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索船队向西航行的第七天。
根据航速推算,他们距离那个西侧标记点应该已经不远了。
陈至站在锯鲨号艉楼顶层,望着前方思考着。
越是接近目标,那种无形的压力就越发明显。
一切都是未知数。
“陈兄,按照航程估算明天我们应该就能抵达标记点附近,我建议提前前出侦察,摸清情况。”三人小群里,钱帆发出消息。
吕泉立刻回到:“这不是巧了,我正要说准备加速呢,姐这能力当仁不让好吧。”
“吕船长的能力确实重要。”钱帆似乎早有准备,“但正因为重要才不能轻易冒险。这次侦察很可能遇到铁甲舰,这点我们都清楚。”
“如果真的遇上了,以我们现在的速度谁都跑不过,吕船长的能力对船队还有大用,还是我去吧。”
“你这话什么意思?”吕泉有点急,“你是说我的船跑得慢?”
“不,我的意思是我的能力更具可替代性。”钱帆的回复带着真挚。
“吕船长这种战略能力,不能冒险损失在前期侦察上。”
良久,吕泉没有再说出话来。
作为最早获得风帆载具的人,她的能力在海上确实有独特优势,侦察任务也原本就是她的领域。
但钱帆的考虑更全面。
陈至适时出现,打破这尴尬的氛围。
“这次侦察任务由钱帆负责,明天早晨前出五十公里进行侦查,咱们面板联系。”
吕泉沉默了几秒:“钱船长小心。”
“放心,能跑肯定跑了,就是去看看情况,都活到现在了惜命的很。”
“我心里有数。”
停船一夜后,听闻消息的孙晓跑来找到陈至。
她也想去。
钱帆的破浪号再次起航,背对着晨曦像是太阳帆。
孙晓站在破浪号的桅杆顶端瞭望台上,重新柔顺的短发在海风中飞扬。
她的眼睛微微眯起,作为整个探索舰队视力最好的人,这次侦察她当仁不让。
至于破浪号原本的瞭望员则在艏楼干起炮组观察手的活儿。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主船队降低了航速,各船都做好了战斗准备,火炮装填,人员就位。
气氛逐渐凝重。
每个人都清楚即将面临什么,但自从选择踏上这艘船,从中心点起航时这些就不重要了。
下午三点左右,面板上传来了钱帆的信息。
“前方发现异常海平面轮廓,疑似大型建筑,距离约六十公里。目前未见船只活动迹象,我船将继续抵近。”
陈至立刻回复收到,让他们保持距离。
四点半,钱帆的第二条信息传来。
“确认目标为海上高塔建筑,与铜版画第三幅高度相似。塔身目测高度超过百米,周围环绕约十五至二十艘船只,多为双桅及三桅帆船,未发现蒸汽排放痕迹。”
…………
“高塔上层可见结构复杂,有平台及武器阵列。目前周围船只静止停泊,未发现活动迹象。我船距离约三十公里,将继续靠近。”
有些反常。
墨海那两艘船可是直挺挺的朝他们来的。
如果这里是总督势力的据点,按常理起码有巡逻船只,甚至直接前来拒止。
但现在看更像是一座被遗弃的要塞。
“保持警惕,”钱帆下令,“也许有埋伏……再靠近十公里试试。”
“明白。”帆缆组回复。
五点,天色开始转暗。
“发现异常情况,一艘小船从高塔驶出,向我船方向而来,其他船只无异常。”孙晓紧盯那艘来袭船只。
钱帆按着桌子想破脑袋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总算是有个动静了,但是这动静怎么能这么小呢。
“准备迎击吧,看情况如非必要不要开火,先观察对方意图。”陈至回复。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通讯频道一片寂静。
“小船已接近至我船一公里距离。确认一人,动作僵硬,我船已做好防御准备。”
“继续观察。”陈至回复,心中有些不安。
小船砰的撞在了船舷上,他张开双臂,发出嘶哑高亢的吼声:
“为……了……总督——!!!”
然后,他开始用拳头,用脚,甚至用头击打踢踹,撞击破浪号的船舷。
他的动作疯狂,嘴里反复嘶吼着,但毫无威胁。
“小船已贴靠我船船舷。对方开始用拳头击打我船船体,目前无威胁。我决定暂不反击,继续向前。”钱帆报告。
陈至觉得自从缺口遇见这些所谓的敌人,给他整的活儿是一次比一次迷。
破浪号的人尝试沟通,但对方完全不予理会,还是重复击打和喊叫。
那些大船依然没有动作。
如果高塔是敌方据点,那些守卫者怎么会做出如此无意义的行为。
克制着,但还在进行……表达?
就像老人倒在院子里,陪伴的老伙计跑到路边撕咬路人裤腿,往老人家中引路。
钱帆有些幻视。
破浪号继续向前,那艘小船也转向跟着划桨。
钱帆下令减速,那艘小船跟上后还是重复拳打脚踢。
他决定遵从心中的感觉,和小船保持航速。
六点半,是夜。
海面上泛起细碎的星光。
后方的陈至提速接近破浪号三十公里,准备随时策应。
钱帆的新信息终于传来,语气中带着犹豫。
“距离建筑五公里,小船上的人击打行为突然停止,将小船划到我船正前方,似乎在带路。”
“大船发现亮灯,我船决定继续跟随,高塔各个武器处亮灯,未对准我船。我判断暂时没有直接威胁。”
“好,76炮和火药桶已上传团队空间,你方见机行事。”陈至看完信息,将钱帆的团队空间权限上调。
钱帆的决断并非纯粹依靠直觉。
如果高塔真有敌意,凭借周围的船只和塔身上的武器,完全可以在天黑时直接靠近发动攻击。
但对方没有,还亮了灯。
主船队保持与破浪号大约二十公里的距离。
“已抵达高塔泊位,小船上的人已先行进入高塔内部,未再出现。”
“我决定带副手和孙晓下船探查。”
“祝好运。”陈至回复。
钱帆站在栈桥上。
星光中,高塔近看更加震撼。
塔身由无数海竹紧密堆积而成。
这些海竹的排列方式呈现出一种有规律的螺旋上升结构。
海竹的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绿色的绒毛,塔基直接扎根于深海之中。
它们彼此挤压嵌合,形成了浑然的塔体。竹节清晰可见,看起来是自然生长成这样的结构。
泊位是从塔基伸出的一个平台,同样由海竹构成,表面平整。
平台上空空荡荡,没有任何设施或物品。
那个先前进塔的小船上的人早已不见踪影。
“船长,这地方有点瘆人。”副手低声说。
钱帆点了点头。
确实,整个环境透着一股死寂。
只有海浪拍打塔基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孙晓,能看到塔内情况吗?”钱帆问向旁边。
孙晓眼睛紧盯着高塔入口,那是一个高约五米,宽三米的拱形门洞。
“不行,里面太暗了。”孙晓摇头。
钱帆嗯了一声:“咱们三个进去看看吧。其他人留守。”
他手中握着自己的钢枪率先走了进去。
那些停泊在塔周围的大船在夜色中依然静静漂浮在水面上。
进入门洞的瞬间,一股凉意扑面而来。
不是海风的凉,仿佛这座塔内部已经很久没有接触过外界的温度。
钱帆提起鱼油灯。
昏黄的光线照亮了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