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焦,意味着可以获得焦炭。
一种比煤炭更纯净,热值更高的高级固体燃料,是现代化高炉炼铁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同时,炼焦过程还能产出煤气和煤焦油,这不仅仅是一种新燃料,更是打开钢铁冶炼乃至化工合成的关键钥匙。
李立的兴奋难以言表。
他想起那些因为材料性能不足而屡屡失败的大型铸件和机械设计。
“钢铁……真正的,成规模的钢铁生产,终于看到希望了。”他低声自语,激动的红了眼眶。
“还有船舶动力……蒸汽机算是有了稳定的燃料源,不用再怕海竹不够砍了……”
兴奋过后就是紧迫的部署决策,李立立刻召集工业局的骨干们。
“立刻组织试生产!搭建简易炼焦炉,不需要复杂,就用现有的烧炭窑进行改造!”
“平台那边还要继续扩大勘探评估储量,先把开采作业面建立起来,这方面我去和陈至说,争取在最短时间内扩大产能。”李立的思路越说越清晰。
炼焦炉改造的对象,是一组原本用于烧制竹炭的立式炭窑。
这种窑体结构相对简单,窑壁厚实,有进风口、烟道和观察孔,稍加改造就能用于煤炭的干馏。
工人们封闭了进风口,改造了烟道以便收集焦油,在窑的内壁抹上一层竹石内衬,既提升温度还防止高温下窑体受损。
炼焦的温度可要比烧炭高的多,这窑体不一定受得住。
两天后,改造完成。
块度均匀的煤炭被装入窑内码放,留下必要的热气流通道。
点火孔被点燃,窑门被耐火泥仔细封住。
接下来的二十多个小时里,技术员们轮流值守,控制着干馏进程。
期待在等待中发酵,李立几乎每隔一个小时就要过来转悠一次。
终于,在第二天的傍晚,负责值守的工人激动的大喊:“结焦成功!成功啦!”
冷却一段时间后,人们用特制的长钩和铲子将窑内的产物清理出来。
最上层是少量灰分。
中间,是乌黑发亮,敲击有金属声响的焦炭块。
数量不多,每一块都被层层转手,亲手触摸着这大炼钢铁的希望。
收集槽中还积存着少量黑亮粘稠的焦油,这些也被妥善收集,它们是宝贵的化工原料。
初步的测试结果很快反馈回来,焦炭质量良好,燃烧稳定。
试生产成功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区域的决策层。
家园号楼船大会议室,关于烧炭产业发展方向调整的议题被摆上了桌面。
与会者包括陈奎书、赵明、陈伟国等常委,以及农业、后勤、协调等相关委员。
陈至和李立通过面板参会,汇报煤炭探明储量及试生产焦炭的详细情况。
“……综合来看,二号高塔平台下方发现的煤田,每两米的开采量最少在万吨以上,且煤质优良均匀。”
“……第一批焦炭性能超过了我们的预期,这为解决长期困扰我们的能源瓶颈提供了根本性的突破。”
听完李立的发言,赵明调出了一组对比数据:“目前,我们整个区域的主要燃料和材料来源严重依赖海竹。”
“据统计,几个月以来我们消耗的海竹总量,已经超过了整个降临海域中心点海平面以下五十米深度范围内的海竹蕴藏量,而这其中,有近七成是被当做燃料,在纺织、炊事、冶炼中烧掉了。”
这个数字让在座的不少人动容。
尽管知道海竹消耗巨大,但如此直观的比较还是令人心惊。
海竹不仅是燃料,更是升级载具,制造工具,编织器物的核心原材料。
这种万能材料的过度消耗,早已成为区域持续发展的隐忧。
“煤炭的发现,不敢说能完全替代海竹,但至少能将我们从燃料紧缺的困境中解放出来。”
“将有限的海竹资源,更多地投入到载具建造和工具制造等无法替代的领域。”
“这也算是雪中送炭,为我们未来的工业化进程提供了能源基础。”
基本信息通报完后,会议进入激烈的讨论阶段。
煤炭带来的不仅是喜悦,更有产业结构和资源分配的重新洗牌。
最直接的影响便是竹炭产业的定位。
随着煤炭和焦炭进入能源供应链,竹炭的需求量必然会大幅下降。
目前区域内有五艘专职烧炭船以及少量烧炭点,每日产出大量竹炭供应各方需求。
竹炭产能瞬间过剩了。
“我们现在需要的是平稳过渡,避免资源浪费和生产力闲置。”陈奎书沉吟道。
经过一上午的权衡,域委最终形成了几项决议。
首先,原则上同意李立的建议,逐步将现有的五条烧炭船中的三艘改造为炼焦船。
具体的改造方案、工艺流程和安全规范由工业局牵头,在中心点平台试生产的基础上,尽快制定验证。
现有正在烧制竹炭的窑炉,在生产周期结束后暂停作业,等待进一步指令。
其次,工业局下属的冶炼厂即刻封炉,进行全面的技术改造,目标是以焦炭为燃料,建造温度更高,更稳定,更高效的冶炼高炉,为钢铁规模生产做最后冲刺。
同时,对配套的热鼓风,铸造,冷却,加工等一系列设施和流程进行规划。
而在炼焦船改造完成,煤炭稳定供应之前的过渡时期,以及封炉后竹炭需求大幅降低后,对于闲置的烧炭船的职能转换,会议提出了几个方向。
可以转型为竹材加工,进行打磨、烘干等预处理,或者进行土壤焙烧,利用其窑炉对各处搜集来的海泥或矿物进行焙烧,为农业提供种植基质,亦或是专注于热水供给。
最后是对这个煤矿所依托的平台。
安全大队需要加强对二号高塔平台及周边海域的警戒,确保煤矿开采作业的安全。
后勤中心也要制定煤炭开采、运输、储存方案,并评估其对现有空间转运体系的影响。
只不过二号高塔下发现优质煤矿的余波尚未平息,这股仿佛挖通龙脉的强劲运势,又悄然波及到了陈至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