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构建

微风吹拂。

这风不烈,称得上温和,但它带来的改变迅速扩散至区域的每一个角落,也打乱了原定的节奏。

陈至已经连续两天没有踏回锯鲨号的甲板了。

他此刻身处于那艘被命名为家园号的楼船之上。

这艘楼船在升级加装单桅横帆后,被正式指定为区域自治委员会及下属各核心部门的联合办公点。

相比于另一艘侧重生产的丰收号楼船,家园号的内部结构进行了大量隔断改造。

舱室被重新划分,走廊里悬挂着标识牌,人员进出匆忙,俨然一副海上行政中心的模样。

陈至住在安全与探索办公室的一间舱室里,与陈伟国毗邻。

过去四十八小时,他的生活被一个接一个的会议填满,几乎是不间断的连轴转。

第一次全体大会的召开如同按下了某个开关,区域管理从支委会全面负责的应急模式迅速向常态化建设切换。

整个三月的第一旬,核心工作就是搭建骨架,对接工作。

陈至参与了数次自治委员会会议。

与会者除了委员会成员,还有各主要办公室的负责人、部分骨干和船长。济济一堂。

陈至作为船长和副主任都有参会。

会议一般都在在家园号三层最大的舱室举行。

自治委的会议都由主任周明远主持,他语速较缓,但条理清晰。

会议逐一审议并通过了自治委员会下设各办公室的职能、所属物资载具以及人员抽调方案。

陈至认真听着,快速记忆着这些将直接影响未来区域运转的框架。

生产建设办公室,主任由孙博明兼任。

核心职能是统筹一切生产活动。渔业捕捞与养殖、海草田管理、试验性农业、手工业和基础制造业。

他们直接隶属一艘楼船【丰收号】作为移动生产和居住基地,并有权调度大部分生产性船只和船员。

后勤与物资办公室主任是一位叫冯兰的女性,原是中心点后勤统筹的骨干。负责全域物资的统计、分配、储存,管理公共仓库体系,制定配给标准,协调各船队物资调配。

管理着三艘桨帆船,作为其他小船船员轮休和社交的场所。

安全与探索办公室,主任吴明。对内负责船队、各帆船及重要设施的警戒,对外主导对区域边界的探索、评估、制定应急预案。隶属两艘桨帆船追风号和锯鲨号,作为核心武力。

此外,还有负责人员登记、贡献记录、内部协调的综合协调办公室和卫生室,广播室等。

接下来的会议,便是围绕人员和物资的具体调动展开激烈的讨论。

每个办公室都希望争取更多人手和关键物资,争吵在所难免。

周明远和几位副主任很好地把握着节奏,协调达成了一系列方案。

除此之外还有参加专门的船长会议。

与会的包括七艘大船的船长或主要负责人,以及各生产船队队长。

议题聚焦于航行安全、通讯协调、遇险互助等等。

陈至在会上第一次见到了追风号的船长吕泉。

大约三十岁,参差的短发,眼神明亮而专注,谈及风帆操作和海况时言简意赅,对北风的出现表现出极大的兴趣和敏感。

“风是有脾气的,”她说,“现在的北风很规整,很容易安抚。”

在安全办和广播室联合召开的安全与探索专题会议上,讨论了如何应对北风出现后的新局面,以及加快推进边界探索。

正是在这次会议上,关于北风成因的初步猜想被系统地提了出来。

“过去十天节点的规律被打破了。”一位广播室负责信息分析的成员指出,“北风出现在第六十七天,与十日周期或整数关口无关。”

“我们对比了所有时间节点的区域载具变化和人员活动。唯一能与此番风向变化在时间点上高度重合的重大事件就是两艘楼船完成结构性升级,加装风帆。”

“升级完成于第六十六天下午,北风于次日上午被明确感知并确认。时间差在可接受范围内。而且,升级后我们区域内,具备风帆动力的载具数量发生了质变。”

陈伟国接过话头:“之前只有五艘桨帆船有帆。两艘楼船加装风帆后,区域内以风帆作为动力的载具权重,可能已经超过了某个临界点。”

