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双体船时已是傍晚。
楼船和桨帆船上亮起了零星的灯火,在海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陈至登上甲板时,他的队员们正在忙碌。
孙晓带着几个人在整理物资,王虎,李康文等人在检查船况,钱秀英在一块鱼皮上写写画画,应该是在做物资清单。
“陈哥回来了!”王虎最先发现他。
其他人也停下手中的活围拢过来。
十一双眼睛都看着陈至。
陈至看着这些在重组时选择跟随的面孔。
王虎的坚定,钱秀英的细致,刘芳的韧性,周毅的沉默,郑涛的踏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质。
“定了,明天等我消息,到时候会有船带你们。”陈至的声音平静有力。
一阵低低的吸气声。
“这么快。”王虎喃喃道,“效率真高。”
“另外,”陈至继续说,“我们还需要补充队员。”
“补充?”孙晓问。
“对。”陈至从怀里掏出名单,“需要更多适合战斗岗位的人员和桨手。我们需要从中作出选择,先期要起码再补三十人。”
“今晚我们一起来选,详细信息发频道了,每个人在团队频道领一部分,注意,我们选的是战友,是要在未来同生共死的人。”
双体船的前棚挂起一盏鱼油灯,昏黄的光线下,陈至看着那份名单。
陈至先介绍了选人的标准:“我们需要体力优良者,但更重要的还是品性,勇敢但不鲁莽,服从但不盲从。”
他指着名单上的一个名字:“就比如这个吴奇,二十五岁在海边长大,擅长海况判断、捕鱼、船只操作。被评价为沉稳可靠,在灰鲨危机中行动果断,武器流转毫不犹豫。”
“这个好。”王虎立刻说,“是个汉子。”
孙晓点头:“我同意。而且看他体力也不错,耐力足。”
接下来,大家都看着自己面板挑选合适的人。
第一个发言的是王虎。
“我看好这一个,赵铁志,二十八岁。特长是体力、工具使用,工程口的。风暴中曾协助加固结构。”
“这个力气大。”王虎咧嘴笑,“划桨肯定带劲。”
一个名字接一个名字,十二个人讨论着达成一致。
陈至很少插话,只是做着记录,偶尔引导一下方向。
每个人的关注点不同,王虎看重体力勇气,孙晓看重专业技能,钱秀英看重性格稳定,周毅看重战斗意识……但无论如何大家都在认真思考选择。
讨论持续到深夜。
鱼油灯添了三次油,海面上的其他船只陆续熄灯,中心点陷入沉睡。
最后经过讨论,陈至在名单上圈定了数十人,
“就这些了。”陈至收起名单,揉了揉眼睛。
“明天上午我去交名单,大家先休息吧。”
“陈哥,你不睡?”王虎打着哈欠问。
“我再整理一下。”陈至说,“你们先睡。明天还有很多事。”
队员们陆续回舱休息。
陈至提着油灯也回到了舱室。
名单在凌晨两点左右确定了。
三十二人,背景各异,涵盖体力耐力专长和渔业专业技能等,而且评价中都有“可靠”、“坚韧”、“有责任心”这样的字眼。
陈至将名单抄录在面板和鱼皮纸上。
稍微眯了一会儿,东方的海平面上就泛起了鱼肚白。
天亮了。
新的一天,新的开始。
上午八点,陈至再次登上楼船。
他精神还不错。
陈伟国在安全组舱室等他。看到陈至眼里的血丝:“通宵了?”
