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海边缘,两艘采集篷船正在完成今天的换班。
今天一上午就采集了近二十斤硫磺和数倍的黑沙。
锯鲨号和追风号停泊在安全距离外,船员们在操练新的队形。
黑火药的生产代表着火器的战术配合需要被提上日程。
尽管武器刚刚起步,但前膛定装火枪对中心点来说已经只是时间问题。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安稳得让人产生可以一直在此地发育下去的错觉。
直到桅杆顶端,瞭望员的示警传来。
“警报!东南方向发现两艘船只,航向正对我方。”
陈至几步冲上艉楼顶层,抄起望远镜向东南方望去。
两个清晰的帆影正逐渐放大,陈至查看频道人数,基数还是只有他们这些人。
“采集船立即停止作业,全速返回。”
“战斗准备,升帆,桨手预备,炮组就位。”一连串指令下达。
艏楼上,76毫米炮被放出,郑华小组检查火炮状态,准备弹药。
两艘船开始缓慢加速,调整航向,占据有利位置。
距离在迅速拉近,孙晓提供了更详细的报告。
“两艘船前后排列。前船双桅,侧舷悬挂着三艘小船。后船三桅,侧舷有窗,怀疑有搭载火炮。一排六个…”
“双桅帆船可能是采集船,三桅帆船看来是护航的…冲着墨海来的。”陈至望着对面,心中思考。
“如果护航真是炮船,用黑火药的话射程估计不远,我方优势是船首的76炮和速度机动优势……”
“不能让他们发挥侧舷火力。”陈至有了主意。
“放弃使用侧舷床弩,保持两公里距离,先跟他们打游击!帆缆组配合吕船长风向。”
“明白。”吕泉简短回应,为己方两船梳理风道。
当孙晓能清晰看到对方三桅帆船甲板布局时,最后一丝侥幸也消失了。
“确认三桅帆船甲板两侧各有七门炮!是风帆炮舰!”
上七下六,一侧就是十三门。
虽然不知道口径,但光是这个数量的侧舷齐射火力就比他们两艘船所有床弩和火炮还要多。
但陈至注意到,对方的三桅炮舰虽然调整航向,但它和那双桅帆船似乎没有急于接近。
“对面在思考?”陈至皱眉分析,“居然不像那几艘守卫船直接冲锋,难道把我这侧舷的桨窗当炮窗了吗。”
陈至觉得有些棘手,如果对面有智慧,那打法又要改动了。
双方在相距大约三公里时,开始进入对峙和机动。
海面上,四艘大船并行,风在吕泉的影响下,更多地眷顾着锯鲨号和追风号。
距离缓慢缩短到两公里。
“进入76炮有效射程!”李卫明在锯鲨号炮位报告。
艏楼侧面的炮口稳稳指向那艘最大的三桅炮舰。
“目标,敌三桅炮舰,一发校射!”陈至下令。
孙晓已经报告对方已填好弹药,现在还一直不开火,估计是还没到对方的射击距离。
“轰——”
76毫米炮的轰鸣远比青铜炮厚重,炮口制退器喷出浓烟。
炮弹以远超青铜炮石弹的速度撕裂空气。
远处,敌三桅炮舰侧舷附近的海面炸起水柱。
孙晓快速报出弹着点。
李卫明迅速清理炮膛,装入第二发高爆榴弹,调整方向机。
“第二发,放!”
“轰——”
这一次,炮弹准确地砸在了敌三桅炮舰的右舷中部。
“命中!”孙晓和几个瞭望员同时喊出。
只见敌船被命中的部位猛地爆开,一个清晰可见的破洞出现,冒着黑烟。
然而敌方的侧舷炮火还击并没有到来。
对方那十四门炮依然沉默。
“射程果然不够。”陈至瞬间明白了。
己方的76炮已经是近代产物,初速高,射程远。
不过那两门青铜炮虽然用的是更先进的现代发射药,但受限于炮管材质和结构,有效射程比不上76炮,但依然可能比对方要远。
“保持距离,在一千五百米到两千米之间机动,继续炮击其帆缆。”既然对方手短,那就不好意思了。
锯鲨号的76炮成了死神的镰刀,每隔三四分钟就轰鸣一次。
敌三桅炮舰有些手足无措。
他们也徒劳的齐射了好几轮,但弹着点不知道偏到哪里。
船只试图靠近,但在吕泉的影响和己方炮击下显得笨拙而艰难。
那双桅帆船见势不妙,试图直接冲锋,但它速度本就不快,此刻更成了追风号青铜炮的靶子。
追风号在吕泉的关照下灵活应对,几轮炮击和床弩齐射后,双桅帆船的帆面也变得破破烂烂。
而锯鲨号则专心凌迟那艘三桅炮舰。
在第五次命中后,敌船主桅拦腰断裂,带着巨大的帆布和绳索轰然砸向甲板。
失去大部分风帆的炮舰停滞在海面上,成了固定靶。
胜负已分。
“停止炮击!”陈至下令。
“靠近双桅帆船准备接舷。”
锯鲨号缓缓靠近双桅帆船,距离拉近,可以看清船上人影跑动。
“搭跳板!盾矛手突击。”身披铜甲手拿铜盾的盾手登上双桅帆船。
甲板上散落着木桶箱子等杂物,一些身影躲在后面。
“放下武器!投降不杀!”不管对面听不听得懂,既然对面表现出了智慧,陈至还是让盾手喊着试试。
回应他的是几支长矛和斧头,叮叮当当地打在盾牌上。
不再多言,几名臂力强劲的队员掏出了李立的新玩具。
用竹筒装黑火药和石渣的土质手雷,虽然简陋,但数量足够。
“点火——投!”
嗤嗤燃烧的引信冒着火花划过弧线,越过盾阵落向几个主要掩体后方。
“嘭!嘭!嘭!”
几声不算太剧烈的爆炸响起,黑烟弥漫。
硝烟还未散尽,盾阵成型的队员们向前推进。
在与敌人短兵相接时,一个尖锐的的嘶吼声从艉楼中传出。
“为了总督!!!”
紧接着,更多同样音调的吼声接连响起。
“为了总督!!”
如同被捅了马蜂窝,从各个角落、舱口蜂拥而出。
他们穿着杂乱的,手中武器也五花八门。
他们口中整齐地呼喊着,悍不畏死地向着盾阵发起冲锋。
就像守卫船上那些敌人一样。
汉语!
陈至在锯鲨号上听得真切。
战斗进入了白刃战。
只是这一次对手不再是沉默的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