
这点他还是很自信的。
“立即派人知会宋家以及周家,一旦王家出事,他们也别想好过。”
王基反倒有些不放心。
因着夺嫡之争,王家、宋家以及周家,已然结成更为亲密的联盟。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也是为何,王家敢于在南疆干下那等欺天之事。
“我这就去安排!”
王腾主动请缨,就要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
管家匆匆来报:“回禀老爷,宫里有国旨送到!”
“什么?”
叔侄三人闻言,皆是色变,“难不成,公室真要动手?”
这个时候突然下旨,可不是什么好事。
“不要慌,先出去看看。”
到底王基修为最高,也最能沉得住气,真要动手,他也未必会怕。
“我命人从后门出去,给宋家以及周家通报。”
王腾也是机警。
“国旨到,王家上下接旨!”
负责传旨的乃是内侍总管戴荃,身后还带着一队禁卫。
皆神情凛然。
出发之前,他们已经接到命令,务必要封锁王府,不漏掉一人。
“臣等接旨!”
还留在雍城的王家族人,呼啦啦跪了一地。
“奉天承运,国君制曰:王家勾结南蛮,通敌叛国,其罪当诛。现将王家一干族人,悉数捉拿下狱,听候发落!”
“什么???”
因着王家所谋之事太过机密,仅王基以及王家兄弟知晓。便是王迁、王远这样的嫡系子弟,都被蒙在鼓里,并不知晓其中内情。
更遑论是族中其他子弟了。
听了国旨,一个个吓得皆神魂惧裂,有胆子小的更是当场就尿了裤子。
“完了!”
王家兄弟同样也是面色煞白。
泼天大祸啊!
尤其是王胜,到底是一介文臣,凭他之前如何城府如渊,镇定自若,真到了这种时候,也是被吓的双腿发软。
“冤枉啊~~~”
反倒王腾身为武将,到底胆气更壮几分,高呼喊道:“冤枉是,公公,这一定是有小人诬告!我王家世代忠良,岂会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叛国之事?”
“冤枉啊~~~”
有人带头,其他王家子弟也都跟着喊冤。
场面一下变得混乱起来。
王基更是直接起身,沉声说道:“公公,我王家在这都中虽不如何显赫,到底也有几分脸面。岂能无凭无据,就直接捉人下狱呢?”
“没错,无凭无据,岂能直接定罪?”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我要亲自进宫,面见君上!!!”
在王基策应下,王家众人皆是群情激荡,纷纷起身。
“大胆!!!”
内侍总管戴荃却也是见过世面之人,且这次本就是奉命而来,沉声喝道:“王基,王胜,王腾,尔等可是要抗旨吗?”
“刷!”
一众禁卫刷的一下,纷纷抽出腰间利刃,脸上杀气腾腾。
“嗖!嗖!嗖!”
潜伏在府外的暗卫收到信号,也都纷纷现身,将王府上下团团围住。
气氛再次紧张起来。
“嘶~~~”
眼见如此阵仗,刚才还叫的挺欢的王家子弟,一个个又都缩了回去。
那可是暗卫啊。
虽然没怎么打过交道,但谁没听过暗卫之名?
都是一群杀人不眨眼的存在。
出现在王府周边的暗卫,仅是第五境大修士就有三人,第四境强者更是多达十几人,委实令人胆寒。
“怎么,这是要欺我王家无人吗?”
王基面色微变,却也并不露怯,再不保留,全力释放第五境大圆满气息。
恐怖威压,立时震慑全场。
“刷!!!”
眼见老祖宗出手,一众王家子弟也都立时有了胆气。
以王腾为首,纷纷祭出手中神兵,显然也都并不愿束手就擒,大声说道:“我王家儿郎,也绝不是什么贪生怕死之辈!!!”
双方立时剑拔弩张。
“公公,此事实在有太多疑点,您看,是否从长计议?”
见镇住了全场,王基倒是也没有得寸进尺,直接跟暗卫动手。
一旦动手,后续可就不好收场了。
王基在等,等宋家以及周家等盟友收到消息之后,及时赶来增援。
当然也不是一起跟暗卫动手。
而是各家联手,以壮声势,共同逼迫公室妥协。
最好是将此事大事化小。
等到那时,王家再拉出几位族人顶罪,便也就能勉强糊弄过去了。
毕竟。
以公室如今的实力,已经不足以跟整个勋贵集团抗衡。
真要大动干戈,搞得双方都下不来台,王家等勋贵还有最后一招,那便是向朝廷求援,让朝廷下场调节。
朝廷早就对雍国虎视眈眈,就缺一个借口。
巴不得下场。
等到那时,公室就将彻底丧失对朝局的掌控。
可谓是两败俱伤。
以王基对雍国公的了解,当没有鱼死网破的勇气,最终还是会选择妥协。
说不定。
勋贵集团还能借机逼迫雍国公提前退位,让世子夏玄灵继位。
那样一来。
王家就算是真的安全着陆,渡过此劫了。
由此可见。
王基不愧是老狐狸,老谋深算。
只是....
任何的阴谋诡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注定会是徒劳无功。
就在双方对峙之时,一道青色剑光自郡王潜邸飞出,瞬息之间便已抵达王府上空,直冲王基而来。
“不好!!!”
感受到那恐怖剑意,王基终于是神情骤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