“临界点?”吕泉若有所思。

“比如,”陈伟国目光扫过众人,“超过存活总人数所代表的基础载具单位的一半?我们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具体规则,但‘载具时代提升带来区域环境变化’这个逻辑是存在的。”

这个推测让与会者精神一振。

如果成立,那就意味着他们的发展路线选择得到了规则的某种认可,也意味着他们对这个世界运行逻辑的摸索又前进了一小步。

接着,会议汇报了这两天对北风的详细监测数据。

“风速风向极度稳定,绝对中心点和东西两百公里外不同位置风向一致。更像是一种指向性的引导。”

“引导?”陈至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汇。

“没错。就像之前的指向中心点的洋流引导我们汇聚。现在的北风,会不会是在引导我们向南探索?”

“洋流停了,但给了我们风,而且是顺风!这难道不是在鼓励我们往南走吗?”

这个解读让会议室的气氛灼热起来。

如果北风真的是规则给出的新线索,那么对边界的探索就成了顺应大势的必然选择。

此前制定的探索计划,是基于无风无流的情况,原计划向正东出发,抵达边界后沿顺时针方向缓慢勘测,将是一个漫长而充满不确定性的过程。

但现在,有了稳定的北风,有了吕泉的【风之亲和】能力可以进一步优化帆效,稳定航速,情况截然不同了。

吕泉立刻说道:“如果以北风为主要动力,结合划桨助力,我们有信心将航速稳定在每小时14公里左右。即便考虑到探索中的减速、观测、休整,日均航行距离也能达到250公里以上。”

她看向海图,手指从中心点向南划去:“顺风航行,理论上只需要十天就能抵达南部边界!”

“不,不能这么简单。”陈伟国摇头,“边界不是一条线,雷暴云墙的厚度、危险性都需要评估。我们需要保持安全距离进行观察,可能还需要平行航行一段以确认其特征。但即便如此,相比原来的计划,时间也将大大缩短。”

他环视众人:“我提议,调整探索计划。第一期探索利用北风向南航行,确认南部边界的性质,进行初步勘测。船队组成以追风号为旗舰和探索核心,另配若干渔船作为辅助观测。”

这个提议得到了绝大多数人的支持。

北风的出现,像一道无声的催促。

对边界之外的好奇,对自身处境真相的渴望,对资源或出路的希冀交织成一股强大的推动力。

陈至在讨论具体细节时,也提出了一些对应急预案的修改细节。

之后,陈至作为支部安全小组成员参加了支委会扩大会议。

这是更高层面的战略会议,出席者除了七位支委,还有自治委主要领导。

会议气氛更加凝重,议题聚焦于区域长期生存发展战略、资源储备的极限、新批次降临者的应对预案、以及对观察到的特异性规律总结等。

陈至只是旁听,但会议中透露出的信息让他意识到,架构完善之下,支委层面的思考更远,担忧得也更深。

北风是机遇,也可能是更大变局的序幕。

连续的高强度会议,让陈至感到精神上的疲惫远超体力消耗。

大量的信息需要消化,复杂的局势需要判断。

他与陈伟国同吃同住,两人在会议间隙的简短交流往往直达核心。

“感觉怎么样?这一摊子。”一次深夜,陈伟国揉着太阳穴问他。

“比指挥一条船复杂得多。”陈至实话实说。

“是啊。”陈伟国望向舷窗外黑沉沉的海,北风正轻柔地吹拂着着家园号。

“但你的船作为护卫已经足以应对已知威胁。真正的考验在边界。”

第三天上午,最后一次协调会结束。

各项决议形成正式指令,通过面板下发。

陈至终于得以离开家园号,搭乘交通船返回锯鲨号。

当踏上锯鲨号甲板时,陈至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短短两天,仿佛离开了很久。

船上,训练并未因他的缺席而松懈,如今的人们自觉已是基本素质。

矛手班的对抗演练喊杀震天,弩手班进行着稳定性练习,桅杆上,帆缆组的成员正在检查索具。

只有三名教官目光紧随陈至,似乎这几天没碰重机枪有些手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