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以后,293473海域的政治与信仰形成了一种稳定的共生格局。

这不是任何人事先设计的蓝图。

没有会议,没有决议,没有任何正式的纲领文件。

像共生的海竹和海草一样,在人们日复一日的劳作中,悄然生长成形。

人们开始习惯牧师带领大家做祈祷。

支部依然是整个集体的领导核心。

书记主持每周的工作会议,组织的原则从未动摇。

民主集中,集体决策,分工负责。

海泥船每日往返于中心浅海,用长杆捞取海泥。

采集队常驻中心点边缘,他们驾驶轻便的蓬船,深入竹丛采集植株和各种贝类。

赵南湖率领的船队航行得更远,他们追逐着鱼群,是集体主要的蛋白质来源……

闵哲新他们聆听着,主要都是赵南湖在说,偶尔周伟也会提一句那时他们是怎么做的。

天色渐暗,双方商定明日再聚。

舱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甲板上的空气比舱室内清新多了,那种略显压抑的氛围陡然一轻。

两艘船仍然靠泊在一起,看起来比之前更加亲切。

或许是因为,经过方才那场交谈,双方都确认了一个事实。

他们同源同频。

双方的发展历程有太多地方共振。

大家都稍稍松弛下来。

赵南湖走在最前面,像是陪客人在自家后院散步。

他忽然放慢步伐看向后面的闵哲新。

“闵船长,”他的语气比舱室内随意了许多,“有个问题刚才没好意思问。”

“请说。”

“那艘守门的船,你们之前是怎么解决的?”

他像是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旧事。

闵哲新没有立刻回答,他先看了周伟一眼,见后者微微颔首才笑道:“赵船长,你们刚刚是怎么解决的?”

赵南湖的嘴角微微一歪。

那个表情变化极快,但周伟捕捉到了一种压不住的自得。

“太简单了。”赵南湖似乎就等着闵哲新反问。

“我那艘船上有一门迫击炮。”

周伟的脚步微微一顿。

迫击炮?难道这里也有陈队长那样的人物?

他没有打断,只是继续听着。

“三百米开外,一下就扔过去了,你们应该也有燃烧罐吧,直接落在对面甲板。”

他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几分。

“轻轻松松。”

周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扔,燃烧罐。

不是那种迫击炮,可能只是一个臂力奇大的能力者,像投石机一样将燃烧罐抛向敌船。

不过三百米的距离也挺离谱了。

“原来如此。”

“了不起的距离。”

赵南湖谦虚地摆摆手:“雕虫小技,不足挂齿,你们呢?”

闵哲新笑了笑,那个笑容很朴实,像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被问起家常。

“我们啊,”他说,“跟你们差不多。”

他双手扶住船舷,望向对面的边巡08。

“我们当时也有个炮……”

赵南湖他们也都在船边站定,随声附和着。

他的目光从边巡08的桅杆帆缆掠过,最后落在船舷侧面的几个窗口。

那几个开口均匀分布在船舷,此刻正有几根粗桨探出没入水中。

赵南湖看了几秒忽然想起什么,随口问了一句。

“说起来,闵船长,你们那几面大帆还差这几条桨?”

他问得很自然,带着点开玩笑的意味。

在他的认知里,那几个船桨完全不够控制这艘大船。

除非它们只是辅助,闵船长的船上也有类似他这样能力的人。

闵哲新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周伟。

周伟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深入交谈之后基本可以确定这是一个正向的集体。

是一个应该透露一些事情的对象。

而且要让这个有些躺平苗头的集体知道,在这片大海上,有人走得更远一些。

周伟的嘴角动了动。

他试图压住那个即将浮起的弧度,但没有成功。

那是刚才赵南湖的同款微笑。

“哦,那个啊。”

“我们平时管它叫炮窗。”

赵南湖的笑容凝固了。

他转过头看向周伟,目光里带着复杂的情绪。

“炮?”

周伟的表情依然平静,他甚至微微歪头做出回忆姿态。

“刚才介绍新海域的时候,我没提吗?”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

赵南湖摇头,“什么?”

“新海域是有矿的。”周伟说道。

赵南湖沉默了几秒。

他转向闵哲新,目光在周伟和这名看起来朴实的船长之间来回移动。

“闵船长。”

“恕我唐突,像您这艘船……有多少门炮?”

闵哲新挠了挠头,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

“不多不多,七八门吧。”

赵南湖的嘴角抽了抽,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

“那像您这样的战船应该得有十几艘吧。”

他想起这艘船的编号,保守估计了一下。

“战船?”闵哲新抓住了华点,连连摆手。

“您可千万别这么说,我们这哪儿算得上战船。”

“不过就是三线的武装民船,平时砸砸矿石,偶尔在边界巡逻一下,真要打仗可轮不到我们上。”

赵南湖的额头隐约有什么东西在跳动。

还不如接着问周伟呢。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闵哲新仿佛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继续补刀。

“您要是说我们探索中队的陈队长他们,那是域委的正规军,那才叫战船。”

“至于我们守卫中队嘛……”他笑了笑,语气谦卑。

“勉强算个海警吧,维持维持秩序。”

“不过我也算不上海警,主职还是生产,那几门就是个防身,算是……”

“算是守卫中队的编外吧。”

赵南湖不嘻嘻了。

他转头看向秦牧师。

秦牧师温和的看着他,仿佛乐见于这个一帆风顺的年轻人受一受挫折。

周伟站在一旁,看着赵南湖那张努力维持平静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感觉。

他们值得知道他们不是唯一的,他们也应该知道外面的世界。

赵南湖终于让自己的表情恢复正常。

“周组长,贵方……发展得确实很快。”

周伟微微颔首。

“贵方也一样。”

“我们都只是想让更多的人活下去。”