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早期陆裴出于某种动机将她所发现的的重要信息透露给支部。
但这一信息在当时并未能完全转化为支部的优势。
原因就在于支部对于路径的依赖。
293471支部早期的战略决策让他们在中心点建造楼船,这消耗了大量海竹与基础载具。
当意识到桨帆船对于能力者成长和机动力量的重要性时,支部手中的基础载具等关键材料储备已经不多了。
最终,他们倾尽全力也只建造了四条桨帆船。
这四条桨帆船主要用于小部分的自产渔业。
建立在资源互补基础上的贸易繁荣,在最初确实给双方都带来了好处,但这种蜜月期只持续了不到两个月。
转折点源于支部对自身所处世界的更深层次探索。
不甘于困守已知海域的支部组织了大规模的边界探查行动。
他们将任务分派给活动在外围海域的数个船队,要求他们沿着不同方向的边界云墙航行。
他们将记录特征,寻找可能的缝隙或其他异常。
当各方的探查结果最终汇总到中心点的楼船指挥室时,呈现在海图上的结论让所有决策者寒战。
整个293471海域的边界,是一个完全封闭没有任何缝隙的死圈。
厚重的的云墙如同穹顶,将这片海域彻底隔绝。
这一发现在当时被列为最高机密,仅有支部委员会和少数核心人员知晓。
对外,他们只是含糊地宣称边界探索未发现稳定通道。
但不死心的支部决定冒险进行更深入的探查。
他们秘密派遣了一支以桨帆船为首的船队。
船队由一位可以影响水流的能力者率领,将尝试渗透进边界云墙,寻找可能隐藏的出路。
这次探索的结果当然是一场悲剧。
当他们遇到云墙内部随机出现的旋涡时,所有人都已经无力回天。
那支船队连同上面的所有人员,包括那位能力者顷刻间被吞噬,连残骸都未曾留下。
全军覆没。
这次惨重的损失不仅让支部失去了一支精锐力量和一位罕见的能力者,更彻底击碎了他们短期内寻找外部出路的幻想。
边界是死路,至少在目前的理解水平下,是不可逾越的绝对屏障。
这一认知,迫使支部决策层不得不将战略重心彻底转向内部,采取更为保守的生存策略。
他们开始严肃地思考一个根本性问题。
这片被封闭的海域,其资源承载力的上限究竟在哪里?到底能养活多少人?
一场针对全域资源的系统性统计推演随之启动。
他们利用所有已知的渔场分布,海竹林范围,海草生长区面积,淡水获取效率等数据,建立了一个粗略的资源人口模型。
模型显示,在停止为了获取燃料而大规模砍伐海竹,并维持现有农业生产和技术水平的前提下,这片海域的自然资源稳态产出最多只能支撑大约五千人的长期基本生存需求。
而当时,海域内的总人口大约在一千四百人左右。
看起来似乎余量还不少。
当支部试图根据新的资源上限认知,开始着手缩减部分他们认为非必要的生产规模优化内部配给时,一个被长期繁荣贸易掩盖的尖锐矛盾暴露出来。
统计数据显示,用于与陆裴团队进行贸易而输出的物资总量,竟然占到了支部总产出的近三分之一!
这是一个惊人的比例。
陆裴那个船队人口不过一百五十人,占海域总人口才十分之一,却顶的上支部三四百人消耗的物资。
更深入的调查和从陆裴团队中一些普通队员那里获取的零碎信息显示,这些交易过去的物资分配是高度不均的。
陆裴团队的普通队员,生活水平相比支部体系内的正式队员也只是略好一些。
比如能喝到更多一点的蒸馏水,熟鱼的做法偶尔会多一些花样。
然而经过支部仔细核算,交易过去的那些物资有接近一半流向了极少数核心人物。
他们的生活水准与普通队员已经拉开了巨大差距。
这不仅仅是消耗更多水和食物的问题。
这一发现,在支部决策层内部引发了激烈争论。
有人愤怒地指责这是支部在用自己的血汗供养一个特权团体。
但也有人持不同意见。
一方面,支部决策层中确实有人在与陆裴长期的贸易往来中,建立了颇为深厚的个人关系。
他们倾向于相信陆裴的能力价值,认为维持良好关系是值得的战略投资。
另一方面,委员会整体上极度不愿与陆裴发生冲突。
他们认为陆裴控制鱼群的能力虽然不直接等同于战斗能力,但其对海域生态和食物链潜在的影响力让支部投鼠忌器。
除了在绝对中心点外,谁也不能断言在陆裴那规模未知的海洋生物面前能有多少胜算。
更何况冲突一旦爆发,稳定的渔获供应将立刻中断,海域内的食物平衡会被瞬间打破,重构供应关系期间说不定会发生什么事。
在重重顾虑和内部博弈后,支部最终达成了一个折中的决策。
他们准备逐步削减贸易规模。
以资源总量有限,需整体规划调整为由,逐渐将贸易量减少。
支部希望这种温和的方式能够被他们接受,将冲击降低。
然而,他们低估了这一调整对陆裴团队内部结构的冲击力。
当贸易物资,特别是蒸馏水和燃料的输入开始明显减少时,陆裴团队内部的管理层几乎没有犹豫,便将削减量首先转嫁到了普通队员的日常配给上。
蒸馏水的定额被缩减,熟食品质下降,一些福利被取消。
对于这些普通队员而言,他们并不清楚高层与支部之间的资源算计。
他们直观感受到的,是自己通过劳作所换来的生活水平出现了明显下降。
尽管基本生存需求依然能得到满足,但这种剥夺感带来了强烈的心理落差。
“为什么我们的东西变少了?”
“是不是支部那边卡我们脖子?”
“我们捕了那么多鱼,换回来的东西却越来越少?”
类似的疑问和抱怨,如瘟疫般在陆裴团队中蔓延。
这种情绪并没有被疏导,反而通过各种渠道扩散出去。
与支部体系中相熟朋友的私下抱怨,某些群组中越来越频繁的牢骚影响着区域的整体氛围。
一股对支部的不满开始在海域的基层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