“差不多。”陈至递上名单,“选好了,三十二个人。”
陈伟国接过名单仔细看了起来。
他看得很慢,每个名字都停顿几秒,似乎在回忆这个人的信息。
“选得不错。”他评价道,“确实都是可用之才,面板发我吧。”
他收起名单:“走,去会议室。其他委员都在。”
会议室在楼船三层,是一间比安全组舱室大得多的房间。
墙上挂着鲜明的标志。
中央是一张用海竹编制的长桌,周围摆着十几把椅子。
陈至跟着陈伟国走进会议室时,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是支委的其他成员和记录人员。
主位上坐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国字脸,眼神锐利。
他穿着和其他人一样的鱼皮衣物,坐姿端正。
这应该就是陈奎书书记。
“陈至同志来了。”陈奎书开口,声音沉稳,“坐。”
陈至在陈伟国旁边的位置坐下。
他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
“首先感谢你一路带领船队安全抵达中心点。”陈奎书说,“你们的表现很好,尤其是风暴中的应对冷静沉着,很有执行力。”
“这是我应该做的。”陈至说。
“好了,现在我们讨论你的载具升级申请。”
“伟国已经汇报了基本情况。后勤那边也协调好了。但在这之前,我们需要确认一件事——”
他看向陈至:“你的能力。”
陈至明白,站起身心念一动。
又是一根木矛出现在他手中,然后被轻轻放在桌上。
然后是匕首、圆盾、骨棒、石斧……。
每拿出一件,会议室里的呼吸声就重一分。
当几件武器全部摆在桌上时,所有人都围拢过来。
陈奎书拿起长矛和之前的几根长矛对比,一般无二,又摸了摸圆盾的材质,敲了敲骨棒的硬度。
“这些都是……从你的能力中获得的?”他问。
“是。”陈至点头,“只要时间足够还可以获得更多。”
“也就是说,”分管后勤的副书记陈明开口,声音有些激动,“相当于一个兵工厂可以持续提供武器?”
“可以这么理解。”陈至说,“但有限制。获取需要时间,而且目前获得的武器还比较原始。”
陈奎书放下石斧环视一圈:“各位有什么意见?”
“我支持。”陈明第一个表态,“持续产出武器的能力对区域安全至关重要。”
“我也支持。”慢了一步的陈伟国说,“战斗序列需要更好的装备。有了稳定的武器来源,咱们的战斗力能提升不止一个档次。”
其他委员也陆续表态,没有人反对。
陈奎书最后拍板:“好,一致通过批准陈至同志的载具升级申请。由副书记赵明同志和伟国同志具体负责。”
他看向陈至:“陈至同志,希望你不要辜负这份信任。”
“我会的。”陈至郑重地说。
会后,陈至跟着陈伟国和赵明离开会议室。
“升级地点选在东南方向一公里外的海域。”赵明边走边说,“那里水深合适,周围没有其他船只干扰。材料已经调拨过去了。”
“我的队员们呢?”陈至问。
“刚刚安排引导船去接了。”陈伟国说,“应该很快就会到他们那里。”
三人登上了一艘交通船。
这是一艘专门用于在船队之间往来的蓬船。
船上有两名桨手,待他们上船立刻开始划桨。
交通船驶出中心点船队阵列,向着东南方向前进。
海面依然平静,船桨划出的波纹向两侧扩散。
“陈至同志,”赵明在船上开口,“关于未来的规划,伟国应该跟你提过了吧?”
“提过一些关于大船的计划。”
“对。”赵明点头,“但那只是硬件。更重要的是软件,人的整合。”
他看向远方:“预计六天后,也就是下一个十天节之后所有船队都能抵达。那时咱们会召开第一次全体大会,正式产生区域自治委员会。”
“那支委呢?”陈至问。
“支委将继续作为领导核心,把握大方向。”陈伟国接话,“但日常管理会交给自治委员会。”
赵明继续说:“自治委员会产生后,会根据那时所掌握的情况,确定下一步工作开展。但有一点是明确的。”
他看向陈至:“我们需要一支专业的战斗力量。一支能够在危机时保卫区域,在必要时出击的锋利长矛。陈至同志,你的队伍就是这支矛的矛头。”
陈至心中一震。
“我们会尽力。”他说。
赵明的语气严肃起来,“支委会支持你不仅仅因为你的能力,更因为你的表现——在风暴中的沉稳,在航行中的决断,在重组时的公正。这些品质比能力更珍贵。”
交通船继续前行。
大约十五分钟后,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水域。这里距离船队大约一公里,水深适中,周围没有任何船只。
而在这片水域的中央,陈至看到了他的双体船还有两艘蓬船。
“他们到了。”陈伟国说。
交通船靠拢。
陈至登上双体船,王虎立刻迎上来。
“陈哥,升级要开始了?”
“对。”陈至点头,“就是现在。”
他转向赵明:“赵书记,可以开始吗?”
