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注定无人入眠。
小张发完那封邮件后，陷入了沉思，他知道自己干了什么。
这是越级上报，是职场大忌，一旦查不实，或者上面有人想保刘局长，他这辈子就算完了
“去他妈的。”
小张咬着牙，把电脑浏览记录清空，拔掉网线，抓起外套冲进了夜色里。
……
三个小时后。加州，戒备森严的办公大楼。
深夜的会议室灯火通明
长桌两侧坐着七八个人，年纪都不小，肩膀上的徽章在灯光下闪着光芒
桌子正中央，放着那份被小张扫描上传的档案
“荒唐。”
坐在左侧首位的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穿着一身西装，精神矍铄，那是负责公共安全的大卫戴。
“一个生物工程的产物，竟然在网上公然宣扬反人类言论，甚至诱导人类攻击直系亲属。”大卫戴把手往桌上一拍
“这就是你们说的划时代的新物种？我看是划时代的祸害！”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马斯柯，是科技发展署的负责人。
马斯柯推了推眼镜，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硬着头皮开口：“大卫戴，话不能这么说，查理毕竟是拥有高智商的稀缺样本，我们在他身上投入了上百亿的研发资金，还有十几家上市公司的未来都绑在他身上。”
“现在只是舆论出了点问题，公关一下，引导一下就好了，如果因为几个网民的叫骂就销毁样本，这损失谁来担？这可是科技倒退！”
“损失？”
大卫戴冷笑一声，指着那份档案：“你看看这份报告！这是艾尔——露西的监护人写的，反社会人格障碍，极度攻击性，缺乏共情能力，这个“高智商”的稀缺样本导致她自己的女儿，都成人奸了。”
“马斯柯，你也是搞技术的，你应该懂，一个没有道德约束、却拥有超越人类体能和智商的生物，一旦失控，那就是一场灾难。到时候死的可能不是几个人，而是一座城！”
“艾尔现在情绪不稳定！”马斯柯立刻反驳
“她是被女儿气昏了头！那视频你们也看了，露西那些话确实伤人，艾尔现在的判断带有强烈的主观报复色彩，不足为信！”
“那这个呢？”
大卫戴从档案里抽出一张照片，那是几年前查理在学校折断流浪狗四肢的画面。
照片被甩到了马斯柯面前。
“虐杀弱小，以此为乐，这是基因里的暴虐，不是什么情绪问题。”大卫戴身子前倾
“马斯柯，别为了那点股价，把良心都喂了狗，这东西如果流进社会，繁衍后代，你想过后果吗？”
两派人马泾渭分明。
一派是清除派，以大卫戴为首，主张安全第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必须立刻控制，甚至销毁。
另一派是“接纳派”，或者说是“保本派”，以马斯柯为首，背后站着庞大的资本利益链条，他们不在乎查理是不是怪物，只在乎查理能不能继续当摇钱树。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了。
一个秘书模样的年轻人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红头文件，神色匆匆地走到大卫戴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大卫戴的眉毛猛地一挑。
他接过文件看了两眼，随即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冷笑。
“好啊，真是烂到根了。”
大卫戴把文件往桌子中间一扔。
“监察委刚发来的消息。负责该项目的刘局长，涉嫌重大职务犯罪，私自扣押风险评估报告，收受生物公司巨额贿赂，甚至……还帮着掩盖了这个畜生这几年在学校伤人的事实。”
马斯柯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刘局长是他在下面的主要执行人，刘局长倒了，火很快就会烧到他身上。
“马斯柯，这就是你要保的未来？”大卫戴站起身
“为了一个畜生，连基本的法纪都不要了？”
然而，预想中马斯柯溃败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马斯柯脸色虽然惨白了一瞬，但仅仅几秒钟后，他缓缓站起身，竟然在大卫戴咄咄逼人的目光下，轻轻笑了一声。
“大卫，你搞错了一件事。”
马斯柯伸手整理了一下领带：“刘局长贪污，那是行政体系的耻辱，该抓抓，该判判，但这和查理计划本身的科学价值有什么关系？难道因为接生婆偷了钱，就要把刚生下来的天才婴儿掐死吗？”
“你这是诡辩！”大卫戴怒不可遏，“评估报告被扣押，意味着查理的风险等级从未被真实审核过！程序正义都不存在了，结果还有什么合法性？”
“程序可以补，但几百亿的资金链断了，谁补？”
马斯柯猛地提高了音量，寸步不让地顶了回去：“大卫，现在不是谈道德洁癖的时候。这不仅是钱的问题，查理是目前唯一成功的‘超智生物’样本，如果我们现在因为一个贪官就销毁样本，下周股市开盘，科技板块会全面崩盘，数万人失业，这个责任，你那个公共安全部担得起吗？！”
这句话让原本倾向于大卫戴的几个参会者眼神瞬间动摇了。
“马斯柯说得也有道理……”右侧一个一直沉默的秃顶男人敲了敲桌子，他是负责财政预算的
“刘局长的问题是法律问题，但样本销毁是资产问题。我们不能因噎废食。”
“荒谬！简直是荒谬！”大卫戴气得浑身发抖
“跟你们这些虫豸一起，怎么能Make America Great Again”
“资产？它是个嗜血的怪物！如果它明天冲进闹市区大开杀戒，你们所谓的股市还能保得住？”
马斯柯“技术问题用技术解决，而不是搞野蛮的毁灭！”
“技术解决？刘局长当初也是这么承诺的，结果呢？他在帮着掩盖罪行！”
“那是人的问题，不是技术的问题！”
会议室瞬间炸开了锅。
原本清晰的黑白界限，被巨大的利益纠葛搅得浑浊不堪。
长桌两侧的人不再保持风度，纷纷加入了战局。
“必须销毁！这种反人类基因一旦扩散，后果不堪设想！”清除派的一位将军拍案而起，唾沫横飞。
“绝对不能销毁！这是生物工程的里程碑，我们要的是控制，不是抹杀！”接纳派的代表针锋相对，寸步不离。
“它有思想，它在煽动仇恨！”
“它只是个孩子，是教育出了问题，我们可以重塑它的认知！”
“为了安全！”
“为了未来！”
争吵声浪一浪高过一浪，文件被摔得啪啪作响，大卫戴手里的铁证——那份关于刘局长的通报，此刻竟像是一张废纸，被淹没在关于利益与风险的无尽博弈中。
没有人能说服对方。
清除派咬死“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安全底线
接纳派死守“资本无罪，技术中立”的利益高地。
……
苏越的公寓里。
他正一边吃着泡面，一边刷着最新的新闻推送。
虽然高层会议的内容是保密的，但有些动作是藏不住的。
比如，某生物科技公司的股价在盘后交易中突然断崖式暴跌。
“动作挺快。”
苏越喝了一口面汤，满足地叹了口气。
那个匿名举报的小职员，虽然苏越不知道他是谁，但这记助攻简直是神来之笔。
直接把这场伦理之争，升级成了政治丑闻。
一旦涉及到腐败和安全，那些想保查理的人，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乌纱帽。
他放下筷子，走到窗边
“查理，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不过，直接被抓走还是太便宜你了。”苏越的手指在玻璃上轻轻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