赵明站在交通船上环视四周,确认条件符合后点了点头。
一个接一个载具被从面板中放出。
堆满了海竹的独木舟。
载着鲨皮和鱼皮的蓬船。
二十几艘载具,上面满载着各种材料。
海竹、绳索、皮料、石料。
这些载具靠拢在双体船周围,形成阵列。
当最后一艘载具落下,激起的水花平静后,赵明看向陈至:“材料齐了。确认无误的话,就开始晋升。”
陈至深吸一口气,一切都准备好了。
面板展开。
【开始晋升】
瞬间,变化发生了。
白光闪现,海竹仿佛有了生命,一根根从载具上浮起,在空中排列组合,皮料展开,石料移动……
载具开始解体,被有序地拆分成基本的组件。
所有的材料都在被重新组织。
材料在空中飞舞组合,船体在变形生长,就像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按照设计方案将所有材料重组成一个全新的整体。
王虎等人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就连陈伟国和赵明这样经历过的此刻也屏住了呼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船体越来越长,十五米,二十米,二十五米……最终停在三十米左右。
宽度也在增加。三米,四米,五米……最后稳定在六七米米。
桅杆在船体中竖起。
最初只是一根光秃秃的柱子,然后横桁出现,绳索自动缠绕固定。
最后,一面巨大的横帆被升起。
船首开始成形。
一个凸出的战斗平台,下方有结构支撑。
船尾也在变化,一个两层的艉室逐渐成型,上层是驾驶台,下层应该是指挥室或生活舱。
然后是船舷。两侧加高,形成了齐胸高的护墙。
护墙上有规律的开口。
在船体两侧各有一排七个开口,每个开口内部,可以看到桨架结构。
整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
当最后一根绳索自动系紧,最后一块船板扣合到位时。
一艘真正的船横戈眼前。
三十余米长的船体,流线型的轮廓,高耸的单桅,巨大的横帆。
船首的战斗平台宽敞平整,船尾的艉室结构精巧。
船体两侧的七排桨窗整齐排列。
陈至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我们上去看看。”
交通船靠近新船。
在船体侧面搭上一个竹制舷梯,踩上去很稳固。
陈至第一个登船,陈伟国、赵明紧随其后,然后是王虎、孙晓等人。
踏上甲板的瞬间,陈至就感觉到了不同。
楼船一样的平稳。
三十米长的船体在这片平静的海面上几乎感觉不到任何晃动。
甲板是用厚实的海竹板拼接而成,表面打磨光滑,接缝处有密封,还有绳索加固。
甲板很宽敞。
从船头到船尾艉室至少有二十五米的长度。
桅杆上挂着横帆,帆索整齐地卷在架子上。
陈至先走向船头。
战斗平台比他想象的更大。
长约五米,宽约四米,平台边缘有可拆卸的竹制护栏,平台有几个凹槽,可以当做某种器具的基座。
船首两侧各有一个石锚。
锚是青灰色的石制,用粗实的绳索系着,绳索另一端固定在绞盘上。
从船头往回走,经过桅杆来到船尾。
艉室是两层结构。
下层有几个宽敞的舱室,有门有窗,只是里面空荡荡的。
“下到一层看看。”陈至说。
从旁边的楼梯下去,进入船体内部。
一层是生活区。
左右两侧都是舱室,用竹墙隔开。
每个舱室大约七八平米,陈至数了数左右各十个舱室,总共二十个。
“每个舱室都住四个人的话,就是八十人,绰绰有余。”
舱室之间是通道,宽约一米,可以两人并行。
通道顶部有竹筒制作的气窗,可以通风透光。
继续往下,是二层。
这里是桨手舱。
左右两侧各七排桨位,每排两个座位,总共二十八个桨位。
每个座位前都有一个桨架,桨架上有卡槽可以固定船桨。
座位是竹制的,有简单的靠背和坐垫。
除了桨位,二层还有一些小的舱室分布在前后两端。
这些舱室更小,可以作为工具间、医疗点、或者厨房。
“桨手舱下面还有空间。”
陈至注意到还有向下的楼梯。
最下层是底舱。
这里高度较矮只有一米五左右,需要弯腰进入。
但空间很大,几乎占据了整个船体的下半部分。
一部分空间堆放着压舱石——大大小小的石块整齐地码放在船舱底部。
另一部分则是仓库,用竹架分隔成不同的区域。
走出底舱回到甲板。
十几人站在宽敞的甲板上,依然不显得拥挤。
阳光从绳索的缝隙中洒下,在甲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